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铜烂铁》宵下

35、卅五章 铁 去收铁

　　吴桥不忍去想，随即便站起身准备收拾行李。

　　“要我帮忙吗？”老板知道这是吴桥在自己饭店的最后时刻。

　　吴桥已经背过身去，听完便只挥了挥手：“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老板没有回话，默默地出了这个寝室往楼下走去。

　　人还是一样的人，店却不是以前那个店了。现在这店更大，但没了吴桥，说小也就一瞬间。

　　老板心里空落落的。吴桥......自己第一次见他时还是一个从小镇离家出走什么都不知道的毛头小子，现在都自己开饭店了。啧啧......

　　“老板，吴桥刚才找你。”老板一转进后厨，阿福便说道。

　　“我知道，我们已经碰过面了。”

　　老板的话一出来，后厨内便有种微妙的心照不宣，暗暗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吴桥”二字是碰不得的。

　　老板早就知道了这帮人的小心思，随即便道：“吴桥要走了，他自己出去单干，以后也不会再回来了，相信你们前几天也知道了。那......现在谁愿意等一会送送吴桥？”

　　“我我我！我送我徒弟！”阿福厨师笑着便举起了手，手里的锅都差点掉到了地上。老板见状，不禁噗嗤一笑。

　　“那好吧，还......”老板本来想问还有谁想和阿福一起去送送吴桥的，但看这氛围，自己也就不问出来自取其辱了。

　　老板于是便走到阿福身边小声道：“阿福啊，他们没孤立你吧？”

　　“害，老板，你这什么话，我厨艺又一般般，哪轮得着他们来孤立啊！”阿福说着，故意把声音越说越大。

　　几乎所有人都不怀好意地看向了他。

　　老板见状，便知这阿福只是不争不抢，人也不笨，这种中溜儿的人是最让人放心的。他们是真正意义上的普通人，过着真正意义上的普通生活。

　　但，谁又能说普通不是一种幸运？

　　就这间隙，吴桥已经收拾完下楼了。

　　老板看吴桥肩背着那个蛇皮袋——“诶我说吴桥啊！都做老板了，怎么还背着它呢！”

　　“身外之物，无所谓。我是靠手艺吃饭的，又不是什么绣花枕头。”吴桥淡淡道。

　　老板听完，又打量起吴桥这街溜子风的一身......

　　“吴桥，你说的不错，但我觉得，你的身份从员工变成老板了，那行装......”老板说着，便故意上下打量起吴桥。

　　吴桥顺着老板的眼光低头看下去——确实有点邋遢了。

　　“行吧，老板，我去买件衣服。”吴桥刚说完，便想到了自己身上已经没什么钱的事实。蛇皮袋里还有几年前陈昊给自己的一百，但这一百......现在够买整套衣服吗？

　　吴桥眼里的光顿时消失了，吴桥在想着下一步要怎么办。

　　“哦哦！那就对了！吴桥啊！现在年轻人我看都流行穿垫肩西装或者皮衣。你把东西放到那边，然后上街逛逛，买点。”

　　“知道了。”吴桥回答得很小声，明显有些心虚。

　　“诶对了，吴桥啊，你以后开连锁店了啊！可别忘记你师傅我啊！以后我两个儿子要是找不到工作啊，我可是要塞到你那去的哦！”阿福在老板旁边已经憋了很久，现在趁着那两人沉默的档儿，便等不及开起玩笑来。

　　这可把吴桥给逗笑了：“别担心，阿福叔，以后我退休了，整个店都可以给你儿子！”

　　“哈哈哈！这么好！”阿福笑得捧着肚子。一旁的老板也忍不住了。

　　就这样，虽是离别，总体气氛倒也温馨轻松。

　　吴桥来到了行洋街的店铺。

　　吴桥看着这属于自己的门面，心想自己虽然身上已经没钱了，但这店是真真实实地存在着的、是属于自己的，只要自己勤奋苦干，终能迎来出头日的。

　　想着，吴桥充满仪式感地掏出了钥匙——第一次没打开。

　　吴桥一惊，整个人手脚冰凉，想着第一次开锁没开开是正常的，于是又试了第二次——还是没开开。

　　吴桥慌了，吴桥只希望不要是自己自己所想的那样。

　　吴桥开始急着要把门打开，于是便疯了似的把钥匙往里硬怼，却发现自己确实怎么转都转不开。

　　吴桥打电话给了房东：“喂！门打不开了！”

　　这房东听吴桥这么说便也心虚：“我说吴老板啊......哎呦你惹到人了！我劝你啊，还是尽早换路子找找其他店铺吧！你要在行洋街啊！亏得你裤衩都不剩！”

　　现实总是残酷的，门打不开，就是吴桥想得那样。

　　郑途，你个人渣，社会败类！

　　吴桥气得牙痒痒：“那房东，你把钱给我退回来吗？”吴桥依旧抱有一丝幻想。

　　“哎呦！吴老板啊你可别难为我了，我要是把这钱给你被他知道了，我手就没啦！哎哟哎哟......”电话那头的房东说着便讪讪地挂了电话，生怕吴桥再要求自己更多。

　　吴桥懵了，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上一秒阿福还说要把儿子送到自己的连锁店来，现在自己却连一家店都开不起来了。

　　吴桥知道这房东准是被那郑途给威胁了去，便也不再打电话过去让人难堪。

　　以前一直在后厨，吴桥现在才觉得自己真的到了社会。随即又想自己怎么这么倒霉，本来见了宁江还开开心心的，怎料想半路杀出个狗屁郑途？

　　说起宁江......吴桥探头往一点钟方向看了看，宁江今天怎么没出摊？

　　“他妈的！”吴桥转念一想便知道是郑途搞得鬼。

　　正在吴桥愤懑踹门之际，一个戴着鸭舌帽，穿着蓝色劳保服的瘦男人出现了。

　　“宁江？宁江你怎么打扮成这样？”吴桥还是一眼认出了眼前这个男人。

　　“换个地方说！”宁江说着便拽着吴桥往行洋街出口处去。

　　“哥，你慢点，我行李重！”宁江走得很快，吴桥几乎跟不上了。蛇皮袋把吴桥的手掌硌出了一条深深的红印。

　　见离开行洋街有些距离了，宁江才探头看了看停了下来。

　　“哥......哥......累。怎么了？怎么像做贼一样？”吴桥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扔，随即便双手撑着膝盖大喘着气。

　　“做贼还好！我们都快做亡命之徒了！”宁江边说着边摘下了鸭舌帽。

　　“怎么了？什么事这么严重呢？”

　　“吴桥，我们被郑途盯上了。我之前被他带人来威胁过，说再看见我在行洋街出现一次，就把我的手给剁了！”宁江的语气饱含凄意。

　　五月的天，吴桥的心底竟全是寒意了。

　　“你还记得那个谢刚吧？三姐的老公。他的手就是被郑途这种人给弄掉的。”宁江缓了缓接着说道，“你看连谢刚这种人都......”

　　不管是什么，吴桥都不想再听下去了，自己已经够倒霉的了。吴桥随即便用手捂住了双耳，宁江见状也便不说下去。

　　那又要怎么办呢？此时，吴桥的脑海里全是怎么办。再去投奔胖子炒饭店的老板，未免太丢人了。吴桥想，这是自己万万不可能去选择的一种可能，但现在自己身无分文......

　　身无分文？不！吴桥突然想到了蛇皮袋里还有几年前陈昊给自己的一百，还有......陈昊的名片！

　　对！陈昊！自己的有缘人，有过两面之缘，两次都和自己说以后混不下去了就去找他！

　　吴桥双眼忽然放了光：“宁江，你跟着我吧，熟食摊的事......以后再说。”

　　“哦？”还没等宁江反应过来，吴桥便就地打开了蛇皮袋，找了一会摸出了一百纸钞和一张名片。

　　吴桥按名片上的电话给陈昊打过去——“喂？是陈昊吗？我是吴桥，我们见过两面的，在胖子炒饭店，我就是那个端菜工，记得吗？”

　　电话那头连连说是，吴桥隐隐觉得，自己这次又有戏了。

　　“我们马上就来，陈昊叔！”吴桥说着，便拦了一辆出租车——“到东浦街。”

　　“东浦街？”那司机一听这名字就上下打量起吴桥，“上吧上吧，只送到街头。”

　　“诶，好嘞！谢谢师傅！”吴桥说着便拉宁江上了车。

　　一路颠簸，吴桥想起陈昊之前和自己说的“人有旦夕祸福”，一语成谶，果然不错。想毕陈昊也知道自己这次是走投无路了，才去找他的吧......

　　吴桥想着，便沉沉睡去。

　　到了。吴桥一睁开眼，就被车窗外的景象给震惊了——满地的破铜烂铁，零星有几处人能落脚的地方，这里的人家家门口都堆得像一座座小山。

　　宁江见状更是睁大了双眼：“吴桥......你确定这不是什么仙人跳的地方？”

　　“仙人跳倒不见得，只是容易变仙人哦！”这司机说着便开了车门，意思让两人下车，自己不想在这多留。

　　好吧。吴桥和宁江下了车，两人呆呆地站在街头往街尾望去——太震撼了。

　　8号......8号......吴桥记着名片上的8号，便找寻着8号，往那走去。

　　到了，和东浦街其他门户一样的格局，也是门前堆了一堆堆小山似的破铜烂铁。门没关，宁江吴桥小心翼翼地垫着脚往门的方向走去，生怕自己的脚被地下的东西给戳烂了。里面好像有人交谈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