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铜烂铁》宵下

55、五十五章 喜 喜与悲

　　“谁？”吴桥听自己的门被拍得哐哐直响，忙警觉起来问道。

　　“是我，陈昊。快开开门！”

　　吴桥东风一听，便都看向对方。又有什么事？这么急？

　　难道？吴桥有种不好的预感，随即起身去开了门——

　　“哎呀！快去看看俞芹吧！她情况不太好，问她什么，都哆哆嗦嗦说不出来！”

　　吴桥先是悬着的心落地了，随即便担忧起来，俞芹姐？俞芹姐怎么了？

　　三人赶忙去到俞芹姐那屋。

　　吴桥没有敲门，只一推开——俞芹姐趴在地上，手机落在前头，整个人哆嗦着。

　　这是怎么了？吴桥忙上去欲搀扶俞芹姐，却听见前头电话里似乎还有人声。

　　“喂？”吴桥拿起电话。

　　“喂？终于有活人了？我们是交警，你是吴飞的家属吧？”

　　啊？吴桥随即看了看俞芹姐，俞芹姐依旧像是失了魂一般，吴桥无法，只轻轻“嗯”了一声。

　　“行洋街，吴飞他们出了车祸......伤亡惨重。速来。”这些冷冰冰的字眼一个一个跳进了吴桥的耳中。

　　吴桥在第一秒的时候甚至是有些欣慰的，想着吴飞这祸害真是命该绝已，但下一秒便陷入了深深的悲痛中去——俞江、俞江还在车上！

　　吴桥手中的手机滑落，啪地摔在了地上，吴桥站在那活像个木头人。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哎！你们这一个两个的！能有正常人不？”陈昊看不下去了，忙道。

　　“吴桥，吴桥！”东风见状也上去询问道。

　　然而吴桥依旧呆滞着，目光涣散。

　　“吴桥！”东风上去用力地给了吴桥一巴掌。

　　吴桥被打得眼泪汪汪，脸红了半边，这才终于清醒过来——

　　“车祸、车祸、俞江......”

　　“什么？什么车与将？什么？”吴桥的声音只哆嗦着，大家伙都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俞江！”吴桥突然高喊一声，近乎尖叫。

　　“东风，你和我去行洋街，陈昊叔，你陪着俞芹姐。”吴桥说着便拉着东风往外头奔，东风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木木的。

　　“不、不，我要和你一起去。”这时，俞芹姐突然从地上爬起来，克制地，冷冷道。

　　“俞芹姐......好吧。”吴桥应了下来，“那陈昊叔，今晚这里一切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陈昊叔拍了拍胸脯。

　　夜晚，街边霓虹照常闪烁，似乎没了几个人是没有一点影响的。也确实是没有一点影响的，对于这个社会、更不用说对于这个世界。然而，对吴桥车里的两人，是影响极大、令人极痛苦的。人的无奈也在于此，于大处想个体如蝼蚁，于小处想，自身如一切。这个无奈又不争的事实，难免让人怀疑人类存在的意义。

　　“俞芹姐......还好吗？”副驾驶上的东风见车后排一直没声，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随即便转头关切问道。

　　俞芹姐不回答，吴桥也没声，只像个机器人一样开着车。

　　整个车内死气沉沉，东风感到一阵眩晕，差点吐了一地。

　　终于到了，行洋街。

　　“这街是和我有什么过不去？把它做跳板，它让我去收破烂，把它当回忆，现在又来狠狠中伤我。行洋街，你有什么好的呢？不过是让我和宁江重逢，又让吴飞那恶人下地狱罢了......”吴桥自言自语着，近乎魔怔。

　　都不需要找，前边人最多、最杂乱、灯光最亮的地方，便是事发地。

　　居然会在如此阴暗的路上......俞江，我为你感到不值！

　　一行三人沉重地往那走去——

　　“你们是吴飞家属是吧？”一交警转头问道。

　　“是......”

　　“不！我们是俞江的家属。”

　　“俞江？”那交警转头就问另一个交警：“有俞江这个人么？”

　　“没有。难道......”

　　两个交警都摇了摇头。

　　“是一个小学生，叫俞江。”

　　小学生？那个小孩？交警随即都震惊地看向吴桥——“你说的是吴......”

　　“没错，俞江！”

　　这可把交警搞糊涂了，两人面面相觑着，随即说：“那个小孩......是唯一幸存者，应该是在后座的原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什么！俞江他......

　　吴桥双眼立马闪出了光，一改之前死气沉沉的模样。这边的俞芹姐早已激动地上去询问交警，想要早些看到俞江了。

　　“在车里。那孩子真幸运，这种车祸偏偏坐在了后排，就手臂有点擦伤。不过......之后可能要对他进行一系列心理疏导了......”交警指了指一辆警车。

　　俞芹姐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那车扑去。

　　一拉开车门——座位上的俞江瞬间便蜷成一团双手抱头颤抖着，嘴里还喃喃自语着一些听不懂的话。

　　“俞江，别害怕！是妈妈啊！妈妈来了！”俞芹姐是又怜爱又伤心。

　　妈妈？我没死？我在哪？

　　俞江听俞芹这么说，这才缓缓放开抱着头的手：“妈......妈妈。”

　　“嗯！”俞芹姐听得瞬间流出了泪。

　　“俞江！俞江！”这边吴桥也赶来了。

　　俞江见妈妈和舅舅都来接自己了，这次谁也不能把自己掳走了......俞江一个鲤鱼打挺就飞下了车。

　　“先生，女士，这吴飞......”

　　“不关我们的事。”吴桥率先说道。

　　“不、不。交警同志，等我联系他爸妈。”俞芹姐随即道。

　　“什么？你们不是......”

　　吴桥和俞芹姐有些沉默。

　　“交警同志，这件事有些复杂，你留个我的电话，我们随时联系。”俞芹姐又道。

　　“什么？这？”还没等交警说完，俞芹姐和吴桥就作出欲走之势。

　　“交警同志，吴飞真正的家属等会便来！麻烦了！”俞芹姐说着，便和吴桥上了车。

　　回去的路上，吴桥突然觉得吴飞的可悲。这么一个普通人，赤条条的来了，带着一身戾气，最后又悲惨地去了，无人问津。这人，说没就没了，仿佛从未在世界上来过。

　　到了厂里，陈昊只先迎出来：“怎么样了？怎么事？还好吗一切？”

　　东风只把眼往俞江那瞟，示意陈昊一切都是虚惊一场。

　　陈昊看了，便才松了口气。

　　吴桥想到吴飞确实是不能再来惹事了，先是一阵欣慰，接着竟有些惆怅......毕竟是一条人命......

　　“妈妈......”俞江突然小声说道。

　　“嗯？怎么了？”俞芹和吴桥随即都转向俞江。

　　“头晕，头晕......”俞江显出痛苦的神情。

　　俞芹和吴桥互相看了一眼，吴桥随即便看向俞江道：“哦！我还以为什么呢！好好休息，好好休息！明天......不去上学了好不好？”

　　“不好。”俞江摇了摇头，“明天有考试。”

　　这......

　　“没事的，俞江，这个考试也可以不......”

　　“不，这场考试很重要。”俞江说着便低下了头。

　　“好，那我们现在就去休息好不好？”俞芹见大家都拗不过俞江，便道。

　　“对。俞江啊！今晚大家都受惊了，我们现在都去休息吧！也不早了。”吴桥又说。

　　俞江轻轻地点了点头，随即便被俞芹姐带进房内。

　　大家各回各房。

　　吴桥一躺上床，全身又像是被象群踩过，痛得实实的、闷闷的，有几处痛得发痒，闹心的疼痛。

　　东风和陈昊都觉得算是逃过一劫，想了一会儿也就美美得睡了。

　　至于俞芹姐......吴飞毕竟是自己的丈夫，现在虽已决裂，人也已不再，物是人非之际难免感伤，月色清冷，俞芹姐以泪洗面，枕头被打湿了一半。

　　俞唯这个小婴儿懂什么，自然是像往常那般早早睡了。而俞江却是彻夜未眠的人。俞江觉得自己头疼，像是有人在自己脑子里一下下地撞击。光疼就算了，忍忍也就过去了，主要是车祸时刻的感觉，那寒光一闪、地动山摇的感觉一直在俞江脑海里挥之不去......

　　俞江觉得这个夜晚，对自己来说很难熬。失眠整晚，明天的考试自己也毫无把握......

　　所幸第二天的太阳照常升起，给了每个人一丝心理上的安慰。

　　吴桥照常送俞江去上学。

　　吴桥想东风说得果然不错，今早刚醒来，自己浑身痛得都起不来，危急之际，想到俞江，这才一鼓作气从床上撑着坐了起来。

　　现在活动开，倒也还好，不似之前痛得悲哀。

　　“俞江，昨晚睡得怎么样？”吴桥看着俞江眼下的乌青，明知故问。

　　俞江先是摇了摇头随即又马上点起头来：“嗯嗯，不错，吴桥叔，你呢？”

　　俞江这孩子真是懂事的让人心疼，吴桥只感觉内心有股暖流涌过，随即便答：“嗯......也还行。”

　　“今天的考试，加油啊！我知道俞江是最棒的！”吴桥说着，把刚买的早饭递到俞江手里，俞江接过，只重重地点了点头。

　　看着俞江入校的背影，直至俞江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自己视线后，吴桥才开车离去。

　　回去的路上，没了俞江在自己身边，吴桥觉得自己浑身又控制不住地疼了起来。

　　一按，更是钻心的疼。

　　现在自己背后满是淤青，贴在车后座上都不敢贴实。吴桥只坐直了些，想着最近有时间还是去医院开点药膏贴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