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铜烂铁》宵下

50、第五十章 情 都是情

　　俞江这孩子真是懂事的让吴桥害怕。

　　吴桥问俞江晚上机器轰鸣声会影响睡眠吗，俞江只答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所以我必须要克服。

　　吴桥听完，又有心疼，于是便和俞芹姐出门谈起俞江。

　　俞芹姐说因为有这个不干事的爹，自己一直起早贪黑做活，这孩子都看在了眼里，平常也自己一个人带他，所以都不需要刻意和他说太多大人的事，他就会主动来帮忙分担一些，简单的比如家务活，更高阶的、令人欣慰的是这孩子成绩一直不错。

　　吴桥听得心潮澎湃，特别是“成绩不错”这个点，吴桥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的曾经。

　　想当初，自己也算是学霸了，本来到小镇上后，以为自己以后的学业之路会顺风顺水的，谁想到......

　　吴桥摇了摇头。学习是学习了的过法，早打工是早打工的过法。不管怎么过，都没办法再加以过多的改变了。

　　吴桥想自己当时没有完全把握住这个机会，现在不想再看到俞江再在学业之路上有任何偏移，于是便暗暗下定决心要好好培养这个孩子。

　　“俞芹姐，以后俞江我们轮流接送上下学吧。”

　　“那怎么行呢？你是一厂之长，平日工作那么忙......”

　　“小意思，反正都是忙，我很乐意把现在的一些忙碌分给俞江的事上一点。”

　　俞芹姐见自己推脱不掉，也就答应了。

　　进门，俞芹姐见俞江已经睡着了，便示意吴桥，吴桥也就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吴桥看着两侧的破铜烂铁、夜里泛着冷光的机械，听着耳边的机械轰鸣，想到
　　自己的曾经，想到俞江的现在，一切都像在做梦。

　　俞江的现在是自己的曾经，自己的现在又是何人的曾经呢？吴桥觉得没有，世间只有一个吴桥，吴桥的过去、现在、曾经都有且只能由自己书写。

　　想着，吴桥前进的步伐更加坚定了。

　　由于没问俞芹姐俞江每天几点上学，想问的时候俞芹姐和俞江也都睡了，吴桥又想亲自送俞江上学，于是没办法，吴桥五点半就起了床，天还未全亮的时候就站在俞芹姐房门外踱步，只等着天亮，等着俞江出来。

　　等了大概一个小时，这门把手终于有了动静。吴桥心里满是惊喜，崭新的一天，崭新的自我，崭新的俞江。

　　俞芹姐见吴桥胡子拉碴，眼下泛着乌青地站在门口，眼神期待着什么，顿觉不可思议。

　　“吴桥，你老早就来了吗？”

　　“哦！我昨晚忘和你说我今早想送俞江上学了。我想现在小孩上学都早，所以我想更早点来，以免错过了时间。”吴桥说完便看了看手机：“六点半是吧？以后我就六点十分起床好了。俞芹姐，以后早上就我来送，你多睡会儿。”

　　还没等俞芹姐说好的，吴桥便拉着俞江走了。

　　“没吃饭吧？”

　　俞江点了点头。

　　吴桥遂把车开到了一个早餐铺。

　　“两杯豆浆，一个肉包，一个菜包，两块千层饼。”吴桥挤入早餐店门口拥挤的人流，只伸头向里面喊着。和这里的所有人都一样。此刻，人与人的界限与差异都模糊了。不管你什么经历，现在又是什么职业，多少家产，通通一视同仁。大家要的与在意的只是等会儿手里的早饭。

　　吴桥把早饭放到俞江手里：“够吗？”

　　俞江见吴桥手里被裹成小山丘一样的早饭，只尴尬地点了点头：“吴桥叔，太多了。”

　　“没事，就是要这样，你正长身体呢，你先吃，吃不完了我吃。”吴桥说着，笑着摸了摸俞江的头。

　　这还是吴桥第一次仔细地看俞江，吴桥觉得俞江长脸削身的，虽是单眼皮，眼神却炯炯。吴桥越看俞江竟越感觉像自己小时候了。想着自己这么大的时候，才刚被老师接到家里住宿......往事无需再提。

　　吴桥目送着俞江进入校门，才掉头走了。

　　吴桥转头看副驾驶上，还剩下一杯豆浆，一个包子，一份千层饼，还有......一个纸条。

　　吴桥把纸条拿过来，定睛一看——“谢谢吴桥叔，早饭很好吃。”

　　吴桥眼眶湿润了，这几个用黑色圆珠笔写的因为颠簸而歪歪扭扭的字，瞬间便走到了吴桥的内心。吴桥仰躺在座位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吴桥突然想到了什么。对，自己要去帮俞江改名字。

　　说干就干，吴桥去到派出所，谁知对方说未满十八周岁的小孩改名需要父母双方的同意。

　　吴桥没想到还会这样，整个人直发着懵。

　　这可怎么办呢？俞芹姐那里是再简单不过就能摆平的，至于吴飞那里......吴桥想着就感觉困难了，太阳穴只像有千万根神经在里面跳动那般疼。

　　“领导，你通融一下呢？”吴桥甚至一瞬间想到了用钱摆平这件事。

　　对面那人坐着，只斜眼往上瞥了一眼吴桥：“看你也是老板相，但很遗憾，我这，这条路行不通。我也不差这点。”

　　吴桥一听便知今天无望，只好灰溜溜地回去了。

　　回到厂里，也不过才刚八点半，但厂里显然已经是热火朝天的气派了。吴桥看着这一切，不禁面露微笑点着头。

　　吴桥想来东风应该是早早地就去驾校了，便就没有去东风卧室敲门。

　　东风最近都跟打鸡血似的整天整天泡在驾校不回厂，吴桥是又喜又忧。喜的是东风改邪归正后越来越好了，忧的是，想当初陈天也是这么一股劲儿，最后却落得个这么个田地......

　　哎，东风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俞芹姐满脸泪痕地从房间里出来，看吴桥站在厂门口，便向吴桥走来。

　　吴桥吃了一惊，忙便迎了上去：“俞芹姐，你这是怎么了？”

　　“吴飞刚才打我电话了，语气让我很害怕。我说我们已经在那个租房活不下去了，就自己出来找地儿了，他问我我们在哪，我不敢告诉他，他就说让我等着，他要带人来把我们仨拎回家。”

　　吴桥从来没接触过这种事，只觉得这是无敌让人惧怕的，不知这俞芹姐怎么可以心平气和地一五一十说出来，难道她只有一点点害怕吗？

　　“我都习惯了。我也不说什么，他找就让他找吧，碰上他，算是我上辈子欠他的。”俞芹姐心灰意冷说道。

　　吴桥听不下去了，忙道：“手机给我，我和那什么狗屁吴飞理论理论，告诉他你们在哪里！”

　　俞芹姐一听便死死地护住了手机：“万不可以，万不可以！”

　　俞芹姐显然还是很害怕的、不是一点点。

　　吴桥知意，长长“哎”了一声摇了摇头。

　　吴桥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于是便说：“俞江呢！俞江在学校会被吴飞找上吗？”

　　俞芹姐摇了摇头：“应该不会，没到这个程度，而且他们学校保安也比较负责......”

　　吴桥听俞芹姐这么一说才放下心来。

　　“俞芹姐，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下次吴飞再打给你你就把手机给我我和他说，懂吗？”

　　俞芹姐想了一会儿，随即便点了点头。

　　吴桥见状，忧心忡忡地走了。

　　吴桥刚才在车上接到了前几天饭局上那张老板和陈老板的电话，说是又有一个饭局，饭局上，还有一个韩国老板，因为他俩说不说别的，就觉得吴桥长得体面，遂想让吴桥一起过去。

　　吴桥觉得这很难办，自己一不会韩语，二也没曾想过走出国门。这件事，对自己来说，属实是惊讶大于惊喜了。

　　吴桥本来想说不去，耐不住张老板陈老板的轮番攻击，哎，去吧去吧。

　　吴桥敲了敲陈昊叔的门。

　　“进来——”

　　陈昊叔才刚洗漱完毕。

　　“吴桥，你可别来找我啊，我最近可没犯啊！”陈昊叔见吴桥又来找自己，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陈昊叔，和这事没关系。我中午要参加一个饭局，饭局上有个韩国老板。”

　　“哟！吴桥你好小子！看不出来你已经拓展国外业务啦？”

　　“拉倒吧！我哪那么洋气，我是想都没想过的。是有人请韩国老板，让我去，我又推脱不掉。”吴桥一脸愁容。

　　“哦......那你和我说干嘛呢？”

　　“当然是让你给我支个招了。我可从来没有参加过这种饭局。”

　　“嗯......”陈昊叔沉思了一会儿随即便道：“吴桥，我认为你可以先租一辆好点的车，然后带个翻译过去。”

　　什么？这确实是吴桥从未想过的点，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这好车是容易，翻译上哪找？”

　　“你呆啊！现在互联网都发达了，你去网上随便一找就有了。”

　　陈昊叔话是这么说，吴桥还是感觉有些大动干戈了。

　　“算算算，我帮你找！”陈昊叔一看吴桥这面面的死样，便开口道。

　　“行啊！那我就等你的翻译了！”吴桥说着便如释重负般满面春风地出去了。

　　陈昊叔摇了摇头：“这吴桥，说是一拳一脚走到今天的，但人生中没体验过一些必要的感情，这样就算经历再多，赚得再多，也还只能算是个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