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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婚定 ...

  •   隔日便有了舞水楼绝佳歌妓不慎失足落入水中身亡的消息。
      这小客店的小二来与我送茶水的时候,都在跟我惋惜着。
      我看着窗外,浅浅笑着。
      这世上,花好已经凋零了。
      活在这世上的,只有瑾意了。
      我支手看着窗外,远处的青葱树木的树叶飘动,不时掉下几片落叶。
      小河涓涓细流,阳光洒在水面上,水波粼粼。
      他会怎么想呢?
      他看着就聪慧极了,肯定看得出这其中的端倪。所以,他会如何想我呢?
      只是终日局限于世俗钱财中的房妈妈,到底了也只能相信,徒增叹息。
      我换上了一件素罗裙,简单梳了一个鬓,遮着面纱,伴着夜里暗光走了出去。
      河边空无一人。
      好歹也是早上刚闹过人命,也不会有什么人敢来这里瞎走动。
      但在远边桥梁之上,却立着一个挺拔的身影。
      他的身影被昏暗的光拉得极长。
      他来了,他在那里等着我。
      我全身气都不断往胸口处涌,手也在不可控制地发抖。
      我步履踏地也越来越急。
      直至桥脚处,我堪堪停下步伐。
      汗滴已布满我的额头,心头怀着激动与不安。
      这两日,我也踏出了人生中最大的一步之一。
      想来人生的两大步,一是生,二就是死。
      那我迈向的,是生,还是死呢?
      难熬,焦虑,不安…一直在我脑海里翻涌。
      不知不觉地,鼻头就酸了起来。
      我懊恼地低下头,弗起衣袖擦了擦脸。
      不能哭。不论怎样,都不能哭。
      我吸了吸鼻子,揉着发酸的眸。而后又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可我一抬起头,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一片绣着暗纹的玄衣。
      我愕然,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
      明明组织了那么久的话,此刻全都忘了个干净。
      “怎么?”那道好听的男声在我头上方响起,“才过了三日,就认不出我了?”
      “我…”
      看着他就这般站在我面前,周围事物,我都感觉不到。
      唯一感觉得到的,只有我自己跳动得极快的心脏。
      喉咙突然就哽住了。
      下一刻,他轻轻将我拥入怀里。
      他没言语。
      我缓了缓,而后开口:“我的事,你都知道了,对吗?”
      “嗯。”
      “那…就是说…我…”
      “你是瑾意。”
      “可是我…你或许也听到了,今天早上…”
      “那又如何。”他把我放开,弯下腰与我对视,“你所做的,本身就没有错。”
      他的语气笃定,让我觉得,这世上,有一个人,可以无条件相信我说的所有话,愿意无条件的相信我。
      我哽咽着:“谢谢你。”
      “紫蔷,念意,是这两个名字,对吗?”
      我猛地抬起头,道:“她们怎么了?”
      “我已为她们赎了身,她们现在,在离这不远的福来客栈里。”他顿了顿,“你若是想见她们,我…我即刻叫人把她们送过来。”
      他都知道。
      知道我的下一步要做什么,帮我都做好了。
      我向前一步,扑进他的怀里,两只手紧紧环住他的腰。
      “谢谢你,”我眼中的泪已流了下来,“真的,很谢谢你。”
      他轻笑了一声,而后用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
      他在安慰我。
      我的额头抵在他的胸口处,滚烫的泪珠一颗一颗地往地上掉。
      “谢谢你…“
      “嗯,不哭了。”他放柔了语调。
      不知哭了多久,他才开口。
      “上一回,你问我,我可知你的名。那这一回,换我问你了。”
      “那你可知我是谁?”
      我抬头,对上他的眸,轻轻摇了头。
      “真不知道?”
      我小声嘟囔道:“不知道。”
      “不知道你就敢如此接近我,不怕我拐了你?”他打趣。
      我眨了眨眼,道:“也…也不是不可以。”
      “嗯…”他挠了挠头。“要如何说呢?”
      我一下子被他逗笑了,道:“连自己名字都不会说了?”
      “嗯。”他顿了顿,而后踌躇了一下,才再开口,“顾楚驰。叫我茗怀就好了。”
      顾楚驰?
      我募地睁大眼睛,心一下子就被提了起来。
      “顾楚驰?”我愕然,“你是,楚驰大将军?”
      突然的,他之前没来的那么多时间,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他是去出征了。
      可出征完一回来后,他就立马来见了我。
      “你想怎么唤我都妥。”他看着我,眼神带着些许捉摸不透。
      我愣在了原地,舌头像是打了结。
      “刚刚一直说谢谢我,要不然,给我一个谢礼吧。”他笑道。
      我疑惑着:“你,想要何谢礼?我,我身上只有钱财了,你若是需要,我全都给你。”
      “可我想要的谢礼…”他盯着我,突然就不接话了。
      他就那么看着我。
      我就算再迟钝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指了指自己,道:“我?”
      “对,你。”他道,“只是你。”
      “吃食做的不错,琵琶弹得也好,嫁给我,可好?”
      他像是紧张了,语气带着些许不安。
      我湿了眸,忍不住地哽咽:“我…我此前乃是一名烟花女子,你是当今征战四方,立功无数的大将军,我…我如何配得上?”
      “你为何配不上。”他蹙眉,“我只心悦于你。”
      “我…”
      他没让我把话说完。
      他解下我的面纱,一张唇就覆了上来。
      须臾,他搂我入怀里,一字一句,声音分外清晰利落:“你就是你,没有什么配不配得上。你是我此生唯一钟情之人。我只想娶你,我只想我日后与我共白头的人,只有你。”
      “所以,愿不愿意嫁与我?”
      我浑身都在颤抖着,声音也哑得不像话:“嫁。”
      “那,我时常为国征战沙场,生死不定,归期不定。这般,你嫁与不嫁?”
      “嗯,嫁。”
      “你可说好了,不准反悔。”他咬牙,“即使反悔,我也定让你没回旋的余地。”
      我破涕而笑,道:“好,我定不负君意。”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过后,他将我带回将军府里。
      “我…我这样就进去了,是不是不好?”
      “我家无甚规矩,没事的。”他轻拍了我的手,示意我没事。
      走进房门中,一眼望去,就是桌上的一个木盒。
      他朝前点头:“打开看看?”
      我点头,走上前,将木盒打开。
      里面是我的琵琶。
      我缓缓合上木盒,而后就转身,一头扑进他怀里。
      开心到了极点,自然是忘了什么礼仪,什么规矩,通通都被我抛诸脑后。
      他任由我抱着,手摸了摸我的头。
      “你待我真好。”我甜甜道。
      他像是哽了一下,摇摇头,语气有些哭笑不得:“我定待你好啊。”
      “妥。”我痴痴笑,“就要你待我好。”
      “自然也要轰轰烈烈地把你娶进门,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顾楚驰讨到媳妇了。”
      我怔了怔,而后便畅开笑了。
      “好,都听你的。”
      后来,他真的让嫁车行遍满城,轰轰烈烈地把我娶进门。
      街坊里,到处都是百姓的祝贺声。
      只是那一天,紫蔷哭得整张脸都花了,念意也一直拿手帕子抹眼泪。
      我笑着安慰她们:“不哭了不哭了,日后我们也能日日相见的,不是么?”
      紫蔷哭到打着嗝:“我阿姐都出嫁了…嗝…你…你让我…怎么不哭?再说了…哪哪…都不一样嘛…”
      她脸上边哭着,手里却拿了东西,塞进了我的手中。
      “这是我…我为阿姐你…求…求得的平安顺遂符…”
      紫蔷这一哭,把一整张脸都给哭花了。
      这时,念意也塞了一个物什放进我手里。
      “阿姊,这是我自己绣的香囊,里头放着灵香草,可以清心静神,可好用了。”
      “念意也祝阿姊与顾将军能和和美美,平平安安。”
      她们到头来,都是担心我,嫁与一武将,平安与美满不保。
      “阿姐在这里,谢谢两位妹妹的祝福了。”我笑道。“承你们的意,一定都会好好的。”
      不久后,我上了婚轿。
      婚队绕了城内一大遍。
      停至将军府前,一旁侍女掀开帘子。
      一只手出现在我眼前。
      我知道是他。
      我抬手,放置他手上。
      他将我的手轻轻握住,小心地扶我下轿。
      再后来,我与他在众人,在日月,在天地的见证下,三拜天地。
      以灼灼白日为证,以万物为鉴。
      不知不觉,夜色到来。
      窗外的宾客声渐渐消散,大部分灯火也渐渐一一熄灭。
      我正坐于床尾中间,静静地等着他。
      他也没让我再等多久。
      门外突然就嘈杂了起来,人声越来越多。
      门外有一道人影。
      他正要推开门,周围却有许多人围着他。
      “将军!这才什么时候,就要进去见新娘!”
      “不是吧,将军,这么急不可待啦!”
      “想必是将军想见嫂子想疯啦!”
      “够了没?想领军杖每人来十大棍。”他喝道。
      我听了,不免笑了起来。
      “你们几个,怎么回事啊刚刚!将军要见嫂嫂了,在这里扰什么扰,快走快走!”
      “嫂嫂,与将军新婚快乐,永结同理!”
      “行,我替她收下了。”他语气有些急。
      刚刚的嘈杂声迅速褪去,他推开门,缓缓走至我面前。
      屋里的人都被他遣走,只有火烛燃着的声响。
      他拿起玉如意,掀开了我的红盖头。
      头上发饰有些沉,我只能缓缓抬起头。
      他笑了,坐至我身旁,握住了我的手。
      伴着暖暖烛光,他柔声道:“夫人。”
      我依偎在他怀里,心头欢喜就那么溢了出来。
      “嗯,夫君。”我回着。
      我抬头看他,他正笑得开心。
      见他如此开心,我抬高了脖颈,亲了下他的唇。
      他先是一愣,而后松开了我的手,一手揽紧我的腰,一手护住我的后脑。
      脸的距离不断缩紧,我闭上眼。
      他覆上我的唇。
      “自己招惹的我。”
      我只是笑笑。
      分明是他自己招惹的我。
      将军府上的人都十分尊敬我,待我极好。
      以及他的父母。
      阿母即使老了,却也是个美人。阿家虽已年老,但却总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在。
      阿家虽然脸上看着严肃,好似不爱与人亲近,但私下里,他对阿母,对我,总是温温和和的。
      他们二人,从不过问我太多,把我当成自家女儿般养着,对我真真是好。
      没感受到过的温暖,他们一家人,都在给予我。
      这是何等幸运。
      有时阿母唤起和她一同赏她后院中自己种的花儿,一同品茶,一同聊天闲散。
      “茗怀娶了你,连带着家里也更加热闹了,有人陪我赏花品茶,真是好。”
      “只要阿母唤我,我就立马来。”
      “茗怀的眼光真是好,娶了个宝回来。”阿母笑着。
      总说岁月不败美人,纵使眼角细纹斑斓,少时的容貌不再。可阿母只是一笑,却也好看极了。
      “只是他们做将军的,总是和咱们妇人聚少离多,瑾意啊,如若有什么事,定要与我说。”阿母看着我,眼里印出我。
      “好。”我答着,“阿母放心。”
      过了两月,他被圣上遣进宫里。
      边疆匈奴屡屡进犯,最近,是直接在攻城了。
      时间紧迫,他接了虎符之后,就奔去军营整合了军队。
      纵使给自己打过了心理准备,可事出突然,看他要远征,我的一颗心也被提了起来。
      我不奢望他能回府,只奢望他能平平安安,带着捷报平安归来。
      阿母有来与我坐着闲谈了一会儿。
      我知道,她是来看看我,安慰我,告诉我说要放心。
      阿母的眼中平静,无波澜涌起。
      她少时,也是这般,看着阿家领兵外征。
      一个人在这偌大的将军府里,一个人怀揣着一颗揣揣不安的心,一个人孤零零地等着外征的人。
      如今年老了,又要看着自己的儿子出征。
      我拍着阿母的手,笑道:“阿母放心,茗怀他一定会平安回来。我们楚驰大将军,可是战无不胜的。”
      “嗯。“阿母应道,“明日,来我后院里一同种花吧。”
      “好。”
      送阿母回房后,我回了屋,沐浴过后,我躺上塌。
      可终究是睡不着。
      我披了件大衣,乘着月光,在后院里石椅上坐下。
      又是那一轮皎洁圆月。
      我暗暗祈祷着,他这次,也要大捷归来。
      不知过了多久,想着明日还要陪阿母种花,我起身,准备回屋里。
      刚转身,就撞进了一个熟悉的怀里。
      我讶然:“你…”
      他抱紧了我,头埋进我的颈窝处,闷闷道:“放心,我定会平安回来。”
      鼻头忽然就有些酸涩,我低声应好。
      过了一小会儿,他起身,轻啄了啄我的唇:“要走了。”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拉住他,“等等!”
      他立住。
      我连忙跑进屋里。
      我急匆匆地进去,急匆匆地出来,连忙把手里的平安符塞进他手里。
      我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我亲手缝的,你带在身上,无论何时都要紧紧带着。让我图个念想也好。”
      话说完,我就抽身离开,退了半步。
      “去吧,我等你回来。”
      他看着我了,像在隐忍什么。最后一言不发,走了出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兀自笑着。
      也好,至少回来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
      紫蔷与念意时常来府里看我,与我说着外头的奇闻怪事。
      “阿姐,最近我遇见了一名男子。”紫蔷低着头,声音细软,脸上蕴出点点红晕。
      “你觉得他人如何?”
      紫蔷为人机敏,看人眼光从来不差。
      “很好,他特别好。”紫蔷柔柔说着。“他想娶我。”
      “好,阿姐永远在这里。阿姐就是你的亲家人。”
      “嗯,阿姐对我最好了。”
      又过月余,我为紫蔷操办了婚仪。
      她说的那名男子,性情当真是极好,为人也儒雅。
      我望着紫蔷出嫁,一时热泪盈眶,不知说些什么。
      “阿姐,我出嫁了。”
      “嗯,我们紫蔷,也嫁人了,嫁了个好郎婿。”
      如今已然入冬。
      前线时常传来捷报,王军大败匈贼,他也会经常捎家书给我。
      与我说他平安无事,与我说时常想着我酿的酒和我做的玫瑰酥。
      他说大漠总是四处环沙,无甚好看的景色。也会跟我提起军营里发生的趣事。
      我笑着将家书一封封沓好,收进书架的木盒里。
      过了半年,他领着士兵,凯旋归来了。
      我早早做好玫瑰酥,也备好了酒。
      我坐在桌旁木椅上,静静地等他回来。
      可后来等久了,乏意钝上身,不知不觉中,便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再有知觉时,是在一个人的怀里。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的就是那个熟悉的脸庞。
      “回来了?”我呢喃着。
      他轻轻地将我放置塌上,轻声道:“嗯,回来了。”
      他刚要松手,我便环住他的脖颈,拽着他往下倒。
      “不要走。”
      他整个人被迫压在我身上,连跌至我的颈窝处。
      我偏头看他,他也正偏头看我。
      “不走。”
      我放心地点了点头:“嗯。”
      过了半晌,我逐渐没了知觉,只是呢喃着:“我好想你啊。”
      说完,睡意又袭来,我也便沉沉睡去。
      过后,也不知是在梦中还是在耳边,我模模糊糊地听到了一句:“我亦念你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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