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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情定 ...

  •   又过半月,我于房中练琵琶。
      紫蔷推开我的房门,小跑到我身边。
      “花好!”紫蔷坐至我旁边,“要不要出去街上逛逛啊?”
      我笑着问:“今日街上发生何事了?”
      “听闻今晚街上会热闹的紧!”紫蔷开始掰手指头,“有游会,有花灯,有表演!”
      “更重要的是!有烟火!是大型的!这次听着特别有趣!”
      我停下琵琶:“烟火?”
      “是啊!”紫蔷满怀期待地看着我,“所以才问你出不出去!”
      今日如此热闹,想必坊中客人也不会少。
      “房妈妈定不会让我们出去。”我笃定。
      我与紫蔷出去,无疑就是两个镇店宝不见了。房妈妈那么贪财的人,肯定不会让我们出去。
      “是哦…”紫蔷掐着手指头。
      她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对我说:“花好!我想到了!”
      我放下琵琶,看向她:“怎么说?”
      “装病!”
      “……”
      我想了一下,犹豫道:“怎么个装病法?”
      “你胸口闷,怕是再呆会憋出病来。不然更严重了,就不能弹琵琶唱曲儿了。”
      “那你呢?”
      “我陪你去啊。”她说的极其自然。
      “我觉得概率不大。”我用手抵住额头。
      “嗯…你再撒撒娇?”紫蔷笑了起来。“我还没见过姐姐你撒娇呢。”
      我看向紫蔷。
      她今年也才十六岁,总是呆在这舞水楼里,外边好不容易有这么好的活动了,我总得带她出去瞧瞧。
      “成。阿姐去试看看。”我一锤定音。
      紫蔷信服地点着头。
      我理了理衣裳,先对着铜镜胡乱比划了下表情和动作。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我行至房妈妈屋前。
      给她批假时。我脸色十分苍白,仿佛下一刻就要晕了过去。
      她瞧着我,皱着眉头。
      而后又思量了许久,才答应让我出去。
      “紫蔷还要陪你去?”
      我虚度答着:“只有她与我最交好…咳…让她陪我走走…咳咳…”
      房妈妈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忙答应:“好好好!出去!快去走走!哟!我的花好!”
      我弱弱点了头。
      回至房中,我掩上房门,朝着紫蔷点头。
      “成了?!”紫蔷低声说。
      “成啦。”我点头。
      “我就知道阿姐最厉害!”
      我与紫蔷换上了一套寻常衣裳之后。她头上戴着一把紫花簪。我则带上了那把白玉簪。
      “姐姐,这把簪子好好看呐,之前都没见你带过!”
      我正带着一副白纱,顺带也拿了一副紫纱给她:“带上。”
      紫蔷老老实实地戴上了。
      在距离舞水楼有一段距离了之后,我才敢正常走路。
      街上真真的是热闹的紧。灯笼亮堂着整条街,街旁小贩也笑呵呵地卖着自家产品。
      许久没见过这般烟火气,我也被吸引了去。
      紫蔷走一路吃一路,最后在一个小茶馆听一个老头儿说书,听的比什么都认真。
      我觉得无趣,叮嘱了她几句,便自己出去街上走走。
      河旁有在卖孔明灯的。我走过去买了一盏浅粉色的,与卖家借了只笔,在上头写下了“心想事成”四字。
      写完之后,我就将它的内芯点燃,静静地瞧着它升上天。
      我闭上眼,双手合十,内心祈愿着能见他一面。
      缓缓睁开眼,只见他立于我眼前。
      应该是看错了。我闭上眼,再睁开瞧。
      啊。
      菩萨显灵了。
      “瑾意。”
      眼前人缓缓唤着我的名字,我心头开心,笑了起来。
      “刚刚在灯上写了什么?”他弯下腰,正视着我的眸。
      “心想事成。”
      “心头想的什么事?”
      我扭头不看他:“说出来就不显灵了。”
      他直回身,笑道:“妥。”
      “那我要许一个。”
      他闭上眼,双手合十,静静祈愿。
      我也闭上眼,在内心祈愿他能够一生平安顺遂。
      祈完愿,我睁开眼,转头去看他。
      他正看着我。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睁开眼的。也自然不知道,他看了我多久。
      心一震一震地跳动着。
      忽然想起一句话。
      眼前人即为心上人。
      他垂眸,伸手握住我的手。
      我不由得一怔,定定看向他。
      “走吧,带你赏烟火。”说罢,他又凑近我耳畔,提醒我:“就快开始了”
      我胡乱点点头,用着左手摸摸发得极烫的耳垂。
      他拉起我,向桥上走去。
      他的掌心宽大,温热,给我一种踏实感。
      牵动我走的时候,他掌心有着一层茧,轻轻摩擦着我的手。
      刺刺痒痒的,挠的我的心也痒痒的。
      他走在前,我走在后。在这夜晚里,我唯一能看见的,只有他挺拔的身影和他今日散下的青黑发丝。
      走至桥中心,他小心的护着我。
      周围人潮拥挤,大家都在期待着远处的烟火绽放。
      人渐渐变得越来越多,给我和他的空间也小了许多。
      我不由得跌进他的怀里。
      此时正值九月,长安的天气有些许燥热,又因为人太多,致使温度又上升。
      他穿着一件青色薄衫,极为清简。
      头靠在他的胸膛处,听得到他的心跳。
      平缓而有力。
      他不做声,把我搂进怀里。
      我抬起头看他。
      他也低着头。
      远处的第一展烟火绽放。
      我扭头看。
      远处的烟火似流苏翡翠般,绚烂多彩。绽放时丝丝落幕,让人只觉眼花缭乱,可又靓丽夺目。
      当真是好看极了。
      烟火光映照在他流利清晰的下颚上,让他整个人都亮丽了起来。
      他的眸角线条柔和,让我心头也软了大半。
      他看着我,也不说其他话。
      我狠狠地怂恿了自己一把。
      我踮起脚,离他脸离得近了些。
      他五官深邃,在这暗暗沉沉的光彩中,照得他的脸部线条更加清晰利落。
      我的双手还埋在他的胸口处,此刻离得更近了些,平衡点总是不能找好,也只能用手扯住他的衣裳。
      我就这么盯着他。
      额头开始冒汗了。
      周围一切事物都在缩小,只有他的脸庞在不断放大。
      他隔着面纱,似蜻蜓点水般,亲过我的嘴角。
      我募地睁大眼睛,抓住他衣裳的力度又大了许多。
      他额前散发轻扫过我的脸颊,刺刺的。
      “上一次,你问我要不什么。”
      “我当时接连摇头,没把话说完。”
      他眸中神情坚定,道:“那今日,我便同你说。”
      我看着他,手莫名地开始颤抖。
      “琵琶弹的也好,吃食做的也好…”
      他拉近了与我的距离,眸直直地盯着我。
      明明此刻他笑着,笑得肆意而张扬。
      可眸里却带着一丝丝不安,但又予人沉稳感。
      我没让他把话说完。
      我用手指按住他的唇,略抬起头:“我不要你现在说。你等等我,过几日,你在这桥等我,等那日,你再同我说。”
      言毕,我赶紧放开手。
      那根手指头像烙了铁一般,一直发热。
      “说的几日,是几日?”
      我思量了一下:“三日后。”
      “何时?”
      “亥时。”
      “妥。”他答得极快。
      我看着他的眸。只觉得,他的眸比那天上明星都亮上百倍,比远处的翡翠烟火都靓丽。
      我抿抿嘴:“日后,琵琶也只弹与你一人听。”
      闻言,他笑道:“成。我等你来。”
      他不问我想做什么事,也不会让我主动去说什么话。
      像是无论我做什么决定,他都会尊重我,不阻拦我。
      我心里也深知二人地位固然悬殊。
      可那又如何。
      既然我的心定了,情定了。
      就算后来被负,那又如何。
      至少不辜负我的情与心。
      那就为自己打一个赌,看看日后,会不会成功。
      是赢还是输,尚未可知。
      数十年的歌妓生活早已过厌,被旁人所看轻的目光也早已在我身上不见效。
      只愿这次,能不重蹈母亲的覆辙。
      只愿那张赌约,能够满盘皆赢。
      翌日,我想着说辞,想着法子。再把自己的所有家当收拾好之后,打算将他们先托于紫蔷那。
      紫蔷看着我手里的包袱,皱了眉头。
      她聪明,我也没想瞒她。
      不等我开口,她就先开口:“花好,逃不出去的。”
      我默了一刻,而后抬起头,看着她:“那也要试试。”
      “出去房妈妈画押解除命契。那命契,是命契啊。是你的命啊花好!”紫蔷抬高了声音,声音开始变得急促。
      我攥紧了手,没出声。
      “你忘了如意么?”
      她陡然开口,让我的脊柱都凉了半截。
      “如意她当时拿了那张命契回来时,还想着,房妈妈怎么那么好,那么轻易地就放她走了。
      “我看着她笑盈盈地整理行李,看着她开开心心地踏出这舞水楼。
      “走的时候,她还跟我说,下一次一定会来再瞧瞧我和你,要给我们带外面街坊的好物饰和好吃的糕点。
      “然后呢?到了第二日,看见的却是她面目全非的尸体,还漂在那水面上。”
      我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挂不住。
      紫蔷已经落了泪,她握住我的手:“如意的例子就摆在那儿。阿姐,我们不出去了好不好?至少在坊里还有吃的穿的住的,不出去了好不好啊,阿姐?”
      我摇摇头:“我得出去。”
      死又何妨呢?这舞水楼,就像一座大铁笼,把一个个鲜活的生命都困在里面。把人磨的没有生机,把她们的意志都磨成了那些金银财宝。
      与其在这里变得日渐麻木不堪,那为何不奋力一搏,为自己拼出一条路来呢?
      我拍拍紫蔷的手,起身走了出去。
      “阿姐!”
      紫蔷连忙跑上来,紧紧地抱住我。
      “阿姐,你走了,我怎么办?”紫蔷哽咽着,“我怎么办?”
      “你是我在这里唯一亲信之人,是我的支柱和希望。你走了,我怎么办?”
      我闻言一愣。
      是啊。
      我走了,紫蔷怎么办?
      我忍着泪水,一下一下轻拍着紫蔷的后背。
      “阿姐,也要把你带出去。”我一字一字地说着。
      但紫蔷还是忍不住她的眼泪。她哭着哭着,就昏了过去。
      我把她背至床榻上,替她掖好被子,再一人回了房间。
      窗外层楼迭起,灯火明亮。
      这舞水楼,却处处封闭,只有昏暗烛火。
      夜定,我也心定。
      我不论如何,也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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