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铜烂铁》宵下

59、五十九章 浓 说情浓

　　东风只暗中记下了宾馆名字和房间号，和俞芹姐对了一眼随即便和吴桥走了。

　　吴桥把东风送到厂里，随即便驱车去了爹娘坟头，想着这事搁置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实现了。

　　吴桥路上开得是越来越起劲，车内音响放着伍佰的《爱情的尽头》。吴桥虽然还没有感受过爱情，但跟着这抓耳的旋律，吴桥感觉自己也飞了起来，漂浮在这无尽时空。

　　这次吴桥在碑前坐了好久，却一句话都没说。不是吴桥想不到说什么，相反，是吴桥想的太多了，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爹爹......娘亲......我从来没有这么真切且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人生。然而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我感觉我懂了不少......”吴桥缓缓道。

　　说完，吴桥把今带来的祭品给码放整齐，又磕了四个头，把碑上擦了擦，一切似乎和好几年前一样。

　　不要说这一小块地方了，就这整个村子，似乎都没有什么变化。

　　放在以前，吴桥也许会觉得鄙夷与诧异，但现在......吴桥只觉得，这数十年如一日的安稳踏实，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平凡便是中上了。

　　吴桥看着四野的苍凉，听着时有时无的风声，还有叶子的落地......吴桥看了一圈又转到碑前：“爹，娘，人生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秘密了，你们在天之灵，应该会为我感到高兴吧？然后我最近生活中发生了很多事......很多事......我亲眼看着一个人从暴戾乖张到变成车下亡魂，又深切感受着挚友亲人离世，更是帮着自己的亲姐姐——俞芹，搞定了一大堆事......”吴桥说着，心头竟无往日平静了，只觉心里头有东西梗着，上不来下不去。

　　“好了，爹娘，想必你们也不想听我讲这些。是我的问题。我这次来其实主要是想向你们表达我的喜悦。虽然......有这么多事发生，但算来都是让我一件件摆平了。”吴桥说完，终于心空。那一刻，吴桥感觉自己是极度自由的。

　　坐了一会儿，吴桥便回去了。

　　吴桥将回到那个属于自己的厂，开始像之前一样日复一日的生活。

　　也许，这厂也不是属于吴桥的，这厂就是属于它自己的。

　　这次吴桥还没进门便呆住了——

　　徐小姐？

　　徐娇？她怎么来了？难道又是韩国老板请吃饭？不对啊！我根本没收到这个消息啊！

　　吴桥疑惑地眉头紧皱，随即缓缓驶入厂内下车。

　　徐小姐已经迎上来了。

　　“徐小姐，你好......你这是......”

　　吴桥见徐小姐天已很冷还穿着一条露小腿的长袖小黑裙，脚上还是高跟鞋......

　　“哟！小姐，来这里穿这么漂亮啊？”路过的工人无不侧目，时而有人打趣道。

　　徐小姐都没回话，只都报以一个礼貌的微笑。

　　吴桥见状，便示意徐小姐进去说话。

　　“徐小姐，你今天......不适合在外面交谈，有什么事我们进去说吧！”

　　“不，我没什么事，我只是想来问你一件事。”

　　“什么？”

　　“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什么？

　　“什么？”吴桥想自己不会昨晚喝醉了其实还没醒过来吧？

　　“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徐小姐这次说得一字一顿的，是个人都不可能听错。

　　“啊？”吴桥下意识地喊出了声。

　　徐小姐？怎么会？自己也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事。

　　“吴老板，你只要回答是或者不是。”此刻的徐小姐显得格外强势。

　　吴桥感觉自己被步步紧逼着。

　　这叫什么事？人生实在是太有变数、太精彩了。

　　“我......”吴桥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火烧一般的热，只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要说样貌，徐小姐这如瀑长发、窈窕身段，自己又怎么配得上？论学历那就更不用说了，人是国外留学深造回来，自己是什么？初二辍学？吴桥想得头痛欲裂。

　　自己比这徐小姐，也就社会资历能提一嘴了。但......这徐小姐又从来没和自己说过她的人生经历，哪能知道孰高孰低呢？

　　......

　　吴桥真的想了很多，随即便什么都不去想了。

　　吴桥只觉得好笑，这徐小姐，怎么就看上自己了？

　　吴桥摇了摇头，自己其实根本就不用去想——

　　“徐小姐，我......”

　　徐娇看着吴桥，一脸期待：“嗯？”

　　“对不起。也希望徐小姐您能考虑得成熟一些。”吴桥本以为自己说完，这徐小姐起码会争取几句。

　　没想到，徐小姐听完便鞠了一躬，随即便道：“好的，我知道了。打扰您了，吴老板。”

　　徐小姐说完便转身欲走。

　　吴桥属实是被整懵了，看着徐小姐这离去的背影，这如瀑长发有韵律地摆动......

　　“徐小姐！”

　　“怎么了？”见徐小姐突然转过头来，吴桥又似乎被什么定住了。

　　“没......”

　　徐小姐只微微一笑，随即便转了身，等吴桥再次反应过来，徐小姐已经开车到了第一个路口。

　　也许......这是自己和她人生见的最后一面了吧......吴桥心里这样想着。

　　徐小姐......竟如此果断洒脱。就这点上，自己也比不上。

　　徐小姐，祝你年年都好。

　　吴桥转身进厂，魂却依然像是飘飞在外，好几次都差点被破铜烂铁给绊倒。

　　吴桥觉得自己现在不能在厂里了，会一直想刚才那件事的。对，去找俞芹姐。

　　说时迟那时快，吴桥不知什么心理，明明什么都没改变，心里却格外的激动，车开得飞起，一下子便到了宾馆。

　　“俞芹姐！俞芹姐！”吴桥敲门声也比往日的大。

　　吴桥不知道，此时房间里的东风和俞芹姐是多么的惊慌。

　　“怎么办？”俞芹姐看着东风，“要这么直接了吗？”

　　“吴桥怎么现在又来？”东风只皱着眉头。

　　想来俞芹姐和东风在一起这件事也不是违背什么伦理道德，更没有违反什么法律规定，但两人都觉得让吴桥知道，会有一丝尴尬。

　　“怎么办？”俞芹姐又问。

　　东风有些烦躁，忙道：“就开门呗！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而且......”东风想说自己那晚都给吴桥做了心理建设了。

　　还没等东风说完，俞芹姐便去开了门。

　　“俞......”

　　吴桥刚想叫俞芹姐，便看到了东风也在这屋。

　　吴桥此前激动的心立马冷却了下来，随即便有一个猜想一闪而过——

　　不、不是吧？

　　吴桥沉默着，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在等着两人给自己一个解释。毕竟，两人又不是第一次了......

　　“吴桥......没错，我和俞芹姐在一起了。吴桥，你应该不会感觉太震惊吧，毕竟......”东风说着便脸红了，一旁的俞芹姐早已低下了头。

　　“没事，这又没什么的。”东风小声向俞芹姐道。

　　吴桥短时间经受两次极大的刺激，只觉得自己整个头脑发热，随即便是一阵一阵的偏头痛。

　　东风和俞芹姐在一起了。

　　没错，自己亲姐姐和自己最好的朋友在一起了。吴桥许久才缕清了这个事。

　　这事，怪尴尬的。

　　但这事，说不合乎常理，也是不能的。

　　吴桥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像是要蜷缩一团才能缓解这种尴尬。

　　“你们......”吴桥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只觉得这种时候发出一点声音才可以缓解这种尴尬。

　　“嗯......”俞芹姐小声回应着。

　　完了，更尴尬了。

　　“东风，你得对我姐好。”吴桥许久才道。

　　东风和俞芹姐都没想到，吴桥能这么快便接受这么个事实，忙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东风随机便道：“肯定的、肯定的。”语气中似乎有种感恩之情。

　　“吴桥，事到如今我就和你全说了吧。我和东风在厂里第一次见的那面，我们就互生情愫了......”俞芹姐道。

　　啊？这确实是吴桥从来没想过的。

　　“嗯！他觉得我贤惠，我觉得他老实......”俞芹姐顶着两颊的绯红继续说着，内心却早已羞死了，这种话，虽然是真话，但怎么听怎么油腻的。

　　“好了好了，不要再说了。”吴桥给这两人整怕了。

　　“不是什么需要多解释的事，你们两个在一起就......好好在一起。”吴桥又看向俞芹姐，“俞芹姐，这事，你和俞江也是要好好说的。”

　　“我知道，等俞江回来，我便和他说。”

　　吴桥见两人如此，便就拍了拍东风的肩膀：“东风，一切尽在不言中。”

　　吴桥说完，便飞速出了去。

　　吴桥现在被徐小姐撩动的心早已恢复往日平静，吴桥心想的全是东风和俞芹姐......

　　虽然自己已经接受了他们这段爱恋，但转念一想又怎么都觉得不可思议。

　　吴桥想了又想，终还是放心不下。想着东风现在驾考也没考好，算是没工作；俞芹姐又拖着个大病初愈的俞江，厂里的余唯还在被陈昊叔和工人带着......

　　要说吗？吴桥只觉得这些是不得不考虑的事，但这么赤裸明了地说出来难免显得唐突......

　　吴桥想了很久，终于决定给东风写一封书面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