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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心定 ...

  •   从那夜过了之后,我像是得了相思病,日日夜夜地坐在窗旁,在街道里寻找着他的身影。
      我又埋了许多新酒于树下,等着他来品。
      可我等了快一月,也没能等来他的身影。
      心中浓浓的思绪与母亲的郁郁而终反复在我心中厮打。
      我忽尔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眉宇间透露出的沉稳感,与寻常男人都不同。
      他的种种言谈与举止,都在告诉我,他定不是母亲遇到的那种薄情郎。
      可忽尔转念一想,我也不过是名烟花女子,又有什么资格一直去盼着人家来呢?
      到头来,也不能与他有什么联系。
      他定是长安城中的一位显赫人家。
      不论种种,我也定配不上他。
      那上次的相遇,也是一道缘分吧。
      只是这缘分太浅,轻易地就被命格这把利刃割去。
      我决心渐渐忘却他,收起那张愁苦的脸,佯装起那副笑脸,为老后的自己添些养老钱。
      又过月余,街边小贩开始售卖纸灯,小河旁也有许多莲花灯在售卖。
      街上的一些小孩子还天天叫着:“楚驰大将军大捷归来啦!楚驰大将军大捷归来啦!”
      两月前,定阳城有外敌入侵,骚扰定阳。圣上指派楚驰大将军前去平复定阳,驱赶外敌。
      听说明日就要领着军队,归来长安了。
      听闻说楚驰大将军英勇善战,生的极为俊美,长安城中无人能敌。
      武艺无人能敌,样貌也是。
      无数京城女子都为他着迷,恨不得有朝一日能够见到他一面。
      忽而之间,脑中就浮现起了那个极为好看的笑容。
      我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收回思绪,转身回到梳妆桌前。
      房妈妈今年,命人给我定了上好的月饼,就放在我房中的桌上。
      我往桌上看了看。
      云水楼的标签极为醒目。
      她倒是舍得。
      我像往年一般,梳了最好看的头发,穿上了亮丽的纱缎。
      只不过在挑选发簪的时候,我仍是愣了神。
      看着那把白玉簪和一旁的垂坠仿金玛瑙簪,我选不出来。
      我回头望了望窗外挂着的皎洁圆月,又回头看了眼那两把簪子。
      我终究是插上了那把玛瑙簪。
      我走出房门,下到三楼时,想去找找紫蔷。
      紫蔷的房门虚掩着,我正欲走进,却听到里头有人在与她讲话。
      我不喜偷听别人言语,转身就准备离开。
      “每年都是那花好上去弹琵琶唱曲儿,每年!房妈妈也只宠她一个人,今天还命人去云水楼给她买了上好的月饼!紫蔷姐姐,你看,花好与你如此交好,到头来,房妈妈也没来宠宠你啊。”
      我闻言顿步。
      倒也不是在意那人说的话。
      只是想听听紫蔷会如何教训她。
      那姑娘又继续说:“云水楼的果子,只有皇室或贵族小家才能吃得到!她花好一个和我们一般的人,还说什么自己是清妓。两个月前那一晚,此时也不知道还是不是清妓呢。”
      语气还蛮阴阳怪气的,让人听了着实不舒服。
      “房妈妈送花好月饼吃,自是花好配得上。中秋台上她上去,是她有实力。怎么着了,自己得不到,跑来我这里酸?”
      “紫蔷…!”
      紫蔷一副教训人的语气:“咱再说了,与其此刻有这功夫来跟我酸,不如老老实实地去练好你自己的琵琶。花好的琵琶,可是在这长安里无人能敌的。”
      “你还差些火候。”紫蔷笑道。
      那位姑娘应是憋红了脸,半天不吭声。但紫蔷没让她走,她应当也不敢走。
      这舞水楼中除了我,另一个招牌,就是紫蔷了。
      我看着时间快了,也不多做停留,自己下了楼。
      “花好!”房妈妈看见了我“来房妈妈这里!”
      我走至她面前:“怎么了,房妈妈?”
      房妈妈把我拉到一边,压低了她的嗓子:“今年你像往常一般,上台唱曲儿。只不过从今年开始,我只让你唱三首!”说着,房妈妈还象征性地给我比了三个拇指。
      我应着好,浅浅笑了笑。
      房妈妈挽起我的手肘,笑盈盈地说:“如今咱们花好的名声可传到了邻城去喽。无数人都想听你唱曲儿!那我自然不能让你在台上唱一晚上了,累着我们花好可不好!”
      我闻言笑着。
      “可听到了?房妈妈明日遣人去给你捎几盒上好的珍珠霜回来!”
      我应着好,跟她扯了几句之后,便用着上楼抱琵琶的理由离开。
      进了房中,看着桌上的那盒月饼。我脸上佯装起的笑容再也撑不住。
      那房妈妈,恨不得把她的意图全部吐出来。
      让人听了像是无形的警告,又是有形的关心。
      警示我看守好自己的本份,好好留在坊中做好清妓。又一面想利用我扩张舞水楼的名声,多赚些银两。
      过了一会儿,门外有人喊着我:“花好!快一些!房妈妈催你上场了!”
      “好。”我应着,“我这就出去。”
      房妈妈预先唱热了一番。
      上台时,一阵阵的掌声与呼声将我包围,我承着笑,慢慢踱步至台子中央的荷花座上坐下。
      前几年总觉着只有八月十五的月亮最圆,可今年却不这么觉得了。
      我垂眸,拨着琵琶弦,唱着曲儿。
      每年的最后一首曲儿,我总是以花好月圆作结。
      但今年,却怎么都不想弹这首曲儿了。
      两首曲毕,我望着外头的圆月,心头的失落感越来越浓。
      我有些乏了,暗暗地叹了口气。
      正欲弹最后一首时,有道许久未出现的男声叫住了我。
      “小娘子,弹首花好月圆可好?”
      我闻言,立马抬起了头。
      他倚在门柱处,着一身玄衣,嘴角微微上扬,眼神懒散,带着与之前不同的少年郎气息。
      好看极了。
      原以为已经消散的心绪早就沉寂,但此刻又似海潮般层层涌起。
      他来赴约了,来听我唱曲儿了。
      我轻轻应了句好,抑制不住扬起的唇角。
      我垂下眸,开始唱花好月圆。
      我低着头。
      我怕一抬起头,瞧见了他的脸,就又分了神。
      一曲终了,我抬眸。
      他环着臂,仍定定地瞧着我笑。
      我起身,做了个礼,便缓缓退下台。
      跟房妈妈打了个照面之后,也便上了楼进了房间。
      把琵琶收好之后,我靠在墙角处,深深地吸气,再缓缓呼气。
      心脏像是要跳出来了般。
      但我还是傻乎乎地笑着,喜悦与激动充斥着我的全身,像踩在软绵绵的云朵上,整个人轻飘飘的。
      还未平复完心绪,房门就被轻敲了两声。
      我想着,应是房妈妈来了吧。
      我深吸了一口气,收起脸上的笑容,换上平日里的面容。
      我推开门,刚想唤一声“房妈妈”。
      “房…”我的嘴突然地就僵住了。
      他就站在我面前。
      他看着脸上面容僵住的我,低声笑了,他头朝着屋里方向点了点“不请我进去坐坐?”
      我慌乱地环顾了下四周,而后看向他应着好。
      请着他在桌旁椅子坐下,我瞧见那盒月饼,我愣是没出声。
      他看见了那月饼上云水楼的标签,轻声呢喃着:“云水楼?”他看向我,“爱吃那里的糕点吗?”
      我低下头:“房妈妈捎给我的。”
      看着他盯着那盒月饼,我心下想着,这该如何是好。
      他喜欢吃吗?那我肯定会全部开起来给他的。
      但是那盒月饼捎的意却不是那般好,我不想让他吃下这盒不怀好意的月饼。
      “公…公子。”
      他转眸瞧我:“嗯?”
      “那盒月饼…嗯…”我忽然结巴起来,不知道该怎么说“我…”
      他笑了笑:“爱吃那里的糕点吗?”
      我下意识地摆手,含糊地应:“不是…”
      他像是看到了我心中的所想,给我留台阶下。
      “云水楼只是图个名声,我知道一个更好的,你要吗?我去给你买。”他有起身的动作。
      我一惊:“我!我有做糕点的喜好!今日下午正巧做了一屉玫瑰酥。嗯…如果你不介意…”我还没说完话,他就应了。
      “好啊。”
      我给他揖了个礼:“奴家这就去拿。”
      我急匆匆地走出去,到膳房拿出那屉玫瑰酥后。又想起了我埋的酒酿,我拿起小铲子,拿出一壶年月比较久的酒酿后,又匆匆赶了回去。
      我推开房门,就见他立于窗旁,身拔挺梁,一头青丝被高高束起,于月光中乌黑顺滑。
      光是背影就好看极了。
      我将玫瑰酥和酒酿轻轻置于桌上,而后又拿起酒杯,往里斟酒。
      他耳力极好。
      他没转身,只是道:“来了?”
      “嗯。来了。”
      他转身,走至我面前,未说一句话,只是细细看着我。
      我隐隐约约发觉我的两边脸颊开始发烫,先是败下了阵,低了头。
      “公子。”
      “嗯?”
      “莫…莫要一直看着奴家了。”我羞了脸。
      “为何?”
      我觉着他是故意的。
      “我…我…”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只能用手指指着桌子,“玫瑰酥奴家已经带过来了,还有公子上一回说好喝的酒。”
      他坐下,也叫我坐下。
      “这玫瑰酥比我刚刚说的那家铺子更好吃。”
      我抿着嘴笑。
      他啜了一口酒:“比上一回的更香醇一些。”
      “是,这一壶,奴家酿了三年了。”我轻声说着。
      “就这么拿出来了?”
      我低着头,为他添酒:“是。”
      他闻言顿了许久。
      我也没敢抬头。
      半晌,他出声。
      “琵琶弹的也好,吃食做得也好,要不…”他忽而顿言。
      我看抬起头,看向他。
      他正瞧着我。
      “要不什么?”我问着。
      他似是想到什么又转念般,自嘲式地摇了摇头,应了句无事。
      我轻轻蹙眉,疑惑地瞧了瞧他,见他不言语,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但又害怕他以为我没有待客的心情。害怕他离去,我就想着随便先扯个话题同他聊聊。
      我刚想出口,他突然有了动作。
      他的身子往前倾,脸离得我的脸只有半掌近。
      我从未与一名男子有过如此之近的距离,鸡皮疙瘩瞬时起了一身,手也紧紧攥着裙角。
      他把目光望向我的发髻之上。
      “怎么没带我送你的那把白玉簪?”
      脸的距离离得太近,以至于他说话吐字时的气息都喷洒在我的脸上。
      丝丝红晕爬上我的双颊。
      “怎的不说话?”
      他的声音低醇,及其蛊人。
      我老老实实地答着:”舍不得戴…”
      听着我说的话,他好看的眸有了弧度,那张直击我心扉的笑脸又浮现。
      我不敢再看他了,连忙低下了头。
      他摸了摸我的头,贴近我耳畔与我说着:“那下次我来了,你定要戴与我看。”
      “只许我一人看。”
      “嗯。”我乖乖应着,“只给你一人看。”
      他闻言笑着,恢复了原有的距离。
      他起身,我也连忙跟着起身。
      他又问我:“那玫瑰酥和酒酿呢?”
      我怔了怔,顿时心头软了大半,“也都只做与你一人。”
      他扬起唇角。
      “好。”
      他的步履踏得极慢,似是在等我上前。
      走到房门处,他微微侧身,有意无意地看了我一眼。
      我会意。
      我踱步至他身旁,偮了个礼。
      “公子,您可知奴家的名?”
      他闻言一怔,没有立即回答我。
      他顿了顿,道:“知道。”
      “那你唤唤我?”
      他看了我一眼,才缓缓唤道:“花好。”
      我摇了摇头:“错了。”
      “哪儿错了?”
      “日后要是我独自给你唱曲儿了,唤我瑾意便好。”
      “瑾意?”他挑眉。
      “是。”
      “你的闺名?”
      “是。”
      “我如此唤你?”
      “是。”
      我抬眸看他:“也只许你一人唤。”
      他低下头笑了起来。
      他每笑一声,都像在撩拨着我的心弦。
      我此时确定了。
      不论如何,我是跳不出这情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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