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粉饰太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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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好这一番事，浓重的酒劲再次翻涌上来，云越脸上的红晕渐染上眼角眉梢，一半是酒意上了头，另一半就是被这漫天飘飞的晚雪给冻的。
“嘶，这鬼天气。”
云越抖落刚才身上积起的厚雪，匆匆向自己住的屋而去。
次日清晨，白皑皑的落雪铺了满地，一眼望去满是素白，大地如同披上了件纯白的衣袍般。
空中仍有零星的雪沫子姗姗而落，正此期间，府中已有不少仆人开始收拾起落雪来，哗啦啦洒扫的声音不时响起。
沈晏温悠悠转醒，甫一睁开眼，脑袋处就传来难以忍受的刺痛。
他这才忆起了昨夜醉酒一事。
倒是他没了节制，竟将整壶酒都饮尽了，到底还是将那句“酒能解愁，亦能忘忧”给听进了心中。
他稍作收拾，披起外袍打开了门，雪后清泠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点点细雪，有些冻人却更沁人心脾。
仿若所有思绪，都被冲荡了一番。
一个雪球忽地砸开在脚边，沈晏温抬眸望去，瞧见了正笑得开怀的云越。
“呦，子玉。”
他俯身从厚雪里又窜握住个雪球来，也不嫌冻手，在手中抛来抛去的，晃悠到了沈晏温面前。
“酒醒了没？昨夜你喝的那般多，我还以为你会睡到日上三竿再起，不想你这般早就醒了。”
“有事？”沈晏温瞧着他手中那被抛来抛去的白团子，恍惚间好似酒意并未散尽般，头又有些晕了。
他忍不住抬手抚上额角，轻揉了揉。
“差点忘了。”云越将手中的雪球随手一抛，落在了雪地中，再没半分留恋，眼中冒出精光，“昨日你醉酒了，可是错过了一出好戏。”
他的脸上写满了骄傲，抱着手，有几分等人来问的意思。
可沈晏温此刻头痛的紧，完全没心思猜度他在想些什么，只默默地等着他继续说那“好戏”的内容。
一阵风吹过，沈晏温身上披着的宝蓝色外袍起起伏伏，落在其上的发丝更是随之而动。
“咳咳。”对于沈晏温的不搭腔，云越有些尴尬地咳嗽几声，才继续讲了下去。
“昨夜送你回去后，便有人点名指姓的要见我，我去后一看，那人却是一副鬼头鬼脑的样子，当时我就觉得不对。”
“果不其然，后来他还提起了你，问我你在不在府中，还试图从怀中掏出什么，我一看便知是沈二派来打探的，只不过这演技着实拙劣了些。”
沈晏温按揉额角的手稍顿，脸上露出思忖的神色，“确实可疑，不过沈青安何以知道我在此处？”
“那我便不知了，反正奸细已经抓住了，到时审问一番就能知道了。”
沈晏温点头，这个事情确实要尽快确认，若是沈青安知道他的动向，提前有了部署，想要出其不意地攻入皇城就有些困难了。
而这话开了头，云越便有些收不住嘴了，昨夜那人走前大放的厥词在脑中闪过，他皱起眉，话中带了些怨气。
“昨夜那人还公然报出了名姓，简直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叫什么？”沈晏温揉着头，随口一问。
云越摩挲着下巴，在脑中搜寻了遍，想起了他的名字，“叫‘谢安’，这人真—”
“什么？！”沈晏温放下手，眼中满是震惊。
可惜云越没发现，还以为他是没听清，又说了遍，“他说他叫‘谢安’—”
“嗯…子玉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此时沈晏温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云越描述不好，有震惊也有不敢相信，总之就是各种情绪都在脸上写着。
？一个奸细至于让子玉有这么大的反应吗。
“他人现在在哪儿？”
沈晏温说着就朝外走去，云越忙跟上去，看他穿得格外少，便将身上的厚斗篷解了下来，披在了他的身上。
“慢些，别冻着了。”
真的是，看奸细也不至于这么着急吧。
思索间云越不免有几分沾沾自喜，都能让子玉这般急匆匆地去看了，看来还是个很要紧的奸细。
及至府中改建的牢房，其实就是个漏风的小柴房。
天光隐在云层后，阴沉沉的，呼出的气都变了颜色，冷意刺骨。
沈晏温与云越一同站在门前，等待侍卫开锁，伴着哗啦啦响动的锁链声，他细细地观察了下这间柴房。
破破烂烂的不说，窗棂上都结了层冰，足见寒气有多深重，在这样的屋子中待上一个晚上，不说要了人的命，半条命肯定是可以的。
沈晏温心思稍沉，有些着急地催促道：“再快些。”
云越站在一旁，侧眼看他，感到了一丝不对劲，子玉怎么还有点关心意切的感觉，这好像不是对一个奸细该有的样子吧。
是错觉吗？
门终于打开了，透骨的霜寒之气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沈晏温上前推开挡在门前的侍卫，借着透过的天光看清了里面的人。
拥挤的小屋中，一个男子瑟缩着躺倒在地上，双眼紧闭起，嘴唇泛起了不正常的紫色，浑身都在打着颤，呼出的气微弱到几乎要看不见。
而那面容沈晏温再熟悉不过了，正是许久未见的谢安。
他走上前，与此同时云越也进了门，看见了男子如今的模样，不自觉摸了摸鼻子。
好像确实有点太惨了，怎么看起来都快死了。
“子玉，你—”
他想说让沈晏温离远些，别染了寒气，感上病。
却见沈晏温单膝落地，动作急促地将身上的厚披风解了下来，盖在地上那看起来已经半死不活的人身上。
“这—”
“谢安，你怎么样？”沈晏温将人捞起，半靠在他的怀中，用微暖的体温驱除着他身上的冰冷。
谢安颤颤巍巍地睁开了眼，眼睫上都结了层霜，呼吸间白气横生，“太…子…殿…下。”
他冻得发抖，唇齿不自觉打颤，勉强吐露出这几个字后，眼一闭就晕了过去。
从看到沈晏温将披风盖在男子身上时，云越就开始发懵，此时听见二人间的对话，他更懵了。
沈晏温扭过头看向已经昏了头的云越，墨发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急喊道：“快找府医！”
眼尾眉梢间都染上了急色。
云越终于清醒过来，也意识到了他做错了事情。
*
皇宫内，荷花池中都结了层厚厚的冰，依稀还能看到里面正在缓缓游动的小鱼。
顾玉被人牵着在这冰面上慢慢走动，沈青安披了件明黄色的斗篷走在他前面，露出的侧脸唇角上扬，眼里微微发着亮。
也不知是冰面反射的光，还是他此刻真的很开心。
“小玉儿，可要抓紧我的手，冰面很滑，摔倒了可就不好了。”
说着，沈青安便再度握紧了顾玉的手，没给人半点反抗的机会。
岸边站着三两个侍候的宫女与太监，齐齐低着头，不敢看向冰面上的二人。
点点雪粒子悠悠下落，给冰面铺上一层如细绒般的外衣。
顾玉抬手捂住冻得发红的耳朵，指尖都泛着淡淡的粉红色，他看向这广阔的冰面，不知还要跟着这人再走多久。
何况现在还不知谢安他们情况如何，一颗心如何也静不下来。
“陛下—”
沈青安打断他，扬起的唇角放平，“说了多少遍了，别这么叫我，唤我‘青安’，你从前都是这般叫我的。”
顾玉稳着脚下的步子，叹了口气，还是屈服了，“青安，我想知道…谢安他们到底如何了？”
他眉眼里写满了担心。
可这句话就像是戳破了这几日来的美好泡影般，将被包裹住的不堪的事实尽数暴露了出来，刺人又让人不得不接受。
沈青安停下了脚步，握着顾玉的手逐渐收紧，痛得他忍不住抽气，想要反抗。
顾玉自然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可他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当时沈青安让他选择，只要他肯好好留在他身边，不再提及沈晏温的事情，不再有想逃走的念头，他就可以把谢安等人的现状都告诉给他。
顾玉照做了，可是一连几日，沈青安都像这样子当作无事发生一般，带着他赏雪饮茶，甚至拥着他入眠。
半点谢安他们的事都不提，好似要粉饰太平般，活在自己建造的美好中。
但这里不是顾玉的美好，同样他也不愿意待在这样假装的幻象中。
“你一定要在这个时候提他们吗？”沈青安侧过脸，眼眉下压，不悦的神色一眼便能看出来，像是故意要震慑住顾玉般。
“你若是不说，我便不可能再与你这般相处，你知道的，我已经不喜欢你了，说的再清楚些，我厌恶你，甚至恨不得杀了你。”
顾玉直凌凌地迎上他的目光，眼里不见惧意，更有几分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意味，似乎料定了沈青安不敢对他有何举动。
说完他就要抽出已经被沈青安握得红肿的手，却又被人猛地攥紧。
“顾玉，你逃不掉的，你这辈子下辈子，永远都只能属于我一个人。”
沈青安嘴上发着狠，将人揽进了怀中，可微微发抖的身体还是将他出卖了去。
他是真的很害怕顾玉会离开他。
“你想见他们对吗？”沈青安抚过顾玉的长发，动作温柔。
片刻后眼底却突然闪过狠戾，一把按紧了顾玉脆弱的后脖颈，连同发丝，将他的头按在了自己的怀中。
“我这就带你去看。”
顾玉来不及反应，就被人拉着朝冰面外走去。
冰层的边缘有几道微弱的裂缝，一直蔓延到湖面的正中心，就像二人中间跨越不了的鸿沟。
到了宫中关押犯人的牢房，里面是刺骨的寒凉，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刚一进去顾玉就忍不住干呕出来。
可手却被人紧握着，只能踉跄跟着他朝前走，及至一个牢门前才停下了脚步。
“来，看吧。”
沈青安松开手，从后掰过顾玉的脑袋，让他直视眼前牢房中的人。
力道之大，叫顾玉毫无反抗的能力。
朽木之中，微弱的火把映亮了牢房中的人，或者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血肉模糊的一个人形状的东西躺在已发了霉的茅草上，身子在微微打着颤。
似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他伸出手，缓缓抬高，从阴影中露了出来，上面已没了皮肉，零星一点血肉挂在森森白骨上。
因为恐惧，顾玉想转开脑袋，却被人锢着动弹不得。
“看啊，顾玉，你不是想看吗？”
血人在这句话后突然又有了动作，他似乎很激动，挣扎着爬了过来，留下一路的血痕。
他从光下抬起头，露出空洞无一物的眼睛，只剩下两个血淋淋的大洞，里面还有东西在慢慢蠕动。
“呜…呜…呜”
血人张开嘴，干涸住的伤口瞬间就裂了开，鲜血顺着他的嘴溢了出来，里面血红一片，舌头被生生截断，只剩下短短的一小截。
他说不出话，只能朝着门外呜呜发声，凄厉又惊悚。
顾玉抖得更加厉害，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嘴唇翕动，出口的声音都变了音调。
“是…谁？”
沈青安偏头上前，嘴唇靠在他的耳边，眼睛直勾勾地看向里面的血人，没有半分害怕的意思。
“你觉得呢？我的小玉儿。”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粉饰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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