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泉》狼眼

3、饭局 林老师与泽

　　晚餐约在Ａ大附近的一家菜馆里，温暖的灯光驱赶了逐渐浓厚的黑暗，晕开了餐馆中的喧嚷。
　　“一舟，浩泽，好久不见了。”林树走进了包间，开口笑道，眼角的褶子层层叠叠，鬓角的白发闪闪烁烁。
　　“林老师。”二人站起身来，齐声唤道。
　　“你们两个还是这样，真好啊。”林树感叹着坐下。
　　“林老师的发际线也还是老样子，不停地向后移动。”叶一舟半开玩笑。
　　林树也不太在意，笑骂：“你小子！”
　　倒是周浩泽觉得不合适，给了叶一舟一拳，惹得林树、叶一舟都忍俊不禁。
　　“你们俩现在家里情况怎么样？”
　　“浩泽家里还是宽松一些，”叶一舟回答，“我父母现在还在消化这个消息呢。都几个月了，每次问过去都含含糊糊的，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态度。”
　　“含糊其辞总比坚决反对要好一些。”周浩泽不大担心。”
　　“这样想也挺好。”林树点点头，又开启了下一个话题，“说起来你们都毕业参加工作好久了。怎么样？近况如何？我听说一舟你留校了，还在研究社会学吗？”
　　“嗯，没错。”叶一舟应着，“Ａ大社会学系是一个研究LGBT的好地方，这边学术氛围还是宽松自由一些。至于浩泽，现在在《晨风》杂志做插画师。”
　　“那很厉害啊，”林树赞叹道，“现在年轻人好像都很喜欢《晨风》。咱们学校几个青年老师还给我推荐过几篇文章，都很有深度。插画和摄影的氛围感也很强。”
　　周浩泽有些腼腆地笑了笑。叶一舟则打探道：“您看的哪几篇文章？说不定插画是浩泽画的呢。”
　　林树说了最近看的一篇，谈道：“其实我觉得这篇的插画配的不太合适。虽然那种风格我很喜欢，但是和文章热烈奔放的基调不太相称。那幅画好像透露出一种孤独感……让我想起了一些陈年往事。”
　　周浩泽几乎是立即看向叶一舟，交换了一下眼神，开口低声说：“那幅画是赵老师画的。”
　　林树看上去有些迷惑，带着探究看向周浩泽。“哦，那幅画是我的师傅赵泉画的，我实习期是他带的。”
　　“谁？”林树的表情凝滞了一瞬间，哑声问。
　　“赵泉，”叶一舟一字一顿地说，“他现在在业界好像是数一数二的人物，虽然没有经过专业的培训，但是插画的风格和技法有很多人喜欢。”
　　“他和咱们还是老乡，也是Ｘ市来的。好像和林老师年龄也差不多。说不定你们认识？”
　　包间里安静下来，只有门外人们的大笑声隐隐传进来。林树的目光呆滞地定在前方，眼中似乎暗流涌动，眼尾微红。过了好半天，林树仿佛才回过神来，缓缓开口：“总要看看他是什么样子，才能断定认不认识吧？”声音渐轻，最后成了气音。
　　周浩泽调出近期赵泉在一次画展上的照片，递给了林树。林树接过手机，将图片放大，让屏幕显示出赵泉的半身照。
　　照片里，赵泉的头发柔软地垂在额前，挡住了秀气的眉毛，琥珀色的双目流露着极浅淡的笑意，嘴角勾着一点弧度，看上去安静而矜持。只不过脸色苍白，身形瘦削，稍显虚弱。
　　“如果，如果方便的话，”林树调整着自己的声音，“能不能把他的联系方式留给我？”
　　“您真的和赵老师认识？”
　　“认识？认识。岂止是认识……”林树抬头看了看二人，长呼了一口气，说道，“他是我年少时期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