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铜烂铁》宵下

58、五十八章 晦 隐晦爱

　　自此，俞芹姐便开始了整天整天在医院陪护俞江的生活，偶尔回厂也只是拿些生活用品。

　　吴桥去的少，但也会时不时抽身去医院看望看望俞江。

　　至于那个谎言，吴桥其实不担心，他早就打点完毕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俞芹姐被医院生活折腾得有些形容枯槁了，脸色比之前蜡黄了一些。吴桥见状，便和俞芹姐说让自己来看护一阵吧！

　　俞芹姐显然是过意不去，忙强打精神摇手道：“不不不，够麻烦了，还怎么好意思让你......”

　　“没事，都是应该的。”吴桥本想说些小时候如何如何被吴河叔采芹姨照顾的，但想到俞芹姐对这两人心有愧疚，便也就不说了。

　　正在两人推脱之际，医生进了来。

　　“好消息，俞江他最近可以出院了。”

　　顿时，吴桥和俞芹姐的双眼都放出了光彩。

　　“来，医生，我们借一步说话。”吴桥听完便起身拉着医生往外头走去。

　　“医生，真的是很感谢你们！”

　　“不用，我们只是在做我们该做的事。你应该感谢俞江的妈妈，她是我见过的极度负责任的母亲之一。”

　　“嗯、嗯，是的，医生。医生，我们俞江出院后要注意些什么吗？”

　　“你们是做什么工作的？”医生听完便不自禁打量了吴桥一番。

　　吴桥这次来医院是刚从一堆破铜烂铁里出来，身上白的白，黑的黑，油的油。

　　吴桥察觉到了医生的眼色，略有羞涩，道：“嗯......废品......”

　　“我不管你们是做什么的，俞江这次脑膜炎有很大一个诱因是平常生活环境差，你们......”

　　“哦哦！好的，医生，我知道了。”

　　“你们如果工作之故不方便，或者没条件......建议你们在外面宾馆开个房，让小孩住宾馆里，住一阵，再每天用药，这样巩固个小半年再看。”

　　宾馆？吴桥可从没想到这上来，想来如果俞江每天住宾馆的话也是极其麻烦的一件事。

　　“医生，除此以外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难道你们还能停业？”

　　医生的话一针见血，吴桥只沉默地点点头进病房了。

　　“吴桥，医生怎么说？是不是一切都好了？”俞芹姐的眼里满是期待。

　　吴桥见状，只往好的说：“是，可以出院了......然后以后你和俞江可能不能住厂里了。”

　　啊？不能住厂里？这是在驱赶娘仨吗？俞芹姐有些呆滞，眼神缓慢地瞥向地面。

　　“嗐！俞芹姐你想哪去了？医生说我们那边破铜烂铁的，环境不好，对俞江巩固影响不好，才出此下策的。”

　　“哦哦哦，那就好、那就......”俞芹姐听吴桥这么说，便也很能理解，但一想到要出去宾馆住，也是有些麻烦的。

　　“没事，我等下去找宾馆，完了来帮俞江办个出院手续，你呢，就抓紧收拾收拾东西，准备搬家。”

　　“好的。”

　　吴桥找了不下十个宾馆，不是距离离厂太远就是房间布局太紧凑，钱倒是其次......

　　最后，吴桥只能退而求其次定了一个离厂最近的宾馆。

　　“你好，有可以住三个月的房间吗？”

　　三个月？前台显然被吴桥的要求惊到了，随即便打量起面前这个污渍满身的男人来——

　　“你等等，我问一下我们老板。”

　　“好的、好的。”

　　吴桥坐在厅里等了一会——

　　“刚才那位先生。可以的。”

　　“哦！好的！我有点急，那我现在就付了吧！”

　　“好的、好的，不过是在最后一间......老板，你也要理解我们，其他房间一定三个月，说实话，有点亏了......”

　　吴桥犹豫了一下，随即便也坦然接受。人有旦夕祸福，很多事，普通人又能做些什么呢？

　　“好的......保证安全就行。”

　　吴桥前脚走出宾馆，后脚就去医院接俞芹姐和俞江。

　　“俞芹姐，宾馆我已经找好了，现在就带你们去吧！”吴桥整个人都显得很急。

　　“不！吴桥舅，我想先去厂里看看，好久不看了。”

　　“傻孩子，以后有的是机会看呢！”吴桥弯下腰，笑着捏了捏俞江的脸。

　　“不、我感觉以后很少会看到了。”俞江倔强道。

　　这......

　　“诶你这孩子说什么呢？”俞芹姐一听便急了，“吴桥，你别放心里去，小孩子说话，不着边际的。”

　　“哦......没事，懂的、懂的。没事，我们走吧！”吴桥虽是这么说，但是俞江这句话总让吴桥想入非非。

　　待吴桥安顿好俞芹姐娘俩，便马不停蹄地回厂了。

　　东风已经回了厂里，一起来的还有东风大哥。

　　吴桥一见这俩人，便十万分的亲切。夕阳西下，映红了三人的脸庞，一如当时年少。想到那个严冬的清晨，三人坐在一辆车上来到了这个城市......

　　吴桥禁不住眼角湿润，只迎了上去。

　　“东风，大哥，你们来了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啊！”吴桥显得很激动。

　　“哦！怕吴老板太忙了。”

　　“这叫什么话！东风，你可别学陈昊叔那一套油嘴滑舌啊！”

　　吴桥说完，三人便都笑了起来。

　　“大哥，东风，都没吃饭吧？”吴桥的眼里闪烁着期待。

　　“没呢、没呢。”

　　“正好，我们仨待会弄点酒，弄点下酒菜！吃着！怎么样？”

　　东风和大哥看吴桥一脸期待，便也不忍心拒绝，忙说好的。

　　天已黑透，三人在一露天小桌上喝着酒，吃着花生米，一盏小小的白炽灯在三人的头顶亮着。

　　“大哥，你吃啊，这猪头肉是这里卖得最好的，我一吃，果然是不一样啊！”吴桥说着便往大哥碗里夹菜。“哎呦，你们俩来我可真是太开心了。”吴桥说着，又不自禁摸了摸大哥的大臂，道：“大哥这肌肉还是这么有型，这么让我羡慕，哈哈哈......”

　　“嗐！长年累月在工地，啥健身房，都比不上的。每天练，吴桥，你也可以。”大哥显然被夸美了。

　　“可不是吗？我是没这命像大哥那样在工地上混得风生水起咯！”

　　“吴桥你也太谦虚了，你这赚的不比我们多好多啊？”

　　“嗐！钱嘛......”

　　吴桥和大哥聊得热火朝天的，却见东风在一旁只沉默着，似有心事。

　　“东风？不参与进来？”吴桥说着，又把一筷猪耳朵夹到东风碗中。

　　东风只缓缓开口：“不、不，刚从老家回来，没从葬礼的沉重氛围中缓过来罢了，毕竟是我奶......”

　　吴桥一听，便理解了，于是话便少了一些。

　　“吴桥，你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东风过了一会儿冷不丁问起来。

　　“我觉得人活着其实没什么意义，是我们生活中的某些瞬间赋予了它意义。”吴桥说着突然敞开臂膊：“就比如现在，我们仨夜色下把酒言欢。”

　　东风听完便笑了，道：“吴桥，我现在时常感到寂寞，特别是这次从老家回来......”

　　寂寞吗？吴桥何尝不是？只是吴桥平日厂内繁忙，一定程度上也算是对自我的一个麻痹。

　　“东风，你是否说的缘分这些事？”

　　东风听吴桥似是会意，便来了劲：“我讲的确实就是关于爱情......我越来越觉得，人生到了一定阶段，是需要与另一个灵魂进行交流互补的。”

　　吴桥不知道东风和俞芹姐的事，只当是东风的情感抒发。

　　既然这样，吴桥想只要自己一直嗯嗯点头就行了。

　　然而东风却觉得自己已经把思想工作给吴桥做足了，就算吴桥知道了自己和俞芹姐的事，也不会多震惊吧？

　　这晚，有菜有酒有朋友。

　　吴桥和东风都喝得醉醺醺的，只有大哥因为要开车，喝得克制了些，完了吴桥也没留住大哥，大哥硬说是工地有事回了。

　　吴桥和东风当然是倒下就呼呼大睡了。

　　待吴桥醒来，已是第二天下午，吴桥一起身，头晕的厉害，忙拉开门，东风正蹲在场地上抽烟。

　　“东风，你几时醒的？”吴桥一边穿衣一边对着东风。

　　东风转头看了一眼吴桥，又转过头：“也刚醒。”

　　“哦......我去宾馆看望一下俞芹姐和俞江去。”

　　“什么？俞芹姐？不在医院吗？”

　　“哦！没跟你说，昨儿个俞江出院了，但医生说我们场地上环境不好，又脏又吵的，不利于俞江的恢复巩固，就去外面找宾馆住下了先。”

　　“哦！吴桥，我跟你一起去吧。”东风心想，俞芹姐怎么都没和自己说。

　　“行啊，我在想要不要把俞唯给带上，这些时日陈昊叔和几个工人照顾他照顾的够呛。”

　　“嗯......还是算了吧，住宾馆也就一时。俞江本来就是去恢复的，这下俞芹姐再搞个小孩，难免分心。”

　　“你说的不错。”

　　东风坐在吴桥车里，看两侧的风景全瞬息而过，想到阔别几日的俞芹姐等会终于得以相见，内心也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俞芹姐！俞芹姐！开开门！”

　　俞芹姐一开门，先是看到了东风，于是便两眼放光，接着才对着吴桥笑道：“来啦，进来吧。”

　　吴桥只不过又把这一细节给忽视了。

　　“怎么样？俞芹姐，住得还习惯吗？”东风率先问道。

　　“挺好！挺好！俞江白天就去上学......”俞芹姐几近明示。

　　“好、好，住得好就好啊！哈哈哈......”吴桥插进来说道。

　　看一件又一件事被自己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吴桥显然心情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