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前因后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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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水模糊了视线，血人的面容都变得朦胧起来。但那血淋淋的殷红没有半点减弱，反而更加刺眼起来。
入目几乎就是一片扎眼的红，再看不见旁的什么东西。
“谢…安？”
顾玉试探出声，声音已变了音调，带着浓重的哭音，更似从喉咙中硬挤出来的一般，再听不出他原本的声音。
身后的沈青安没有回答，可眼前的血人却给了回应。
听到顾玉的话，他变得愈发激动，将白骨森森的双手都伸出了牢门外，用力向前扑着，想要触碰到顾玉的身体。
口中的呜呜声更加大声起来，眼眶中的蛆虫掉落而下，在地上的血水中蠕动翻涌。
眼瞧着这一幕，顾玉再忍不住，颤抖着身子尖叫出声。
凄厉的叫声在不见天日的牢中重复回荡，刺得火把上的火光左右晃动。
巨大的刺激下，心口处传来剧痛，顾玉的呼吸一时不畅，眼前开始慢慢发黑，唯有血人的凄惨模样在脑中逐渐清晰，他再受不住径直晕了过去。
沈青安将人接住，看他崩溃到如此地步，才伸出手轻揩去他脸上的泪水，又在他的额上落下一吻。
“来人。”
“哒哒哒”的脚步声响起，几乎是转眼就有两个内侍出现在了沈青安的面前，低着头极为恭敬。
沈青安的视线轻扫过二人，启唇淡淡道：“杀了吧。”
说罢，俯身将顾玉抱起就朝牢房外走去，二人的身影在火光下重叠后逐渐拉长，遮住了那血人脸上的光。
他不再挥手乱动，呈现出一种将死的呆滞，明明已无双眼，却好似能从那空荡的眼眶中，看到无尽的绝望。
火光轻荡，脚步声远去很长时间，低着头的两个内侍才抬起了头，交谈起来。
“这顾玉可真是走大运了，直接飞上枝头变了凤凰不说，瞧瞧刚才陛下的样子，都将人抱着出这牢房了，可真是宠爱的紧呢。”
“你要是也长了那么张好面孔，陛下说不定也能多看你一眼，何必还羡慕旁人。”
早前说话的长脸内侍脸上起了怒意，“去去去，我可没这方面癖好。”
“不说这个了，现在他要怎么处理？”
圆脸内侍指着牢中的血人，却不直视他，似乎有些不敢看。
“陛下都说杀了，那便杀了呗。”
“唉，可惜了，之前多风光的人，乾清宫的大总管，又是先帝身边的心腹，当时我可是艳羡极了的，不想一朝却沦为了阶下囚。”
长脸内侍有些见怪不怪地朝上指了指，“人走到了顶头上，那脖子上可架着把刀呢，稍有不慎就人头落地，再着说了，谁叫他藏了东西。”
圆脸内侍听后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刚才顾玉叫得那般惨，不会是因为瞧见了他干爹的惨状吧。”
“谁知道呢，做事吧。”
*
“咳咳咳。”
微弱的咳嗽声响起，惊到了桌边正闭眼休息的人，同时被惊到的还有在屋中缓缓踱步的另一人。
睁开眼的瞬间沈晏温与云越对上了视线，后者立刻心虚地低下了头。
咳嗽声又起，沈晏温忙走到床边坐下，看到床上的人已睁开了眼，忙问，“谢安，现在身体如何？”
“殿…下，咳咳咳。”
谢安的声音沙哑至极，几乎是说出个字就要咳嗽好一会，像是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了一般。
“先别说话。”沈晏温轻抚他的胸腔，帮他顺着呼吸。
一杯水突然出现在了身侧，沈晏温抬眸看去，云越则是避开了他的视线，将手中的杯盏又朝前递了递。
“多谢。”
沈晏温抬手接过，将谢安扶坐起来，“来，先喝点水。”
谢安虚弱地靠在床柱上，脸上没半点血色，唇上还有好几处开裂。
他就着沈晏温递过来的杯盏泯下了几口水，唇上开裂的地方终于得到了滋润。
谢安捂嘴咳嗽两下，顺过气舒服了些后，看向面前的沈晏温哑声道：“殿下，见你无事我便安心了。”
说罢他摸向胸口处，因着事发突然，谢安身上的衣服未来得及换，还是清早的那一身衣服。
他从衣服内摸出个粗布包着的东西递给沈晏温，“殿下，请将其打开。”
沈晏温接过，将手中的杯盏放在了床边的小桌上，轻启开那包裹。
在沈晏温动作的同时，谢安喘息几下，说出了一个让屋中二人都为之震惊的消息。
“殿下，这里面装着的是传位诏书，先帝将皇位传位于您，您现在就是大启的新帝。”
声调沙哑，却带着无上的敬意。
在沈晏温未反应过来时，谢安俯首就要叩拜，沈晏温立刻制止他，与身旁满眼震惊的云越对视一眼。
他继续拆开那粗布，只动作稍快了些，转瞬间藏在里面的明黄色的织锦诏书便显露了出来，与粗布的粗糙形成鲜明对比。
传位诏书居然会在这种地方，任谁都没有想到。
“子玉，这下好了，有了诏书我们便可以一举攻入皇城，扯下沈二身上的假皮，将他碎尸万段。”
云越看到诏书后很是兴奋，这就表明他们并非没有由头，而是为了驱除企图盗国的奸佞。
但沈晏温却没有云越那般得意，他眉头轻皱，想的完全是另一档子事，他在怀疑这封诏书的真实性。
传位诏书不是儿戏，冬猎之前他根本闻所未闻，顺平帝根本就没有写过这东西，且这般重要的东西是怎么躲过了沈青安的眼，又来到自己眼前的。
疑问过多，解铃还须系铃人。
沈晏温略看了眼传位诏书的内容，上面确实写着要传位于他，且还盖了玉玺的印章。
他重新合拢住诏书，看向隐隐有些激动的谢安，正色道：“这封诏书从何而来？”
“管他的—”
云越插话，被沈晏温直接拦了住。
谢安看出沈晏温的质疑，也知道事情的重要性，将原委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早先我也不知诏书的存在，传出先帝中毒病危的消息时，宫中几乎大乱，人人自危。”
“也是在这个时候，我才拿到了诏书，那日我正在直房中休息，忽然有人敲门，打开门后却发现门外的人是干爹身边的亲信，小林子。”
“他看起来很是慌张，说皇家猎场那边已然乱了，他是趁乱跑出来的，还说干爹让他带了个东西要他回宫后交给我。等小林子走后，我将其打开才发现里面是诏书，还有干爹的一封信。”
“信上说先帝在中毒后曾清醒过片刻，而这封诏书便是在那时偷偷书写而成的，干爹言明要我一定找到殿下您，并要保护好这封诏书安全的交到您的手上。”
话说的多了些，谢安呼吸不稳，忍不住咳嗽了好几声，才继续说：“我将诏书藏在身边，四处打听您的下落，直到二殿…沈青安回宫后将皇宫完全掌控住，我才不得不停下。”
“没过多久他就将当初去过猎场的宫女内侍全部抓了起来，那时我便知道他已经得知了诏书的存在，后来我无意间从伺候他的人口中得知，他已经找到了您的下落，说您在洛城。”
“趁着他离宫时，我托了认识的人，偷偷地跑了出来，洛城有云越将军，我便猜测您在此处就找了过来。”
一通话说完，谢安的声音已经嘶哑的不能听了，沈晏温在思忖之余，将桌上的杯盏递给他，让他喝水缓和。
而旁边的云越听完这番话后，看向谢安的眼神中都多了几分佩服。
他说的简单，可这其中的艰辛只有他一人才知晓，可能根本不像他自己说的那般轻巧容易。
“辛苦你了，谢安。”
沈晏温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这封诏书承载了太多人的寄托与期许，过于沉重，他甚至都快要承载不住这份重量。
“殿下，谢安不求别的，只求您进宫后能遣人将干爹他们救出来，不让他们遭受过多的苦楚。”
谢安的言辞尤为恳切，握着杯盏的手都不由收紧了些。
“一定。”
沈晏温点头，握住了那封诏书，也接下了众人对他的期许，他一定会完成这些期望。
不辜负众人，不辜负父皇，不辜负顾玉。
“云越，准备一下三日后大军攻入皇城。”
*
寝殿中，沈青安侧坐在顾玉的床边，指尖在他的眉眼处流连，眼中流露出迷恋的神色。
眼尾的眼泪凝结住，将落不落，沈青安轻滑指尖将那泪珠擦去。
顾玉的睫羽忽地轻颤起来，似是要醒的模样。
沈青安的眼里忽有点点期待涌起，滑动的指尖都不由停了住，呼吸也开始有些不稳。
长睫抖动得更加厉害，像颤动的蝶羽般。
下一瞬那双眼就睁了开，万物映在他的眼中，却像是只浮于表面般，进不到内部。
沈青安并未收回手，而是用指节轻触他的脸庞，引得他将视线转了过来。
而顾玉看起来似有些呆滞，看向沈青安的眼神中透露出迷茫，良久他才启唇。
“你…是谁？”
这是一句极度诡谲的话，因他认不出眼前人是谁。
偏沈青安半点意外的神色都没有，反而是在听到这句话后，眼角眉梢间都展露出喜悦，仿若三月里绽放出的新蕊般。
他俯身将人抱起，让仍处于迷茫中的顾玉靠在他的肩膀处。
接着缓缓地抚过顾玉垂在身后的墨发，动作又轻又慢，带着无尽的爱怜。
最后在顾玉看不见的地方，他勾了唇。
“我是你的夫君，小玉儿。”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前因后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