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铜烂铁》宵下

49、四十九章 江 叫俞江

　　俞芹姐哭得颤抖着，看着似乎在极力忍耐，但悲伤的情绪确实太重，导致整个人的表情都扭曲成了一团。

　　吴桥看着昔日体面的俞芹姐现在这副模样，不禁悲从中来。

　　厂里的其他员工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只纷纷明里暗里看向这边。吴桥察觉到了，挥了挥手示意不要看，大家这才转过身去重又干起活来。

　　吴桥见俞芹姐情绪慢慢平复，便小心翼翼地询问道：“俞芹姐，好点了吗？”

　　俞芹姐只眼皮垂着，眼眶红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泪水刚滑下的痕迹。

　　俞芹姐点了点头：“后来我就怀孕了，生下了我和吴飞的第一个孩子。”

　　“什么？”吴桥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震惊的情绪，只提高了音量问道：“这是你们的？”吴桥震惊得双手颤抖，右手食指只指着俞芹姐怀里的婴儿。

　　“是。第二个。”俞芹姐淡淡道，仿佛整个人已经没有了情绪。

　　吴桥不能理解。

　　“第一个孩子生下来后，我们走了一个简单的形式，只请了双方父母和一些最亲的亲戚。在婚礼上，我爸就和吴飞他爸爸起了矛盾，闹了不小的口角......自此之后，我印象中他身体就开始不好了，老是咳嗽，咳得整个人都通红，额上青筋暴起的......”

　　吴桥听俞芹姐这么描述，马上就想到了那个画面。吴河叔，当时从乡村里骑自行车把自己接出来改变自己命运的吴河叔啊！竟这么佝偻地咳嗽着，心头满是对女儿人生的悲哀......

　　吴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为当时自己的年少冲动后悔了。吴河叔，自己真正的爹爹，现在自己飞黄腾达，他却落得这么个地步。吴桥不忍再想。

　　“反正后来，爸妈身体都不太好了。吴飞说要去城里做五金生意，我就跟他一起去了，想着赚钱了还能给爸妈看病。没想到，这吴飞是个光说不做的主，这么多年，我都在街头一家服装店打工，赚点小钱。就这样，那吴飞还要把我赚的钱拿去花天酒地、吃喝嫖赌。别说给家里，家里不给我都算好的了。”俞芹姐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

　　吴桥有无数话想说，但吴桥知道自己是一个字都蹦不出来的，只看俞芹姐现在有兴致说，便就想静静地全部听完再说，反正自己现在有钱，有什么事，自己多少能给兜点。

　　“那几年，我们过得很痛苦，后来，爸妈就去世了，我依旧在吴飞租的那屋子里，每天早出晚归去服装店上班，大儿子被我带得逐渐上到了小学......”俞芹姐说着，竟又有悲愤之意，只眼眶鼻头瞬间涨红了。吴桥见状，忙道：“俞芹姐，你别说了，具体的情况我都知道了。我这......”

　　“吴桥，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来找你的，可是现在，我真的算是走投无路了。吴飞他开赌场被端，现在人逃在外面，警察在找，我想找又不敢找也找不到，然后这个月的房租......我肯定是交不起来的，这房东又是个脾气暴躁的主......我是没关系，但想到我的两个孩子......吴桥，我知道你现在混得不错，所以想来借笔钱。”

　　吴桥听着俞芹姐的悲惨遭遇，两个拳头握地咯吱直响，随即便道：“借什么钱，这种人租的房你还想去吗？在我这里住下吧！”

　　“不、不，那怎么行呢？”

　　“怎么不行？哪里不行？”

　　俞芹姐被吴桥反问得哑口无言。

　　吴桥低头看了看俞芹姐手上的孩子，道：“叫什么名字？”

　　“大的叫吴贤，这个叫吴伟。”

　　吴桥一听差点没笑出声来；“谁给取得？”

　　“吴飞......”

　　“这个爹不要也罢，名字也不需要用他取得了，也不好听。我来改改吧，好不好？”

　　面对吴桥的这个请求，俞芹姐显然有些措手不及：“这......可以吗？”

　　“这怎么不可以，与其让这两个孩子用一辈子这个混账爹取得名字，还不如趁小改掉，大了改麻烦。你别管，我来就行。”

　　俞芹姐听吴桥这么一说便点了点头。

　　“这个小的叫俞唯，大的叫......俞江好不好？”吴桥缓缓道，眼里闪过一丝忧伤。

　　俞江......

　　“改我的姓？”俞芹姐显然有些不敢相信。

　　“谁养跟谁姓，我觉得没什么不妥。”吴桥的思绪被俞芹姐这一问给拉了回来，随即斩钉截铁地说道。

　　见俞芹姐许久不说话，吴桥只说稍等，随即转身便去了陈昊叔那。

　　“陈昊叔，支个一万给我。”

　　“嘿！我不贪了，你倒开始了？”

　　“呵。帮人的，怎么能叫贪呢？”吴桥笑了。

　　“拿去拿去。”陈昊只打开了抽屉，掏出一沓放到了吴桥手上。

　　“很多嘛。这次算你大度。”吴桥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俞芹姐见吴桥向自己走来，手里握着一沓钞票，有些激动。

　　“俞芹姐，我等等陪你去房东那，把欠的房费给了，然后我帮你搬个家，你把你所有东西都放到我车上，以后你来我这厂里住。”

　　俞芹姐这几年哪体会过这种温情，只感动得几近晕厥，双腿不自觉地发软了。

　　待一切收拾完毕，俞芹姐分配到了一间集装箱改造的房间，以后，俞江，俞唯还有俞芹姐就住这里面了。

　　吴桥看着觉得这空间不错，不大，挺温馨的，也不小不挤。

　　“俞芹姐，以后你就安心住着吧！至于那个吴飞......你就先别想了。”

　　俞芹姐点了点头。

　　夜色即将笼罩一切的时候，东风从驾校回来了。

　　东风早上去脸上还光秃秃的，现在已经长出了连边胡子。

　　“吴桥！吴桥！”东风一进厂就“吴桥吴桥”地喊个不停。

　　吴桥只从俞芹姐房间转出，东风见状便走了过去。

　　东风见到屋内情景，惊讶地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居然是一个女人？这么多年，自己可从没见吴桥接触过任何一个女人！

　　“吴桥！这？”

　　“哦！东风，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俞芹姐。我们仨初中还同校呢！我跟你提过的，俞芹啊！东风你记得吗？”

　　什么？这是当时吴桥和自己说的那个体面的姐姐俞芹？

　　东风更吃惊了，只僵硬地点着头：“你好你好。”

　　俞芹姐一时羞涩，没有作出任何回应，只局促地坐着。

　　“哦！以后俞芹姐就在这住了。”吴桥随即又说道。

　　什么！在这住了？

　　“吴桥，你说认真的吗？”东风把声音压得很低，生怕那边的俞芹姐听到。

　　“东风......人有旦夕祸福，我们都是靠着别人的帮衬走到这一步的，那别人有难我们为什么不施以援手呢？更何况......还是我姐姐。”吴桥的回答声音倒是一点不小，像是说给东风听的，更像是说给俞芹姐听的。

　　东风被吴桥这么一说，忙红着脸点着头：“好吧好吧！新来的......嗯......你好。”东风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随即便伸出了手。

　　俞芹姐被东风这样的举止给逗笑了，随即便就伸出手来握了一下。

　　“怎么？搞领导人见面这套啊？”吴桥见状便开起了玩笑。

　　“啊......不不不。”东风说完便害羞地转了出去。

　　“吴桥，这小子叫东风啊！就是你中学那个老爱睡觉的同桌啊！”俞芹姐的脸上恢复了一丝往日的光泽。

　　“是，不容易。这么多年了，兜兜转转，我们俩还是在一起。”吴桥淡淡道。

　　“哦！”俞芹姐简单回应着，脸红红的感觉似火烧，随即便又低下头去收拾行李了。

　　“对了，吴桥，俞江......快下课了。我和你等一会一起去接他吧！”

　　接孩子......吴桥不敢想象，恋爱都没谈过的自己，现在白得了一个孩子......

　　“好！”吴桥爽快地一口答应了下来。

　　俞芹姐笑了笑站起来便往外走去：“那我们现在就去吧，应该下课了。”

　　“好。”吴桥应着出门了。

　　吴桥和俞芹姐在小学门前等着俞江，吴桥只看这校门口人流涌动，来接孩子的家长人头攒动着。

　　这就是平凡普通人的生活吗？

　　吴桥想着，又结合自身思考了很多，刚想抒些感慨，俞芹姐就说看到俞江了。

　　“吴贤！吴贤！”俞芹姐对着俞江喊着，吴桥只觉得这名字听着刺耳。

　　见着了。

　　吴桥虽然没见过吴飞，却觉得这孩子长得很像吴河叔。

　　吴桥随即蹲下：“吴贤，我是你舅舅吴桥。以后，你就叫俞江，好不好？”

　　“俞江？”毕竟也是五年级的学生了，听完便重复了一句，显得有些不可思议。

　　吴桥点了点头，看向了俞芹姐，俞芹姐也点了点头。

　　“好啊！俞江多好听，吴贤，不喜欢不喜欢。”俞江一口便答应了。

　　吴桥展露了久违的笑颜，那笑，不带一丝疲惫，和吴桥以往的笑都不一样。

　　“俞江，以后你和妈妈就住我那里好不好？等会就去。”

　　俞江一听，开心地不得了。看得出来，这小小年纪的俞江也苦吴飞久矣。

　　“妈妈，那那个爸爸？”俞江抬头看着俞芹姐，眼神清澈中晕着一丝失望与浑浊。

　　“别管那个爸爸了，他失踪了。”俞芹姐回道。

　　“失踪？失踪是什么意思？”

　　“就是再也不会回来了。”俞芹姐答道。

　　天已黑全，三人坐在同一辆车里，吴桥感觉这种时刻很是奇妙，开着车的手不禁出了一手手汗。

　　这奇妙的命运啊！真找上了这儿所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