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铜烂铁》宵下

60、第六十章 待 待双庆

　　“我最好的兄弟东风：
　　东风，请允许我以这种做作的方式和你交流。因为关于这件事，我有些话实
　　在不知如何克服自己的尴尬与不适应之感和你当面说......”

　　吴桥洋洋洒洒写了一千多字，其中三次提到了东风和俞芹姐进退两难的现状，但又四次表达
　　了对他们的祝福。

　　千言万语，吴桥其实只想东风和俞芹姐好好的。

　　当晚，吴桥趁着东风还没回厂，便把这封书面信悄咪咪地塞到了东风房间的门缝里。

　　吴桥万分期待着，同时又紧张着、恐惧着。

　　东风看到自己写给他或者说是写给他们的书面信后，会怎么想呢？吴桥只觉得这是个极其复杂的问题，越想越想不出来的，便也就决定做做其他事转移注意力去了。

　　吴桥这晚又给谢刚和三姐打了个电话，说是上次自己去爹娘那忘了给三姐打视频了。但两国
　　时差也尴尬，吴桥那边下午四点多，三姐那都凌晨两点了。

　　吴桥只和谢刚还有三姐寒暄着，他们说今年过年可能回厂里看看。吴桥想着还有个把月也就要过年了，内心有所期待。

　　三人闲聊着，晚上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吴桥早已把自己写书面信给东风这事抛到了九霄云外。甚至于吴桥第二天醒来也没记起这件事，吴桥只觉得又是极其平凡的一天，只有件事好像自己记不起来了。

　　这天，东风重又去了驾校，中午回厂了一趟，吴桥看着东风双唇紧闭，眼神直直地看向自己——

　　想起来了。自己写给他的那封信。

　　吴桥一下子脸便火烧一般烫。

　　东风肯定是看到了。

　　吴桥看东风直直地朝自己走来，显然是有事要和自己说。他会来和自己说什么、又会做什么呢？

　　吴桥的心跳得扑通扑通直响，脑海里不断闪过信上的一些话，比如“但你们不可一味沉溺于今”、“东风，你和俞芹姐在一起是我又惊喜又惊讶的事”云云。大白天想这些字眼怪难为情的，特别是在当事人与信中主角相见时想起......

　　“吴......吴桥。”

　　“嗯......”

　　“今天开始，我又去驾校了。”

　　“好的，支持的。”

　　只一封信，把东风吴桥二人变得像对刚认识不久的朋友，话语间尽是礼貌与疏离。

　　“吴......吴桥，我来也是想和你说......我和俞芹姐决定以后去厂外面租房同居，带着俞江和余唯。就像......就像一家人。”东风的语气诚挚中充满了克制。

　　这又是吴桥所没想到的情况。

　　也许是吴桥从来没经历过男女情爱，对缘分、爱情、婚姻、家庭的观念也不与东风合拍，因此，吴桥听了东风的话，甚觉觉得两眼一黑。

　　“东风，果真吗？”

　　东风只点了点头。

　　“那这三个月？”

　　“俞芹姐和我都倾向于我去那个宾馆住。”

　　吴桥长长吸了一口气：“东风，这可不是说着玩的，我们都一把年纪了，有些事不要用脚指头考虑，得动动脑子。”吴桥显然觉得有些无语。

　　“我知道。俞江那边，我们自己有安排，不管是新开一间房间也好，还是......”东风说着，自己也便觉得有些不妥。

　　吴桥只冷眼看着远方。

　　两人都沉默了。

　　许久，吴桥先开了口道：“东风，这三个月你们就别整什么幺蛾子了，第一，俞江还在恢复巩固期；第二，有些事俞芹姐不懂就算了，怎么东风你也拎不清？”

　　东风听着，自觉理亏，便羞涩地低下了头：“吴桥，你说的不错，是我们太心急了。我晚点就和俞芹姐说。”

　　吴桥轻轻点了下头，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东风此后便日常在厂里跟驾校两点一线，偶尔去俞芹姐那。

　　吴桥明显感觉东风学得比以往更刻苦，脸上笑容也多了，整个人看起来活像个小伙子。

　　原来，爱情有这么大的魅力......吴桥想着，只觉得不可思议。

　　东风这种状态，驾考是肯定没问题的。

　　东风驾考那天，吴桥甚至感觉他前脚刚出去和自己说去考试了，后脚就拿到了驾照。

　　但、吴桥不可能让东风再犯陈天那样的错，看着拿着驾照本在阳光的照射下一看再看，脸都快笑烂了的东风，吴桥只给他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东风，厂里空场地上先练，十天后再上路。”

　　东风一听便极不乐意。

　　“东风，你当时可是和我说得好好的，拿到驾照先练习的。”

　　东风想这是不错。只是当时根本没有身临其境去想，现在真拿到了驾照喜出望外的时候，让自己突然冷却下来确实是令人极度不爽的。

　　但、有些事还是得慢慢来。

　　东风再不情愿，都点起了头。

　　东风想的是，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了......还有俞芹姐，还有俞江，有俞唯.......

　　此后的每一天，吴桥都能看到东风在空场地上练车的身影。吴桥想东风这小子看起来还怪靠得住的，内心便也放心了不少。

　　想来十天对于东风虽然难熬，但一天一天的，也就这么过去了。

　　东风第一天上路，吴桥就说工资先给日结。

　　东风知道吴桥是照顾自己，照顾自己和俞芹姐她们，便也不推脱，大方地收下了。

　　东风一拿到工资，就去市中心给俞江买了肯德基，至于俞芹姐......东风觉得，自己要送给俞芹姐的东西，没几个时日的积攒是下不来的，便作罢。

　　当晚，东风没回厂，吴桥全看在眼里，但，自己已经没有资格说什么了。这件事确实是发生了。

　　是日，东风和俞芹姐一起回了厂。

　　吴桥看到两人时，总觉得今天又得有什么颠覆性的消息要被自己知道。

　　吴桥上一秒还想着，东风下一秒便说话了。

　　只见东风紧紧牵着俞芹姐的手，开口道：“吴桥，我们想办个婚礼，你看能不能......”

　　婚礼？确实有趣，确实颠覆性。

　　吴桥感觉只要一个人陷入爱情，那他接下来生活中的一切都将改变，都将不自主地朝另一个人贴去。

　　吴桥点上一根烟：“婚礼么......这种事可不能问我，我对这些一窍不通的。”

　　“不，我说的是一些经费上的支持，毕竟......”东风说到一半顿住了，看了看俞芹姐便才接着道：“俞芹她之前都没办过正儿八经的婚礼，我想借此机会弥补她。”

　　东风说完，俞芹姐便眼含爱意地看着他，此情此景，吴桥倒像是电灯泡了。

　　“好好好，我懂了，我懂了。”吴桥也感到了些许微妙的不适，随即快速答道，颇有要逃离此般温柔乡的意味。

　　两个陷入爱河的人，是多甜腻都感觉不到的，从来都是越甜腻越好。可对于一个旁人，特别是一个对爱情不敏感的旁人来说，这种柔情蜜意甚至可以让人想吐。

　　“嗯......那婚礼的具体细节，我们来定，这经费，就......”

　　“嗯，包在我身上。”

　　“吴桥，真的很感谢，假以时日，我东风借东风起飞，第一个想到的必就是你了。”东风和俞芹姐都向吴桥鞠了一躬。

　　吴桥显然被这两人的举止给吓到了，忙道：“这是在干什么？你们是谁？我亲姐和我最好的朋友啊！于情于理都是极说得过去的。”

　　三人寒暄了几句，东风只说要先带俞芹姐去外面下馆子吃饭，吴桥见两人欲走，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道：“东风俞芹姐！你们看这样行不行呢？正好快要过年了，到时我三姐和三姐夫大概率会回来，咱一家人在这厂里，又过年又办婚礼的，岂不是双庆之喜？”

　　东风俞芹姐一听，觉得吴桥讲得甚是有道理，便答应了下来。

　　确定了。今年过年，东风俞芹姐结婚。

　　看两人和自己渐行渐远，吴桥突有一阵感伤。

　　这越来越远的距离，何尝不是心理上的？大家好像各自有了归宿了，连东风也......吴桥想着，随即摇了摇头笑了。有些事，不必强求也无需多想。

　　吴桥正好借着这事想到了陈昊叔，吴桥想这陈昊叔，自己可从来不看他有女伴，也不听他说起异性。

　　吴桥是越想越稀奇了，好像有什么一直以来被自己忽视的真相即将浮出水面。

　　吴桥想着，便去找陈昊叔，正好把东风和俞芹姐要办婚礼这事告诉他。

　　“是我，吴桥。”

　　“进来。”

　　“陈昊叔又在泡茶啊？”

　　“人老了，没啥别的爱好。泡茶、品茶，现我之乐趣也。”

　　“好了好了，别搞文绉绉这套。陈昊叔，我跟你说。”吴桥说着，便顿住了，吊足了陈昊叔的胃口。

　　“你想听吗？”

　　“你倒是说呀！”陈昊叔显然急了。

　　吴桥莞尔：“东风和俞芹姐要结婚了。”

　　陈昊叔手上的茶杯差点摔了个粉碎，吴桥陈昊两人一起去接才接住。

　　“你说什么？这俩不是刚好上吗？”陈昊叔眼珠都快瞪出来了，随即呷了口茶，不断吃着。

　　“谁说不是呢？有时候，事情发展就是这么奇妙的。现在也不管什么了，陈昊叔，我这次来也算是来给你发请帖的。除夕夜，东风和俞芹姐的婚礼，诚邀您来参加。”

　　吴桥说完便哈哈大笑起来，陈昊叔也忍不住，一口茶水喷到了地上。

　　“吴桥，你这小子，话是越来越会说了啊。这不就是我的家？怎么？人在我家办婚礼我还能不参加？”陈昊叔满脸通红。

　　“好了好了，不和你开玩笑了。陈昊叔，你有过老婆？”

　　吴桥话题转换之快让陈昊叔措手不及，陈昊叔之前脸上洋溢的笑一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阵短暂的沉默。

　　“有过，二十多年前就去世了。”

　　“哦......”吴桥早就猜测，这个话题于陈昊叔这，得到的可能是个悲剧，现一听，果不其然。

　　“那你之后没再找吗？”

　　“没有，我陈昊，专一。看着我和她的儿子，对我来说也足聊以慰藉了。”

　　“你们还有儿子？”

　　陈昊叔点了点头：“你认识的......就是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