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倒是想做他 ...
-
第二天一早,澪刚到办公室就收到消息,岸边拓的通缉令下来了。
“等下,所以是发现什么证据了吗?”她拉住前来通知的纵火课的人问。
“哦,是从米花几个消防用品商店的购买名单里找到了岸边拓的记录,具体我也不太清楚。我们这队现在要出发去他公寓,你要一起去吗?”那人匆匆忙忙地回复。
她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跟过去:“走吧。”
警车一路鸣笛,很快就到了那个前日刚造访过的公寓。走在前面的警察踢开岸边拓的公寓大门冲进去,确认屋内无人后,后面的人跟进去对公寓展开了细致的搜索工作。
虽然他人不在公寓,但能证明他犯下纵火案的罪证还留在这里,他并没有时间清理。他们边拍照边存证,她被这潮流般突然涌来的进展拍得晕晕乎乎的,总感觉很不真实。
手机突然传来震动,她打开发现是组长打过来的,连忙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接听。
“岸边拓的通缉令已经发布了,你收到信息了吧?”他在电话那头问。
今天是个大晴天,太阳早早地就照亮了路面的积雪,城市白得发光。她侧过身去躲避刺眼的光线,回复道:“我看到了,现在和纵火课的人在岸边拓的公寓,发现了大量消防用品和相关笔记,有这些物证应该就能证明他犯下的案件了。”
“嗯,接下去的工作交给纵火课就好了,你把我们内部的结案报告写一下。”
显然他早就得知了消息,只是吩咐了下后续的工作安排。她好奇问道:“组长,听说是从米花几个消防用品商店的购买名单里找到了岸边拓的消费记录,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事实上...”他似乎在路上,她听到了车门关闭的声音,“我昨天晚上潜入岸边拓的公寓,从他未丢弃的购物袋中找到了店,找出消费记录的。”
她不由“啊”的一声惊呼出来,又作贼心虚看了圈周围人,压低声音对着手机说:“可以这样吗?”
实际上她想说的是,为什么不那天白天就这么做,当然,她不能这样质问上司,所以改成了委婉的说法。
他轻笑了声:“当然不可以,所以我才从店家那边入手去找消费记录。老实说,那天白天我就想这么做,对我个人来说,在一定范围内正确的结果比正确的手段更重要,不过毕竟制度是制度,我也不想带坏你。”
......这有什么区别吗?
“承蒙告知,您真的是...非常灵活...”她用敬语阴阳到。
“你对我的侧写非常准确呢。”从他的音色来判断,他此时八成是眯眼笑着。很狡猾的嘴脸。
当他们带着从岸边拓公寓找到的相关物证回厅里后不久,另一队人也成功将他抓捕归案。
澪从洗手间回来的路上刚好和那队人迎面碰上,岸边拓认出她是那天现场的警员,狭长干瘦的脸上露出个略显扭曲的笑。她不接招,像是陌生人一样冷漠地移开视线。对于这种心理变态而言,给他任何情绪都是对他的奖赏。
后续的工作中他们查出,岸边拓使用的假名城崎幸是他11岁时家里发生火灾时将他救出的那名消防员的名字。没有具备抚养能力的亲戚的他被送往福利院后,那名消防员还曾看望过他几次。去年年终,消防员死于胰腺癌。
而在她昨天下午和纵火课一起看的那些围绕岸边拓的公寓周围3公里范围内的火灾里,岸边拓承认了其中5起是自己犯下的。
“你们的犯人抓到啦?”新川刚从群马县回来了,见到她打了个招呼。或许是路上风大,他的短发乱乱的,还缺了个口。
“抓到了。你那边怎么样?”她跟他说话时候眼睛实在挪不开这个缺口,没忍住还是上手扒拉了下。
新川叹气:“别提了,还没猪顶用。”
澪幸灾乐祸,把他的头发揉得更乱以作安抚。门口一阵响动,降谷组长、风见和其他几位前辈走进来,她刚望过去,就和组长的视线撞到一起。
意识到大家都在忙碌的办公室里现在大概只有自己这么显眼地站着,还在玩同事的头发,她连忙坐下假装办公。
几分钟后,风见前辈突然走过来,说出了可怕的话:“剑持,组长喊你过去一下。”
她在抬头的瞬间把自己这几天做的事都回想了遍,带着一丝惶恐问:“组长有说什么事吗?”
风见前辈摇头:“不知道,他就让我来叫你一下。”
新川在一旁给她偷偷递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她一路上想着自己这几天应该没有再粗心大意做错什么事了,强装镇定地敲响了他办公室的门。
他的门没关,听到声音从文件中抬起脸,示意她进来。
他似乎正在看什么重要的文件,在她走到跟前坐下的这段时间里还争分夺秒地阅览,她坐好后下意识地用拇指蹭着水笔的笔盖,静候他开口。
他注意到她的小动作,说:“不用记笔记,我只是想委托你帮我遛狗。”
“遛、遛狗?”
在她为自己的工作失误做的心理准备里,这个词实在是听起来太陌生了,让她一下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嗯,”他仿佛在说稀疏平常的事一样,“因为下周我一整周都要出差,所以要麻烦你帮我遛狗和喂食,每天早上一次就好。哦,还有阳台上的一些植物也需要浇水。”
她现在的心情夹杂在劫后重生的平静和对认知以外事情的震惊里,同时一遍遍反复确认帮上司遛狗这种事情在现当代日本文化语境下的合理性和自己意识形态间的落差。
怎么说呢...
“好的,没问题。”职场求生欲让她的嘴全自动发出了唯唯诺诺的声音。
向来聪慧敏锐的组长这个时候情商为负,丝毫感受不到她的迟疑,像是舒了口气般感叹:“那就麻烦你了,剑持。”
职权侵占的事,说什么麻烦,真是太客气了。
从组长办公室出来,她在打印机前偶遇风见前辈。
说是偶遇,其实她觉得风见前辈专程在这个可以看见办公室里动态的地方蹲自己。
“这段时间辛苦了,工作还顺利吗?”风见手上理着本就整整齐齐的打印文本,一对上她的视线声音又不自觉夹起来了。
她其实早就感觉他想问自己了,自从自己接手他的工作后,这个操心的前辈就像儿子去住宿学校后留守在家的母亲一样充满牵挂。
“挺顺利的,风间前辈不用担心。”她情绪饱满,笑得标准。
风见还是略有一些不放心,踌躇到:“降谷先生这段时间有好好吃饭吗?”
她这才记起他先前的嘱咐,不过她觉得提醒上司吃饭这种事也太娇惯他了,当下就直接过滤了这条。回想一下的话,实际好像是组长给自己带饭来着。
有一点点心虚,她笑容不变地回答:“有好好吃饭哦。”
风见想着可能做这种事还是女孩子比较细心,带着一丝退休般的感慨心情欣慰地点点头。
组长周六就出发了,周日早上她设了个闹铃起床,刚拿起手机就看到他发来的信息——
【狗粮和哈啰的其他物品一起放在餐厅和客厅之间的柜子里,狗粮的话倒满一碗就行,水需要每天换一下。阳台的植物隔两天浇一次水,哈罗喜欢咬它们,留意关门。另外,我打包了一些蛋糕放在餐桌上,趁新鲜吃哦。】
她开车去他的公寓,原来先前送衣服的地方就是他的住址。真不知道该说他大意呢还是感叹自己竟然已经达到心腹的位置。
隔着一扇门,她就听到里面啪嗒啪嗒的小狗蹄子声朝门边跑来。
他这种性格的人会养什么狗呢?金毛?边牧?还是腊肠?
她正思索着,开门后一只白色的中小型犬在玄关位置伸了个懒腰,然后略带考量地接近了她。
是的,她居然在一只狗的脸上感受到了打量的神色。这应该是只白色的柴犬,体型偏小,看着倒是挺胖,不知道是毛多还是肉多。
“你好,初次见面,哈啰。”她就地蹲下,伸出手去让小狗熟悉下自己的味道。
小狗湿漉漉的鼻子在她手上嗅了嗅,然后摇着尾巴凑过来。她边说“乖狗乖狗”边撸着狗头,迅速和它建立了人狗友好关系。
公寓里是原木色的家具,整洁中不乏居住痕迹,在晨光下看起来很是温暖。厨房的窗外是阳台,透过窗可以看到外面郁郁葱葱的盆栽,这幅场景都有点像水彩绘本了。这位在她的侧写里高智商、理性、自律的人住的公寓和意料中的不同,反而充满生活的温度,倒像是他那个在咖啡厅打工的男大学生人格居住的公寓。
不过或许是特意收拾过,房间里没有什么暴露性格和生活习惯的东西,可以说是除了生活用品外几乎没有其他东西,可见他还是一个慎重且专注的人。
她喜欢观察人,比起直接和人打交道,看居住环境有时候会更有收获。
“来吧,让我们看看你主人的盆栽种在哪里。”她穿过客厅和餐厅,小狗活泼粘人,跟在她脚后摇尾巴。
走进阳台,左手边的绿植区养了六七个盆栽,她勉强能认出西芹,至于别的是什么就毫无头绪了。
“你主人不会在警察厅打工是为了赚钱开自己的咖啡厅吧?”看着这些被养得很好的盆栽,她不由感叹。真的很难想象一个身兼要职还有几份卧底工作的公安还有养花花草草和小狗的闲心,只要工作稍微忙一点,她连自己都养得潦草。
就这么会儿功夫,哈啰就开始啃西芹了,她连忙把小狗嘴搬开。小狗好像不觉得自己在干坏事,仰着头朝她吐舌摇尾,开心极了。
“走吧,我们出去玩。”
她关上阳台门,给哈啰穿好牵引绳出门,途中还顺便吃了个早餐。久违的遛狗让她觉得很幸福,甚至有再养一只狗的冲动。
其实她是很喜欢狗的,只是不想再经历一次小狗去世的痛苦。
遛完狗回来给它洗爪子的时候,她发现哈啰不仅有自己的印花小毛巾,还有一箱子叠得整整齐齐的小衣服,雨衣和帽子之类的配饰俱全。
“你活得真幸福啊。”她把胖墩墩的小狗搬到地上,它甩甩毛朝她吐舌头,好像很得意的样子。
她见绫花发来短信问要不要一起去小网神社,然后一起吃午饭,索性回了个电话过去。
“小网神社在哪里啊?”
“就在五丁目那个小学边上,我们之前路过没有去,我看今天日历宜参拜,就趁年初好好求一求财运吧!”
五丁目的小学?那不就在附近?
她答应下来:“好啊,我离得很近,走过去10分钟就到了。要叫未来吗?”
“她之前去过啦,是她提醒我们可以去一下了。咦?你不在家吗?”绫花惊讶。
她被这句无心的话提醒到,自己一个北美留学回来的硕士,周日休息时间居然在给上司遛狗。西方社会灌输的人权意识和东方社会的人情世故在脑子里互相拉扯,一下子都搞不清自己到底该不该觉得被压榨。
“我在...嗯...我在我组长家。”
绫花发出一个茫然的“啊”,然后下一秒尖叫了起来:“星期天!一大早!你在你组长家?!组长男的女的?多大年纪了?”
真是糟糕的措辞。她捏了捏鼻梁,解释到:“不是,他出差去了,我帮他遛狗。”
哈啰在边上玩玩具,在她讲电话期间把玩具逐个叼到她脚边摆得整整齐齐。
“这是给我的吗?”她看到这排玩具,诧异问到。
哈啰呜呜叫着回应,她感动极了,一把把它抱到怀里亲亲它的小狗头,顺便把手机开了公放摆在一旁,以便腾出手来撸小狗。
“遛、遛狗?”今早对绫花来说真是接二连三的震撼,姐妹前段时间过得这么辛苦,休息日还被上司喊去帮忙自己家里的私事,她瞬间就怒了,“老登凭什么占用你的周末做这种事?他不知道你爸爸是谁吗?”
这就是问题。她当然不会因为被上司布置遛狗的任务就回去跟爸爸抱怨,事实上她更害怕自己在工作上捅的篓子被通到爸妈面前。虽然好友的助力让她觉得自己应该是有理由为这件事生气的,但抱在怀里的热乎乎的小狗又让她的心得到了无与伦比的满足。
“我也不能因为这种事去找我爸告状,对吧?何况是我做错事在先。”她叹了口气,心里倒也并不是很憋屈。哈啰在她腿上翻肚子,吐着舌头一脸享受。
“这倒是...那也不能让你当牛做狗啊!”
“我倒是想做他的狗,你都不知道他的狗活得多舒服。”她垂眸看着舒舒服服的小狗,它的主人正在外面给他的上司当牛做马,获得的经济收益给它创造了住宽敞公寓、吃进口狗粮和穿漂亮衣服的幸福狗生。小狗只要享受人类的劳动成果就好。
被称作团块次世代的这代人,在成长过程中经历了日本经济的高速发展,那时一切欣欣向荣,书本里许诺了一整个只要认真努力就会有美好生活的未来图景,而当他们步入社会后,烟消云散的美丽幻象背后是了无生机的残酷现实。时代发展的洪流中,这段不太理想的阶段像漫长的冰河期一样冻结了一代人的人生。
就算是像澪和绫花这样条件相当不错的年轻人,依旧被压抑的氛围和不确定的未来影响着。相比之下,哈啰真是只生对了时代的小狗。
“对了,组长给我留了点蛋糕,我们去完神社找个地方吃。”
“还有蛋糕啊,不过有这心思还不如休息时间别来打扰你。”
“就是就是。”她跟哈啰玩着,心情很好,随口敷衍。
绫花心生一计,兴奋地说:“话说我前段时间刷到博客上有人被上司职权侵占,然后她就跟上司表白,从此之后那个上司就避着她,能不找她就不找,你要不要试试?”
她摸着小狗头的手一僵:“你让我死了算了。”
绫花琢磨了下,感叹:“也是,这种损人一百自伤八十的招还是风险太大了,万一人家乐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