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白》蓝莓不是霉

6、Chapter 6 随记-5

　　一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看到了柏意。

　　我走进房门，看见他坐在沙发上，熟悉的面庞，熟悉的微笑。他温柔的问我今天的工作情况，熟练的给我倒水，布满地热的房间中，我仿佛真实的感受到温暖在肌肤上蔓延，仿佛他真的站在我面前。我缓慢抬起手臂，半弯的手掌轻轻贴上他的脸颊。
　　刹那间，冰凉被温热代替，心中早已枯萎凋零的那片天地，好似又被唤醒，一阵阵从胸腔中传出的跳动，敲打着痛苦的堤坝，终于，无法抵挡。
　　睁开双眼，恍惚地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脸上早已布满泪水，也浸湿了枕头。凌晨四点，听着没有平稳的心脏，迟迟不能再次入睡。
　　转身看了看熟睡的James，从抽屉中取出一封信，穿上拖鞋，轻手轻脚的走下楼梯。我盘腿坐在沙发上，将那封翻开过许多次的信纸展开。
　　客厅的窗帘有一半没有拉上，月亮倾斜，洒落在轻薄的纸上，黑色的笔迹被衬得发亮。
　　我再次阅读起早已熟悉的文字：
　　To Linnae，

　　见字如面。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了———我渴望的。
　　我有很多话想说，却在真正坐在桌前时空了脑袋。我猜测你应该不能想到我能以这样的方式突然离开。我很抱歉。按你的性格，大抵是不会原谅我了。
　　我一直认为我是一个孤独的旅人，煎熬的生活和跌宕的人生充斥着苦涩，无人知晓，无人可以替代。而这趟奔赴于人间的旅行，只能由我亲自结束，才能了结和平复心中的不甘。

　　都说，生活哪有事事如意的，人生哪有一帆风顺的，可当得知程遥死去的那个消息后，我便不能够承受。太突然了，毕竟我也没有想到，那会是压倒我的最后一根稻草。从前觉得电影中的英雄拯救世界依靠的是并不存在的超能力，但其实是一颗充满勇气的心。他们的坚定信念可能来源于拯救地球的决心或肩膀上扛起的责任。但我不是英雄，我拯救不了她，拯救不了自己，拯救不了任何人。

　　一个辩题是，故事的结局到底重不重要。于我而言，很重要，也许是过程尝到了甜头便再也不想失去。可能是因为病情严重，也可能是因为在我内心里她占的比例太多了，分量太重了，以至于我自己都没有发觉，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和想法——关于她的。我发自内心的高兴你能够找到自己的一生所爱并且拥有一个家庭，无比的幸运。但我食言了，我不能够去参加你的婚礼，亲自送上最真挚的祝福。真的对不起。我的身体和意志已经支持不下去了。我知道，你肯定会骂我傻，但清醒的堕落最可怕。猜测是药物作用——不能把坏事儿都推给时间，我好像要忘记她了。我在脑子中不断描摹她的样子，浮现的仅是轮廓和温暖的笑脸。我不想忘记她，我不能忘记她，我不愿忘记她……抱歉，情绪过于激动了。

　　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不能够称得上众所周知，起码与我们亲近的人都清楚。依我对你的了解，你会对我的选择持有悔恨的态度，你也会怀疑我们之间的感情。但我想说的是，你无需自责，也无需疑惑。我对你所表现出的样子和表达出的言语，都是发自内心，好无虚假可言。你的出现，仿佛是上天送来的一缕阳光，照亮了处于阴暗的我，很俗套的比喻，但这是我能想到的最恰当的形容了。你的温暖，捂热了我半边的心。也许你会问，那程遥算什么呢。如今，我可以说是错误的时间遇到了错误的人。本来平行的两条直线在机缘巧合之下相交，终点必是分离。

　　我不后悔我的决定，现在是，以后也是。
　　我最大的愿望，莫过于你幸福快乐，现在是，以后也是。

　　我有些累了，疲倦的身体禁不住久坐，墨也快用尽了。

　　愿光芒万丈，熠熠生辉，顺颂时祺。
　　From 柏意

　　锐利的笔锋一笔一画地刺在我的心上，朴实无华的文字好像他在我面前温柔地念给我听。泪痕被新的泪水覆盖，窗帘紧闭，再次陷入了黑暗。

作者有话说

　　信来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