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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四十一章 生 生与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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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做上面的人也没这么开心。
吴桥坐在由集装箱临时搭建成的卧室里,耳畔是机器的轰鸣声。这轰鸣声虽晚点会停,但此时它响得好像永远不会停歇。吴桥感叹,钱虽多,但都是辛苦钱。这个时候,吴桥又想起读书的好......
算了,人生各自为舟,各有渡口,谁又能说别人不羡慕现在的自己呢?吴桥激励说服着自己,慢慢地便不再感到那么难受了。
隔壁几个集装箱里的陈天他们,应该早已睡得呼呼了吧!看他们仨一进厂这兴奋劲儿,只一个劲地说什么“发达了”、“吴桥——未来的世界首富”这些话,吴桥想起来就想笑。
第一晚,吴桥没有适应,没有睡着。机器睡着了,吴桥反而更精神了,索性便不睡了。
过了好几晚,吴桥才将将适应。
这个时候,吴桥才感觉自己是真正接管了这个厂。
厂里的工作又和在东浦街的不一样,厂里的货需要大货车运到码头或是某些国企。因此,这种厂里开大货车的司机工资很高,是个人都想赚上这一笔,但也不是是个人就能干的。
吴桥一开始其实动了这个心思,但转念一想,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去规范,于是作罢。
吴桥知道,陈天是一直想做的,无奈没有相应驾照,一上路便可以说是有去无回了。
那天,陈天只眼睁睁地看着一辆大货车驶离工厂,陈天看得眼睛都直了,心里只想——我赚这一笔就好了。
“陈天!你是不是想开?”吴桥冷不丁拍了拍陈天的肩膀,陈天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拍吓得抖了三抖。
“吴桥,我想开你又不是不知道,问题是我现在每天也很忙的,哪有时间去学那个驾照?”陈天有点抱怨又有点委屈。
吴桥看着这样的陈天差点笑出声来;“陈天,你不跟我说我怎么知道,这样吧我放你假,你自己找驾校去学吧!”
陈天顿时便两眼放光:“我放假那我岂不是没工资了?”
“陈天,你好小子!真掉进钱眼儿里了啊?不工作还想要工资?我养闲人的?”吴桥真对某些人对钱的喜爱程度无话可说。
陈天沉默了,自己想要的确实是不工作还能有工资。但......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磨刀不误砍柴工啊?你去学个驾照,以后工资是一天的两倍,几天就赚来了学驾照的那几天了。”吴桥劝道。
陈天一听,想着也对。便道:“那说好了,我去学驾照,我最近不工作了,你不发我工资可以,可别扣我工资奥!”
“行了行了,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行了行了,去吧去吧!”吴桥差点就憋不住笑出声来。
此后,陈天每天天刚亮便去驾校学习,因为教练跟他说学的车型太大,早学完早走腾出场地给小车练。
但就算练习结束,陈天也不想离开驾校,只厚着脸皮坐在教练车里请求自己多一点的训练机会。虽然机会没多着,但陈天的决心感动了上天,驾考是一次过了。
陈天欣喜若狂,但没打算马上告诉吴桥他们,只出去喝酒撸串,把快意一攒再攒,只等着那一刻地肆意爆发。
就在陈天满心欢喜计划的时候,陈昊一通电话打来,声音低沉到了极点——“陈天,来市中医院。”
什么?市中医院?谁住院了?一个个可怕的猜想早已盖过了陈天的欣喜若狂,陈天已经不再想和谁说自己驾考成功这件事了,因为陈天突然感觉这件事和生老病死比起来不值一提。
陈天火急火燎地赶到中医院,见到了神情凝重的陈昊和一些尚且不太熟的工厂工人。窗外是无边的夜色。
“怎......谁......”陈天害怕地连话都说不出完整的了,只惊恐地睁大了眼看着自己面前的平日里再熟悉不过的脸。
“是吴桥......”陈昊的嗓子里明显卡了口痰,看样子是好久没说话了。
“吴桥?吴桥怎么会?”陈天惊恐地看向了那扇门,门里面的,是吴桥!
“吴桥还是小事......”陈昊接着说道。
陈天一听,便也暂时放下心来:“哦哦,回去好好养着就行了吧......”
大家都沉默着不说话。陈天感觉气氛诡异得可怕。
不一会儿,吴桥出来了,包着层层白纱布的右手活像块白色石膏。吴桥脸垮着,眼里看不到一丝光。
“吴桥!吴桥你怎么样了?”陈天一见吴桥便上去问道,陈天刚想说等吴桥说没事后就把自己“驾照考到了”这一好事告诉给吴桥听,但吴桥只是呆滞着,嘴唇都惨白一片了。
陈天见状,更加确信了肯定是有更坏的事。
对了,宁江呢?陈天环顾一圈,发现没有宁江的身影。
“宁江没来吗?”陈天问道。
然而“宁江”这两字一出来,几乎所有人都看向了陈天,随即又暗暗地观察着吴桥的神色。
吴桥依旧没有一丝表情。
一阵沉默——“宁江他没了。”吴桥的声音幽幽的传到每个人的耳边。
除了陈天,其他人虽已都知道了,但这个噩耗从吴桥嘴里说出来,大家还是震了一下。
陈天此刻脸色煞白,只感觉站都站不稳了。自己真的不是在做梦吗?自己不在的时候厂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吴桥,你确定不住院吗?”陈昊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住了,宁江他......”吴桥说不下去了。
大家都懂,随即便也没有谁再说更多了。
是夜,厂里已经有了丧葬的氛围,陈天却将将从好似一个梦里醒来,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随即便像发了疯似地问陈昊:“陈昊,你老实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陈天说着,眼泪便像银丝般不断地滴下。
“哎。陈天,那我告诉你吧。”陈昊说着,停顿了一下,随即又缓缓开口:“今天黄昏的时候......说来也怪,那批货并不重,但是宁江把它从车上卸下来的时候......被它直接压在了地上......红的白的,当场人就没了。吴桥意识到了异样,急忙去救,却只搬开一点,右手食指便被压断了......后来吴桥在那大叫,我们听到了,赶着就过去了。奇怪的是,我们都很轻松地把那批货给搬开了......”
陈天听得脸色惨白,“然后呢?”
“然后你就知道了,宁江已经没救了,我们把吴桥送到了医院,我就给你打了电话。”陈昊顿了顿,“你说怪不怪?”
陈天在悲哀中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三天之后,厂里的氛围依旧压抑。更是鲜有人敢和吴桥说话,都怕说了什么让吴桥伤心。陈天见状,觉得这样下去人早晚要垮的,也不是办法,于是便把自己驾照考过的好消息告诉给了吴桥听。吴桥的脸上以及没有表情,只是眼睛在听到那消息的一秒钟后短暂地睁大了一些。
陈天觉得,这就够了。
在世间的都是凡人,要是真有什么无法解释的事情发生,大家也只会说是运气不好。
吴桥经此一事,身心都受到了重创,甚至那天夜里想打电话给谢刚,让谢刚知道自己的悲哀。但转念一想,三姐还在那呢,要是这事被三姐知道了,那不是什么都不好了吗?这样想着,吴桥还是放弃了诉苦,只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不得不说,吴桥因为一根筋这个特点,吃了不少亏,同时也扛了数不清的委屈。有时,太能将心比心之人,未必是有福之人。
一个礼拜后,吴桥才终于将将从失去宁江的悲痛中缓过来,于是便重振旗鼓回归到正常的厂内工作生活。
吴桥记起陈天不久前和自己说驾照拿到了一事,便打心底里替陈天开心起来,随即便打给了陈天——“喂,陈天,你在干嘛?”
“哦,吴桥啊,我还在后片区挑拣呢。”
“陈天,以后你别做这活了,以后你转到开大车这一行当去好不好?我听你说已经拿到驾照了。”
“好好好!最好了!”陈天听吴桥一说,想那不是自己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工种吗?于是便答应都来不及,喜悦溢出了屏幕都快溢到了吴桥耳朵里。
吴桥久违地笑了。
“但你不管怎么说,也是第一次上路,考试和实训显然是有很大不一样的,你要不要先试试在厂里空地上开?”吴桥关切问道。
“啊?那没啥意思啊!也没工资的吧?”陈天想也不想便说道。
“臭小子,什么时候了净想着工资工资。”吴桥带着笑责骂着。
“小财迷我是小财迷......”
吴桥陈天都哈哈大笑起来。
“吴桥,真没必要,我跟你说,不管是训练还是考试,我都是我那教练这一批学员里练得最好的。况且,我在工厂每天看那些师傅开大车。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陈天接着便又侃侃而谈。
吴桥听了觉得确实很有道理,于是也便真的放下心来——“好,那你明天就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