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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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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我正值十八岁,于青春最好之年华,有着人人嫉妒的容颜,自然也是我们舞水楼里最有名的头牌。
人人都想要我的身,可却从未有人得到过。
于舞水楼抚琴卖艺,卖弄风姿快十年,自是见过无数男子,但从未有一人得过我身,乃至我心。
我的母亲也是舞水楼里远近闻名的艺女,只不过她与我不同。她不仅卖艺,还卖身。
但母亲甚痴,竟爱上了一个薄情郎,那薄情郎一听我母亲怀有身孕了,便匆匆逃走,断绝关系。母亲到头来也是为情所伤,生下了我,便也驾鹤西去了。
听房妈妈说,母亲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终归是我错付了人。”
所以我便很不相信情爱这一说。
做我们这行的,也没有资质去爱上一人。即使我不卖身,但也还是得卖笑,来为自己挣些养老钱。
脸皮子就是我们最后的家当。
富家小姐穿着一层层华丽锦缎,我们却只能批几层薄纱,于喧嚣市集,手持柄扇,在外献媚招客。
所以我对一切男人都不动容,生怕自己会像母亲那般早早殒命。
可许多事情它常常发生在我意料之外。
那一夜,月亮甚圆。
房妈妈白天里叫我今晚要好生打扮一番,有位贵客花重银要我陪侍一晚。
我自是拒绝。
我只抚琴弹琵琶,不卖身。
但房妈妈这次却不像先前那般依着我。她冷声训斥我道:“今日这事由不得你。这位爷若是不开心了,一声令下,这舞水楼怕是不保。”
我沉默了许久。
但我终归是叹了一口气,默默点头答应。
正是月圆静谧之夜,我换上了最美的纱缎,精心打扮了自己。
我正坐于房中,抱着琵琶静静地等。
直到楼下喧嚣渐消,房门才被人打开。
我换上笑脸,定住眼瞧着将要进来的男子。
我欲瞧瞧他到底是有多大的力气,能让房妈妈如此地捧着。
待他走近了,我才瞧见他的脸。
他面如冠玉,身量挺立,一袭白衣。
长得是真的俊俏。
是我见过众多男人之中,最漂亮的那一个。
我起身,服侍他在榻上坐下,我自己则退至窗旁的木椅处。
“公子,想听何曲?”我问着。
他没有立即回答我。
他先是看了看窗外的皎洁圆月,而后才把目光投到我身上。
“弹一首花好月圆吧。”他道。
我笑着应好,我抱好琵琶,开始给他弹曲儿。
他看着我,边拿起榻桌上的酒盏,开始啜着酒。
一曲终了,他道:“好听。”
但他又顿了顿,略举起手中酒盏,道:“这酒也极佳。”
我颔首:“是奴家亲自酿的。公子若喜欢,奴家再给公子抱来几盅。”
他对着我笑着。
他的眼角微微上扬,好看的唇也有了弧度。
我看着他,心突然就似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般,心率逐渐地加快。
我深吸一口气,平复着自己的不该跳得如此之快的心。
我低下头,不敢抬头看他。
他似乎没注意到,过后就又叫我弹了数曲。
“好听。”
他说我的曲子弹得好听。
他的神情专注,真心地在夸着我的曲儿弹得好。
与之前所有客人都不同,他不是看着我的脸而出的轻浮夸赞,是真心夸着我的曲艺好。
我的脸庞忽就开始发烫,心脏似乎要跳出来般。
我连连低下头,轻声道着:“多谢公子赏识。”
但脑海里却开始不可控制地浮现着他刚刚的笑容,脉动的心跳怎么都平复不下来。
我微抬起头瞥了他一眼。
他淡淡笑着。
或许是他的面容太过俊俏,许是他的声音太过好听,笑容太过好看。
如同一滴水,正正滴入我的心弦。
我慌乱了一瞬,也便弹错了一个音。
我连忙道歉:“失神了,实在是对不住公子!”
他笑道:“无妨。即使弹错了一个音,但这曲儿仍是极佳。”
“公子谬赞。”
就这么弹到了下半夜。
我的口也有些干了。
他似是察觉到了,于是起身,走至我面前,递给我一杯上好的茶。
那盏茶极是名贵,是房妈妈特地重金买来的。我不敢喝,也配不上。
我连忙推脱:“奴家不渴,多谢公子一盏好茶。”
“喝吧,弹琵琶唱曲儿这么久了。”
我又是推却:“这茶是为了公子您备的。是好茶,公子喝就好了。奴家…奴家喝清水就好了。”
“那我这杯好茶,就是为你备的。”他说着,“好茶就是给你的。”
我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
“喝吧,嗓子会舒服些。”他把茶盏递给我。
我把琵琶小心放置桌上,而后轻轻接过那杯茶。
我细细啜着。
茶香悠远,留香四溢。
喝完之后,我将那空茶盏放置桌上。
我抬起头。
他正低着头看着我。
忽尔,他从内衫里拿出一把镶着白玉的簪子。
那簪子由白玉为簪身,那镶在上头的白玉,成色更加晶莹透亮,被打磨的十分细致。
简洁却华重。
他伸手,将我发髻上的流苏红簪摘下,插上了那一把白玉簪。
“这般也便更好看了。”
我反应过来,连忙想把那簪子取下来给他。
“公子,这玉簪太贵重。奴家不能收,不能收。”
他按下我的手,道:“你是最配的上它的人。”
“只有你可以。”
我垂下眸,抿了抿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缓缓走开,直至要推开房门时,我似是魔怔了般,忽地站起身,出声叫住他。
“公子!”
他回头看我,问:“怎么了?”
我暗自咬了咬唇,手也紧紧捏着裙摆。
我鼓足勇气,问他:“公子日后,还会来听我唱曲儿吗?”
他低头浅笑了一声,而后抬头,直视着我的眸,道:“会。定会来。”
我怔了怔,而后便开心的笑了。
他似是允诺般,道日后还会来听我唱曲儿。
房门被缓缓合上。
我摸了摸发髻上的白玉簪,脸颊不自觉地开始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