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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交换 ...

  •   一股异香袭扰白芳茗的梦境,凌乱的梦魇消散,她缓缓睁开双眼。

      欧阳夫人的脸在她眼前放大,冰凉的手替她拂开鬓边的碎发,展出一个僵僵的笑:
      “小玉,你醒了?”

      白芳茗怔然,听见自己的声音唤了她一声“母亲”。

      她再次失去了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小玉,该给柳娘娘上香了。”

      欧阳夫人扯起她,手劲儿大得令人发痛。

      屋子里烟雾缭绕,浓香熏人,她被推到一张供桌前,软着膝盖跪了下去。

      三支腥甜的香举在手中,手腕隐隐作痛。

      白芳茗定睛一看,那里重重叠叠,落着数道狰狞的疤。
      她心中一悚,忽见供台上的画像渐渐显像,竟然与白引玉的面颊有六七分的相像。

      “她”熟稔地拿起供桌上的玉弯刀,在手腕上留下一道新印,猩红的血滴入香炉,耳边忽然响起“嘶嘶”的鸣叫声。

      白引玉在拿鲜血喂食这个所谓的“柳娘娘”。

      欧阳夫人笑意吟吟地将符纸贴在“白引玉”的伤口处止血,扶着她坐下。

      “小玉,我已经派了十几个人去白家帮忙了,又兑了三万两银子拿去给他们,你放心,那些闹事的人很快就会离开。”

      “嗯。”

      “大郎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醒过来,你再坚持坚持。”

      “嗯。”
      她除了应声,什么也说不出来。

      欧阳夫人满意地握住她的手笑,目光诡异。

      白芳茗几乎失去对时间的感知,被禁锢在这具躯壳之中,旁观白引玉的人生。

      “她”每隔三日便会取血一次喂养蛇妖,那蛇妖会给欧阳大郎续命,欧阳夫人才肯出手帮衬白家。

      欧阳家名义上姓欧阳,实际上里里外外都被夫人把持着,为了她唯一的儿子,她不惜一切代价,用上这种邪术。

      白引玉平日便待在阁楼中寸步不出,像个木偶人似的,偶尔听到欧阳夫人带来白家的消息,才会波动几分。

      皓月化为厉鬼,在婚礼那日杀了白家的主事人,白引玉的二叔,三老爷四老爷和白二爷的几个儿子争得愈演愈烈不可开交。

      白家的败落是难以避免的,白引玉的痛楚亦是愈发浓厚的。
      她时常郁郁叹然,望着那把玉刀枯坐半日。

      白芳茗想帮助白引玉逃走,可却始终冲不破这层枷锁,只能眼睁睁地看她陷入命运无法挣脱的泥沼。

      除了玉刀,房中再无任何她可以伤到自己的东西,况且这刀上下了禁制,防止她自裁求死。

      鲜红的血完全浸透香灰,白引玉眼前发晕,玉刀掉到地上,“咔嚓”一声被石板撞断,她颤抖着跌坐在地。

      “白引玉……”

      迷迷糊糊中,一双莹白的双足出现在她眼前。

      “白引玉。”缥缈的声音如在天边,又在耳畔。

      一各与她七八分相像的“人”,拉住了她的手。

      “柳娘娘?”她有些不确定。

      柳娘娘有着一双竖瞳,点头柔柔地问:“疼吗?”

      白引玉点头,旧疤新伤同时绞痛难忍。

      柳娘娘的手指划过她痛得扭曲的脸,娇笑一声,说:“都不漂亮了。”

      “不过,我能帮你。”

      白引玉轻轻问:“怎么帮我?”

      “帮你解脱。”

      白引玉怔了一瞬,露出些向往,灰败的瞳孔涌出些光亮,不知想到了什么,眸子随即又暗下去,她松开柳娘娘的手,漠然地拒绝道:“不。”

      柳娘娘“咯咯”乱笑,扣住她的下巴,声音充满诱惑:“你真的不愿吗?”

      她素手一指,那把碎成两半的玉刀恢复如初。

      刀尖抵住白引玉的胸口,寒芒四射。

      柳娘娘引着白引玉的手,让她握住刀柄。

      “刀的禁制已经除了,只需要轻轻一下,你就能自由。”

      “自由?自由。”
      白引玉呢喃了两声,对上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

      “嗯,做欧阳家的傀儡,被囚禁在这里,求生不得,求死无门,你愿意过一辈子这样的日子吗?”

      片刻后,白芳茗听到白引玉冷静的声音响起:“我可以把我的命给你,但你要答应我,欧阳家落败,而白家,能延续下去。”

      柳娘娘美目微凝,笑意发冷,没有应答。

      白引玉却笑了:“我也不是傻子,你不是一般的家仙,你给欧阳大郎续命,是欧阳家给了你好处,就是我的精血吧?你诱骗我自裁,不过是不能违背誓约,那你也可以与我订下誓约啊。”

      柳娘娘收起笑颜,那双竖瞳格外吓人。

      “那你的愿望,就是这个?不为你自己而求?”

      白引玉的目光穿过屋侧的小窗,落日的余晖洒在身上竟是冰冷的。

      “我是白家的长女,怎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毁灭,这是我父母终身的志愿,他们为此而死,也是我应承担的责任。”
      她对人间无可留恋,可又不能就此死去。

      柳娘娘默然衡量这次誓约的价值,片刻后,覆上白引玉握着玉刀的手,说:“除了你的魂魄,我还要你的肉身。”

      白引玉点头答应,敛上双眼,掩去哀伤的目光。

      “你可真可怜。”
      柳娘娘轻轻一推,玉刀刺破人的肉身,流出冰冰冷冷的鲜血。

      白引玉颤抖着瘫倒在地,望向床帏上绑的红色飘带。

      白芳茗听到她的呓语。

      她在道歉——
      向曾经愿意带她离开的皓月。
      可她却被绑束在姓氏之上不敢挣扎。

      她一定是后悔了,不然就不会有这个难以打破的界了。

      *

      “呼……”
      白芳茗猛然从界中脱离,睁开双眼。

      一把红纸伞撑在她的头上,遮挡细雨。

      皓月脸上的焦急不似作假,白芳茗胸腔中跳动的心脏隐隐作痛。

      她的手指凑近,欲去牵白芳茗的手,白芳茗目光闪烁,僵硬着躲开了。

      “阿璞?怎么了?”

      “我没事儿,只是头很痛。”
      白芳茗摇头,魂魄归位的力量拉扯她肉-身的每一处,痛意从骨头缝中挤出来折磨人。

      她靠在一棵巨树之上,红伞隔绝雨幕,将她保护的很好。

      雨腥味儿格外得浓,白芳茗看到不远处横陈着一条蛇尸,露出诧异。

      “是那条蛇贼心不死,跟着我们进了这儿,没想到那日竟然让它脱身而走。”
      皓月厌恶,憎恨那条蛇。
      “我以为三百年前陈萱已经将她杀了,没想到她还能残喘至今。”

      “陈萱?”

      “就是欧阳大郎的母亲。”皓月对她恨之入骨。
      她便是策划一切悲剧的执笔人。

      白芳茗还记得白引玉许下的誓约。
      “那个欧阳家,后来怎么样了?”

      皓月愣了片刻,说:“……欧阳大郎被这蛇所食,陈萱发了狂,用上了欧阳家不示人的神器要打死这条蛇,一战之后亦身受重伤死了,欧阳家也败落了。”

      皓月充满恨意的眼中映出白芳茗的影子,她打了个寒颤,错过皓月的目光。
      ——她凝望着一张与白引玉五分相像的脸颊,究竟是在看谁呢?

      “你的尸骨找到了吗?”白芳茗岔开话题,不愿再谈。

      皓月点点头:“我从界中出来,阵法已经被冲开,三百年过去,只剩下几块碎骨罢了。”

      白芳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不想说话,轻“嗯”了一声。

      “那我们走吧。”

      天色深黑,也不知多久已经过去了,雨声滴滴答答砸得人心烦意乱。

      “我背你。”皓月朝她伸出手。

      白芳茗再次避开,拒绝道:“我能自己走。”

      皓月收回了手,察觉到此时沉寂的气氛,默默跟在白芳茗的身侧,为她撑伞,谁都没有提及这场惨痛的经历。

      明明是微雨,不远处却闪闪烁烁起蓝色荧光的火团。
      脚下踩的泥巴冰凉,却有不断地嘎吱嘎吱的脆响。

      年幼时的记忆涌上心头,白芳茗下意识地去抚摸胸口的木珠。

      “婚礼之后……你是怎么被封禁到木珠之中的?”

      皓月在白引玉的婚礼上化身厉鬼,杀了许多人,因果枷必然是那时落下的。

      皓月转了一圈红伞,那几朵蓝荧光鬼火团便被吸到伞下,照亮她们的眉眼。

      “我无父无母,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这颗木珠子,是我一直以来带在身上的,也从未想过扔掉,我死时,魂魄便吸附在这颗珠子中,我被几个驱鬼世家追杀,几近散魄,便自己将自己封在了珠子里,恰巧在你小时候被捡去。”

      “是吗,竟是巧合。”白芳茗摸摸侧脸,她感觉那里凉凉的,却没摸到雨。

      皓月轻笑:“是啊,是我们之间的缘分。”

      白芳茗的嘴皮碰了碰,没说出声,盯着地面,专心走路。

      墓园入口处的禁制被浮波撤去,南苑黑鸦鸦的,主人仆人应该都睡着了,偶尔能撞见几个没有灵智的鬼仆忙碌着。

      白芳茗几乎没来过南苑,在这片漆黑中竟有些迷路,不知往哪边才是出口了,沉默着一通乱走。

      皓月察觉到白芳茗的落寞与低压,亦沉默着不出声。

      雨势渐小,白芳茗晃神中穿进一条小路,拐进半人高的草丛之中,看到前面有个八角亭。

      红艳艳的灯笼挂在树下,投出一道道诡异的红影,森然的鬼气直冲云霄。

      皓月忽然伸出手扯住白芳茗的胳膊,悄声说:“这有个修为很高的鬼。”

      白芳茗敛住气息,扒开草业往那边瞟去。

      一道鬼影立在亭边,他身旁的女人髻发用一根银簪子挽着,工整不苟,手中捻着手帕,亲密地拂去男鬼肩头沾上的雨水。

      “夜深了,回吧。”

      男鬼摇摇头,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女人侧过身子,露出半边面孔。

      白芳茗讶然,这女人,正是白洵的大太太,罗心。

      罗心的容貌不算美丽,五官颇为寡淡,白芳茗也只在年节时才能见她一面。
      她不常离开南苑,整日斋佛为伴,看似与世无争。

      她与这男鬼之间气氛和谐,黑暗中,她倒了一杯热茶,抿下一口,道:“那我陪你便是了。”

      男鬼浅笑,执住她的手。

      白芳茗惊讶不已,皓月放出结界,避免被这男鬼发觉其余活人的气息。

      “他们这是……”

      在无人注目的南苑,蔽日不出的大太太,竟搞出这种曲款暗通之事。

      白芳茗唇角微提,想肆意嘲笑白洵,仿佛已经料到有朝一日白洵知道此事后暴跳如雷又无能狂怒地搞笑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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