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铜烂铁》宵下

36、卅六章 上 上路子

　　“陈昊？”吴桥不敢踏进去，只临近门口小声地叫唤了一声。于是便有脚步声从里面传来。

　　是陈昊，自己的有缘人。

　　陈昊第一眼都没认出吴桥，只拉着吴桥的一只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吴桥，你比以前体面了，白胖了。”陈昊说完便转头看了看环境，随即心头一片萧瑟——再体面有什么用，在东浦街混，时间一长哪还有什么体面一说？

　　“是的。”吴桥勉强挤出了一道笑容，这环境，确实超乎吴桥的意料了。

　　“陈昊，这里......”吴桥说着便顿住了。

　　陈昊知道吴桥想说什么，只是不好意思说，说起来觉得不礼貌。

　　“这里是废品一条街，每家每户都靠收废品为生。我们这一片收金属，更远一片收的是纸张，纸板这些。”陈昊一顿解释，陈昊想的是，赚钱，做什么都不寒碜。

　　吴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想到这城里还有这么不为人知的一角。

　　吴桥转头看向宁江，只见宁江依旧呆呆地站在原地。

　　“哦，陈昊，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哥哥宁江，我们两个以后是一起的。”

　　“好的，床够的，之前住进来两个和你差不多大的，正好还剩了一张床，你们将就下，挤挤？”

　　宁江吴桥都知道，此时东浦路是自己最好的归宿，便都忙点着头。

　　只是吴桥很好奇，除了自己还有什么人会主动找到这来？
　　吴桥殊不知屋内的两人早已屏气凝息，面面相觑，怀疑着门外人的身份，坐立不安着。

　　“哦，我介绍一下，这是吴桥，和他的哥哥......宁江。吴桥啊，这两位就是我刚说的，东风和陈天。”陈昊完全不知道这三人的难堪过节，只当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三人都呆住了。吴桥不可思议地看向此刻正坐在一起的东风和陈天，脑海里满是不久前胖子炒饭老板和自己说的“他们不好意思见你”。而东风和陈天也因为事发突然，来不及回避，就好像什么东西，被迫裸露着，逃也逃不掉了。

　　这也太......

　　“你们这是......”陈昊看着三人各自不可思议的神情，不禁疑惑道。然而陈昊没有说下去，因为自己总觉得这三人之间的关系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简单。

　　一旁的宁江也不知这突如其来的沉默是怎么回事，自己毕竟已经缺席了弟弟吴桥的前面整整五年。

　　吴桥、东风和陈天在沉默，陈昊和宁江也被带着沉默了。

　　“没事，是以前的同事。”许久，吴桥语气平淡地缓缓吐出，“陈昊，你之前来胖子炒饭店没见过我们一起在食客区端上端下的吗？”吴桥这句话的语气竟还带着些质问。

　　陈昊肯定是不知道这三人之间的故事的，只得吴桥问什么自己就回什么：“哦哦，同事啊......想自己去胖子炒饭店也就那么几次，还真没见过呢......”

　　吴桥低下了头，此时东风和陈天也松弛了下来。

　　三人都没想到，老友相见竟是这种场面，在东浦街。吴桥甚至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还能见到两人，东风和陈天也没想过自己苦心竭力的躲避这么快就变得毫无意义。

　　果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了，想着，这些事都是天定，人又能做什么呢？

　　事已至此，再多的刻意躲闪已经没有必要了，倒不如三人好好坐下来聊聊之前的一切。

　　见吴桥坐到了两人身边，宁江和陈昊识相地转出去了。

　　“为什么？”吴桥说得没头没尾的，但要表达的意思东风和陈天再清楚不过了。

　　“不知道老板有没有和你说......”东风先开的口。

　　“说过了。”吴桥打断了他的话，“所以呢？就这？因为一方的羞耻就要扼杀属于两方的友情？东风陈天，你们未免太自私。”吴桥语气很是铿锵，只是说着，声音便越发地小了下来，眼里也满是黯淡了。

　　“希望你能理解我们。我也知道我们这么做是对你的不公平，但这期间，我们内心也是很煎熬的。我们何尝不想重新回到以前，三人的快乐时光......”

　　“不，你不想。你不知道我从工地回来的时候，多么义正言辞地和你大哥说我以后会经常去探望你们，因此此后不管自己在店里多忙总会抽出空去的，结果呢？就换来你们对我的逃避？”吴桥觉得很难理解。

　　东风知道吴桥有点一根筋，想吴桥现在肯定在钻牛角尖了，便也就不说话。

　　东风不说话，陈天就更没资格说了。

　　然而不管怎样，三人都已经相聚在了东浦街。东风好奇起来，这吴桥不是说自己要开饭店了吗？怎么......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吴桥内心也充满疑惑，这种地方，东风和陈天是怎么找来的？

　　“吴桥......听说你要自己开饭店了？”东风实在好奇，忍不住问道。

　　“本来是的，现在全没了。”吴桥语气淡漠。

　　东风陈天随即便一惊，知道吴桥准是惹到了什么，像吴桥这种老实巴交又爱打抱不平的小子，早晚要经受社会的毒打的。想着，东风便也没再问下去。

　　“吴桥，那你以后也跟着陈昊混呗？”陈天问道。

　　吴桥点了点头：“我已经走投无路了。”

　　见状，东风陈天对视了一眼。这吴桥显然不知道这条街的潜规则，要是知道，他万不会来的......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东风在心里惋惜着。

　　门外的陈昊见门内氛围似乎有所缓解，便就和宁江转进屋内：“哦！既然是老友相见，那应该开心才对，对吧哈哈哈哈......”

　　陈昊故意笑着，想调节氛围，然而谁也没理陈昊，这种情况下谁能开心得起来？这么一来，勉强大笑的陈昊变得非常尴尬。

　　宁江也是局外人，见陈昊如此难堪，便也说了几句。然而这些话只不痛不痒地踩在三个人的心口，毫无触动。

　　这下可真是当局者清，旁观者迷了。

　　无所谓，反正人就活那么一世，有多少真正过不去的坎呢？吴桥这样想着，不知不觉也想开了一点，于是便对着陈昊：“陈昊叔，我们怎么赚钱呢？”

　　见吴桥终于说到了点子上，陈昊激动地差点热泪盈眶，随即便道：“是这样的，我们算中间人，就是会有下面的人收了破铜烂铁放到我们这，然后我们给他们钱。这些破铜烂铁再经过我们的一系列简单加工，比如挑拣分类这些，上面的人就会来收这些经过了加工的铜铁。”

　　吴桥脑子还是很清楚的，陈昊这么一说，吴桥就把这条产业链拎得门清了。只是吴桥不敢想象，真有这么多破铜烂铁可以收？眼看着这些东西都快堆满东浦街整条街了。

　　看来又是有自己所不知道的事。

　　吴桥这次虽有怀疑，却也不去想更多。经过郑途一事，吴桥已经决定以后不再对未来有过多的担忧，当下才是自己真正能把握住的。

　　“所以简单来说，我们只要等那些人来给我们破铜烂铁，然后挑拣加工就成了对吧？”

　　“是是，吴桥真聪明。那些上面的人啊都是开大厂的，厂里面啊24小时都有机器运作着，我去看过，轰鸣声响彻云霄呢。你别看环境不咋地，这人赚得说出来吓死你！要是我们谁能混到上面，啧啧啧。”陈昊说着，想象着，眼睛就眯了起来，一脸陶醉。

　　吴桥冷笑一声：“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害！谁说不是呢？做到上面的人啊，个个都是人精，我们啊！命里就是没有！比不了！”陈昊的思绪回到了现实，说着便摆了摆手，神情流露出可惜。

　　吴桥听着却不屑，只想着都是人，谁比谁高贵？

　　就在这当儿，门外有小车的声音，几人出门一看，果然是有人给这送破铜烂铁来了。

　　想陈昊应该是这做得算大的，要不然怎么不拉到别家先拉到陈昊这？

　　“陈老板！又有好货啊？”陈昊看着便迎了上去。吴桥后来才知道，这条街，包括干这行当的大多都姓陈或者姓谢。

　　这不，几天下来，陈这个，陈那个的，吴桥一时都不知道谁是谁了。送货来的大都踩着三轮车，皮肤黝黑，小平头，穿着再普通不过的T恤。是个人都得脸盲了。

　　吴桥一次两次叫不出名字后便学乖了，只陈老板谢老板的叫，就算叫错对方也不会往心里去。这总比在那支支吾吾两人大眼瞪小眼好吧。

　　干了几天，吴桥渐渐适应了这条东浦街上的生存模式。想着也还好，就是脏点累点，赚头还是有的，一天能来个三四车呢。

　　不过，真有那么多货？吴桥看着自己眼前又堆成山的一批，再次怀疑起来。

　　“吴桥，想什么呢？”陈昊见吴桥呆呆地站在原地似在思考，便上前问道。

　　“哦没事，累了休息一会。”吴桥学乖了不少，已近学会了不再随意表露自己的心声。

　　“哦，把304的铁货收拾起来放到一边，今天晚点上面的人要来收了。”

　　吴桥听完便低头挑拣起来。上面的人？自己虽是不屑却也有点好奇。那到底是怎样的一批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