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铜烂铁》宵下

56、五十六章 绻 缱绻意

　　吴桥回到厂里也不过七点多，看着万籁俱寂的厂内，吴桥想着天气越来越冷了，工人们晚起些也是正常的、可以理解的，于是便也欲回到自己房间再眯一会儿，睡个回笼觉，同时想现在的小孩上学可真不容易......但自己小时候上学，又何尝容易呢？只能说，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辛酸。

　　吴桥经过俞芹姐房门，却听到里面传来簌簌的声音。

　　经过之前一系列事，吴桥立马便警觉起来，蹑手蹑脚踱到门前，耳朵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

　　门突然开了。

　　“吴桥？”

　　“东风？”

　　“啊？”

　　顿时，三人惊恐。

　　三人在原地呆滞了几秒之久。

　　吴桥只是担心俞芹姐又怎么了，就想偷偷地听一会这里面的动静；东风只看吴桥这么猥琐的在门口作偷听之状，该不会一切他都知道了吧？俞芹姐更是绝对的羞涩与尴尬。

　　良久，吴桥缓缓启口：“你们这是......”

　　东风转头和俞芹姐对视一眼，随即便说：“我来关心关心俞芹姐，怕她这么多事，难受！”

　　“哦哦！我说嘛！”吴桥一听便就信了，“东风，你好小子，真有眼力见儿啊！”

　　吴桥说着，拍着东风的背，两人勾肩搭背的，和俞芹姐道完别就走远了。

　　“吴桥，我驾校那里学得差不多了，后天考试了。”东风点起一根烟，白烟四散，然而缓慢地流动，好似被这清晨的冷气给凝结住了。

　　“嗯......你一定可以的，想陈天也是一把过。”

　　“不，我其实心里没底，最近影响我的事太多了。”一口烟被东风吸入口，随即又被从鼻腔缓缓吐出。

　　“哦？”吴桥心里想的是，他能有什么事？

　　“我大哥......就是那个工地上的大哥，接过你好几次的那个。”

　　“哦哦，很有印象，怎么了。”

　　“他最近来找我了，说我爷奶身体都不好。我爷左小腿烂了，每天就坐在门口，过路小孩都怕他，有人说我爷坐在门口是为了等我......”东风说着眼神便暗淡下来。

　　“吴桥，你应该不知道，我离家出走后他们来找过我一次，然而我却用最极端的语言伤了他们的心......吴桥，你知道，我现在想来时常后悔。”东风眼里已经噙满泪水。

　　吴桥不觉想到了自己，想来自己在这方面是比东风幸运一些的，爹爹娘亲，吴河叔采芹姨都已和自己阴阳两隔，他们再深的思念，再重的怨恨似乎都波及不到自己了。但转念一想，这何尝不是更严重、更令人心塞、更让人难以释怀的一种情况？毕竟人在尚可弥补，人去只有归途。

　　吴桥本来想高高兴兴去睡个回笼觉，不曾想被东风整得两处愁苦。

　　“好了好了，东风，最近你......去看他们一次吧！”

　　“是、是。可我怕来不及了。”

　　“怎么了？”

　　“我大哥昨晚刚告诉我，我奶被下病危通知书了，下的时候我也不再她身边。”东风明显有些哽咽。

　　这......吴桥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了。

　　“吴桥，看来我最近是一定会回家一趟的，只能祈求老天爷不要在后天......”

　　“东风，你这说的什么话？这两者能相提并论吗？东风，如果我是你，我可能现在就回家，还考什么驾照？驾照什么时候都可以考，人没了可就是没了啊！”

　　东风听吴桥这么说，随即便低下了头，像在思考什么：“好的，谢谢你，我会好好想想的。”

　　说毕，东风抱了抱吴桥，两人各自回房了。

　　吴桥回笼觉一觉醒来太阳已经照屁股了。吴桥惊觉自己是睡多了，现在一醒来，浑身都疼得不行，这方面来说，还不如少睡一些，少受一些身体之痛。

　　吴桥艰难地起了床，想着去监工一阵，这刚出门，便看到正在帮工人做午饭的俞芹姐，俞唯被俞芹姐正背在后背，显得乖巧可爱。

　　吴桥见状忙迎上去道：“俞芹姐！辛苦了！今天怎么做午饭啦？”

　　俞芹姐只羞涩一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在这也干不了其他活，我想着总不能吃白饭吧，就来了。”

　　“哦哦哦。”

　　“那个......”俞芹姐说到一半顿住了，久久不往下说。

　　“什么？”

　　“东风......”

　　“哦！俞芹姐你也知道东风的事啊！我跟他早上谈过了，我相信他自会有一套做法的，他那么机灵。”

　　什么？难道吴桥已经知道了？

　　俞芹姐听吴桥这么回答，只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道下一句话要说什么。

　　很显然，吴桥和俞芹姐说得不是同一件事。

　　不一会儿，俞芹姐顶着羞红的脸装好一份盒饭递给吴桥：“既然这样，那......给东风吧！就说我特地给他配的菜！”

　　“哈哈哈......俞芹姐，用不着这么见外的，人家东风就安慰你一下，你还特地给他做饭呢！”吴桥觉得这可真有意思。

　　“嗯......嗯......”俞芹姐不知是吴桥看到人多故意这么说还是怎么的，想着只这么回答最保险了。

　　“哎呀，好了好了，给我吧，我替你看看东风他在不在房间。”

　　“谁？”东风听自己房门被敲得直响，起先还以为是俞芹姐，便兴高采烈地去开门了，近乎急切。

　　“是我！”东风一开门，便看到吴桥呲着大牙在对自己笑。

　　“哦......吴桥......”东风说不失望是假的。

　　“怎么，今天没去驾校啊？”

　　“没去没去，心里乱的很，想着下午可能还要回老家一趟呢。”东风重又坐到床沿上。

　　“哦！应该的！”吴桥说着便把俞芹姐给东风的便当打开了：“哝！俞芹姐给你的谢礼，她特地为你配的菜！”

　　东风一听俞芹姐三个字，两眼都放光了，忙往那便当看去——有糖醋排骨、清炒毛豆、番茄炒蛋。

　　“哎呀！馋死我了！”吴桥见东风看得出神，忙添油加醋说道。

　　“给我给我！”东风见状甚至就要上去抢。

　　“哎哎哎啊！没出息，没出息，就这点就给你打发了啊？”

　　“说什么呢？那还......”东风本想说那还不是因为这是俞芹姐给自己做的？又转念一想，怕吴桥还没知道，知道了一时间可能会有些接受不了，遂闭口了。

　　“那还什么？你就别说啥了！再不吃这天风一吹就冷了，冷了不好吃了！”吴桥说着便把盒饭放到东风手里。

　　“那东风，你今天下午果真要回老家一趟？”

　　“嗯......所以这次的驾考，不一定顺利了。”

　　“嗐！不是说了吗？驾考这种事哪里比得上亲情融融？”

　　“嗯......”东风听着，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埋下头扒着吃了。

　　“吃吧吃吧，别想太多，轻松点，我准备这两天也去我爹娘那看看，搞些当季祭品，给他们也吃些好的......还有我哥......带着一起去吧，热闹！”吴桥说着，眼神便露出和善的光芒。

　　东风想这吴桥人可真好，友情，亲情，样样都可以做到不多不少。说实话，东风在这点上确实有些羡慕吴桥。

　　吴桥刚转出东风房间，便看到俞芹姐和工人坐在一桌吃着午饭，看来就差自己了。

　　“吴桥！快来吃了！”俞芹姐看到吴桥出来了，便大喊。

　　“这就来！”吴桥高兴地朝那招招手，这时候，吴桥感觉不到自己身上的一丝疼痛。

　　饭桌上又两大盆排骨汤，吴桥用汤汁浇饭，生生吃了三碗饭。

　　大家伙儿从来没看到吴桥胃口这么好过。

　　“俞芹姐，这排骨汤你做的吧？”吴桥显然吃美了。

　　“是的。”

　　“怪不得，我吃着净想起采芹姨，净想起......”吴桥说着便看到俞芹姐头低了下去，于是识趣地不说了。

　　“就一个字！好吃！”吴桥把大桌人逗得哈哈大笑。

　　“对啊！就是好吃啊！在座的有哪个能说不好吃吗？”

　　“对啊、对啊！就是好吃！以后俞芹姐可以和我们一起来做饭！保准啊！工人吃得又大又壮！”

　　......

　　工人们纷纷夸赞起来，搞得俞芹姐脸都红了。

　　吴桥见状，便也顺势推舟道：“怎么样，俞芹姐，大家都夸你做菜好吃呢！你看要不要以后和他们一起做菜？”

　　俞芹姐听完只看了看这些一张都不熟悉的面孔，似在掂量。

　　“嗐！俞芹姐！你来我们都得叫你师傅呢！而且啊，你和吴厂长是老友，你来我们这啊！可是我们的荣幸！”一个工人见状便说道。

　　俞芹姐一听，似是心动，脸颊看着红扑扑的，露出不同于往日的神采来。

　　吴桥一看有戏，正好采芹姨平常在这也没事做，怪无聊的，不如就让她帮着做一日三餐，于是便道：“你看，采芹姨，大家都这样说了，你忍心辜负大家的一片好意吗？”

　　“好！”采芹姨最是心软了，吴桥这么说，保准是受不了的，便忙一口答应了下来。

　　“好！好！”大家连声叫好起来，有几个工人还拍起了手。

　　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东风从门缝里看得一清二楚，东风只心里暖暖的，想着下午去见爷奶好像都没那么重的负罪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