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铜烂铁》宵下

47、四十七章 饭 去饭局

　　吴桥这次要去的是一家海鲜酒楼，名叫“北伴湾”。

　　到了。一进门便是哗哗的流水声。东风倍感新奇地环顾一周，找寻着这水声的来历——是四个角落中的流水摆件。

　　真让人讶异。海鲜酒楼里没有海鲜的咸腥味，有的只是昏黄灯光下的小资气派。东风看得花了眼，嘴巴不知不觉中张大了。然而这些对吴桥来说只是家常便饭，导致吴桥根本就没意识到东风此刻的讶异。

　　“东风。东风。”吴桥只看东风呆呆地站在那儿，便喊道。

　　吴桥喊了好几声，东风终于缓过神来：“干嘛？”

　　“上楼了，我们的包间在二楼。”

　　“哦哦......”

　　东风一上二楼，便被这浓烈的中式风格给吸引了。昏暗的灯光下，整个空间哪像是海鲜酒楼，倒活像个江南茶馆。一切都显得那么清幽高雅、有质感。

　　吴桥带东风去了包间，一进门，便看到两个客户已经在那等着吴桥了。

　　吴桥没和这两个客户说要带人，导致东风和吴桥一起进去的时候，两个客户看这东风看得有些呆滞。

　　吴桥知道今天穿西装的东风就像是穿大人衣服的小孩，显得有些寒酸，这也是那两个客户感到惊讶的原因。但吴桥并不在意，反而拉着东风就上前介绍道：“哦！忘了跟你们说了。这位是东风，我的老朋友了，我们好久不见了，这次我觉得是个机会，就带他来一起吃个饭，也算是替他接风洗尘了。”

　　吴桥说完便看向东风，眼里满是期待。东风却唰一下脸红了。东风其实之前已经绝望了，就怕吴桥说出一些什么自己的黑历史，没想到吴桥不仅给足了自己的面子，还对自己饱含期待。

　　东风也看着吴桥，眼露感激，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

　　落座，东风略显局促。

　　客户把菜单给到吴桥，吴桥又把菜单给到东风。东风推脱不掉，只好翻开点了起来。

　　乖乖，这都是些什么新奇的菜？

　　“一份生呛膏蟹、一份蟹黄拌面、四份......澳龙。”东风硬着头皮上了。

　　前面的都没问题，等东风说到“四份澳龙”的时候，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面露惊讶。

　　东风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着大家异样的神色，只是把声音放低了一些继续点着。

　　吴桥觉察到了东风的窘境，随即插了一句：“张老板，陈老板，这顿饭我请了，别跟我客气，就算是我给我兄弟准备的，请你们来一起庆祝的。”

　　那两客户听吴桥这么一说，先是面面相觑，随后忙摇手道：“不、不，那怎么行呢？哪有请客反被客请的？不不不。”说着，两人都不停地摇着手。

　　吴桥见自己推脱不掉，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好好好，张老板，陈老板，你们客气了。”

　　对面的客户见吴桥这么一说便才放松下来。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位便道：“看来东风先生很爱澳龙啊！”

　　这句话是对着东风说的，东风不知他想表达什么意思，只无助地笑了一笑，随即又低头点了起来。这次，吴桥在旁边看着，帮着东风一起点。

　　等菜间隙，三人畅聊，客户说着他们上个月一位韩国老板有多难搞，吴桥说最近有一家是多么的难以收购，这样一来，东风只能呆若木鸡坐在吴桥身边，像个摆设。

　　吴桥也知道东风不好受，但这种场面，东风还真插不上什么话，吴桥心里也急，但属于是爱莫能助了。

　　“哦！东风先生，想来也有话要说吧？聊聊呗。”对面陈老板见这东风只低着头不参与，便关切地问了起来。

　　东风沉默许久，这下突然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冬风一惊，随即整个人都坐直了，缓缓道：“老板，刚才的话题我属实是插不进去。不瞒你们说，我刚从号子里出来，是我好兄弟吴桥照顾我才带我来的，我真的很感谢他。”

　　吴桥被东风不卑不亢的表现所震惊了。东风没让吴桥失望，吴桥对着东风满意地点了点头。

　　当然，最震惊的莫过于对面的两个客户了。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蹲号子是难以想象且无法接触到的，此刻，自己面前居然有这么一个人，如此大方地把自己蹲过号子的灰暗历史托盘而出。

　　两人沉默了，随即四人沉默了。

　　许久，对面的张老板徐徐开口：“想来东风先生也是个性情中人。好、好。有魄力与故事的人我张某最为欣赏。”

　　陈老板听张老板这么说，虽不敢完全苟同，但也微微点起头道：“不错、不错。我们最欣赏的就是有态度之人。东风先生，你很有态度。”

　　“过奖、过奖。一些难以启齿的陈年往事罢了，不至于、不至于。”东风被说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想这社会的人际交往可真有意思，你对他有利，你就算是杀人犯他都能把你吹出花来。想着，东风的嘴角不禁扯动了。

　　我东风，人生万不该就只到达这样的高度。以后，我必靠自己打出一片天。

　　东风在内心暗自忖度决定着。

　　就在这当里，菜被一个个端上来了。东风看着眼前这一盘盘摆盘精致，鲜香扑鼻的海鲜，只觉得这是世上难有的山珍海味，殊不知这些在自己周围三人眼里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顿饭菜。

　　直到四大盘澳龙被端了上来......好吧。东风终于知道刚才大家的一切反应意在何了。

　　这是东风第一次见到澳龙，只见那摆满一盘的一只龙虾大得能抵二三十个寻常龙虾了，东风看着随即便羞红了脸。

　　吴桥拍了拍东风的手背：“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这不让客户们笑话吗？

　　整顿饭，东风吃得克制又缓慢，生怕再做出一些让人啼笑皆非的举止。

　　整个过程，对于东风来说，有些受刑的意味了。

　　四人吃着，东风终于熬到了饭局结束。放下筷子后，东风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边吴桥还在和客户谈笑风生，就算离位了，三人也依旧把生气谈得热火朝天。

　　说不羡慕是假的，东风看得眼都红了，只无可奈何地跟在他们后面，后悔着，想着如果当时自己没有走错那一步，没有进去过，现在的自己又会是什么样的呢？东风也不能确定，能确定的只是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吴桥和别人说什么自己都插不上话。

　　一行四人走出了北伴湾，吴桥先送两位客户上了车。

　　那两客户坐在回去的车里，只对吴桥的格局和度量啧啧赞叹。

　　“你说这吴桥敢带刚从号子里出来的朋友......你怎么看？”

　　“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他们一看就是老朋友了。”

　　“是老朋友不错，但......”

　　“但什么？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看那东风也是有后劲的人。”

　　“嗯......嗯......这么看来，吴桥就凭这为人，也确实能成为我们生意上的好伙伴。有肚量，格局大。”

　　“谁说不是呢？韩国那票，我考虑接触吴桥了。”

　　“哦？那可不是儿戏。”

　　“知道，肯定还得再接触接触。”

　　......

　　吴桥在回去的路上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好奇到底是谁在议论自己。

　　两人回到了厂里，东风想去自己的房间收拾收拾休息了，却被吴桥一把叫住：“东风，你想在这干什么活呢？”

　　吴桥这一问，可把东风给难住了，东风想了半天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吴桥见状，便又加了一句：“不过不管你要在这里干什么，你都得从头开始干的。不像以前......”

　　“好了，我知道了。”东风忙出声了，就怕吴桥再说到以前自己“做高人”那档子事。

　　“东风，挑拣这活......”吴桥本来想说不让东风做挑拣这活，想让东风去开大车送货来着，可吴桥又一下子想到了陈天的前车之鉴，随即便顿住了。

　　“挑拣？”东风以为吴桥想让自己干这活，随即便反问道。

　　“不是。”

　　“那是？”

　　“我还没考虑好，你给我点时间。”吴桥想得有点头晕。

　　“不，你在说谎，你刚才就想好了，不是吗？”

　　面对东风的逼问，吴桥只得实话实说：“是，我想让你去开大车运送货，那个活赚得多，不过你得先有驾照，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你拿到驾照短时间还不能上路，别学陈天那股子冲动劲。”吴桥说完了。

　　“好。”东风回答得很干脆，“这没什么难的。我和陈天......还是有点不同的。”

　　吴桥讶于这东风竟这么爽快地应了下来。看来东风这次出狱，是下定了决心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我明天就去考驾照。”东风说完便往自己房间走去。

　　吴桥这次真没什么话可以说的了，只看着东风离去的背影，一如往昔。

　　东风进了房，吴桥摸出一根烟，点上，在机器的轰鸣声中看着那白烟缓缓升起。白烟混着泛着冷光的铁，丝丝缕缕的，吴桥不禁想起了曾经。

　　吴桥想，吴河叔和采芹姨还有俞芹姐现在在哪、又在干些什么呢？想来自己也是这城这行有名有姓的人物了，不知道他们可否听说呢？

　　吴桥抽着烟，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很想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