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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卅七章 谢 谢老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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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桥都不知道自己弯着腰挑拣了多久,只是觉得腰酸的已经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了,两只手也被左戳了一个洞,又蹭了一块皮。
哪有什么事是这么容易的呢?就说当年在胖子炒饭店端盘,自己不也是历经波折吗?没文化,没背景,就是会这样的吧。
吴桥想着,顿时心头一阵萧瑟,想要是自己当年没从吴河叔家出来,现在又会在哪里?不管自己现在在哪里,反正都不会在这里。
吴桥突然好想吴河叔、采芹姨、俞芹姐......如果自己当初没离家出走,现在面对的一定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境况。
吴桥想着,眼泪落下,滴到破铜烂铁上发出啪嗒叮咚的铁器声。泪落无痕,这些冷冰冰的东西能吞噬人的一切情绪。反过来又可以说,这些东西能让人极好地隐藏自己的情绪。因为在这一堆坚硬冰冷的破铜烂铁中,没人会注意柔软的东西,类似情绪。
吴桥接受现实,随即便擦干了眼泪,继续挑拣了起来。
东风和陈天在吴桥不远处,他们显然挑拣地更为熟练。
自从那次三人重逢,往后便一直保持着“1+2”的状态。吴桥也不知他们怎么想的,总之感觉东风和陈天不是很想和自己一起。吴桥一开始还会刻意接近,后来得不到回应便也就作罢了。吴桥现在觉得一个人也未尝不好,有时候情绪的发泄,只要有了另一个人的存在,就不能发泄得痛快又彻底了。吴桥甚至开始享受一个人的时光。
宁江没被安排到挑拣这一活儿,因为宁江之前一直是做熟食铺的,菜做得还是有两下子的,于是便成了这一家五个男人的厨师。
本来是要吴桥做的,他们也不知道吴桥在那条街的“大名”,吴桥也就没说。这种事,随缘即可。
面对陈昊对自己的这番请求,吴桥想也不想便拒绝了:“我不干,我要是做厨师我还来这干什么?”
吴桥说完,心头也有了一丝释然。
吴桥其实一直不觉得做厨师是自己的归宿,现在正好有个机会让自己摆脱这个身份这个工作了,何乐而不为?只是,看着自己的天赋就这样不为人知得被隐藏起来,还是很容易让一个人心态崩溃的。
怎么办呢?只能自己调节了。
吴桥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吴桥了。吴桥一离开胖子炒饭店的后厨,短短几天便学到了许多。吴桥现在可以算是大半个社会人了。
“来收货咯!货备好没咯?”吴桥见一辆车慢悠悠地转到门前,轮胎碾过地上的破铜烂铁,稳稳地停在了自己面前不远处。
想必是“上面的人”了。陈昊听到这声音便马上迎了出来:“哎呀,谢老板,您可终于来啦!这段时间我这啊,来了两个帮工,效率呢比之前高多啦!以后你们两天就可以来收一次货了!”陈昊摩搓着手,笑嘻嘻的。
“哦,就是这个小子吗?”那什么谢老板听陈昊这么一说,便朝吴桥看去——吴桥下意识地把自己的手背到身后。
吴桥可不想被他看出来自己作为一个新手的窘迫,以及因为技术不成熟导致的手上各种伤口。
“是,我叫吴桥!谢老板,你好!”吴桥说着,昂首挺胸的。
吴桥也被自己吓坏了,自己活像个油嘴滑舌的小子了。
“哦!”这谢老板看着吴桥,“很好,很有精神!好好干啊!”
吴桥说完便不好意思起来,现在眼神早已游离着并且低下了头。
“东风陈天,还愣着干嘛啊?快把货帮谢老板搬上车去!”陈昊一声令下,东风陈天两人便急急忙忙地动起手来。吴桥只看着两人的臂膊在空中一下一下地翻飞,其次就是各种破铜烂铁碰撞的乒乓叮当声。
吴桥突然觉得好寂寞。
不一会儿,这谢老板的车后便被填满了,东风陈天两人手上又黑又油的,随即便转进屋内洗手去了。
谢老板看着车后满满的一堆破铜烂铁,满意地朝陈昊笑着:“看来高人又发力了啊,这批货真不错。”
“那可不是,前几天就说......”
这段对话,谢老板和陈昊的声音都压得很低。
吴桥下意识地凑上前听也听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只听到些“高人”、“企业”这类字眼。
吴桥一头雾水。想也想不到,不想了。
吴桥知道自己现在只是个低等的挑拣工,这些事哪轮得到自己去接触?但话是这样说,吴桥还是很想改变现状的。
“走了!”谢老板和陈昊说了几句便上了车,但这句话是对着吴桥的。
吴桥一惊,随即便迅速地朝谢老板挥起了手。
结束了一天热火朝天的工作,终于到了晚上吃饭的时间,宁江做完了六个菜也落座了。五个男人围在一起吃着饭,话却少得可怜,场面诡异又温馨。
“宁江,这猪头肉做得真好吃。”
“哦!老本行了!”
“吴桥,不喝一点?”陈昊拿着一瓶啤酒就要往吴桥碗里倒。
“不不不。不会喝酒。”吴桥忙就用手去挡。
......
如上对话。
吴桥吃着便想,后面会慢慢缓解的吧,要是五人在桌上一直这样,那这日子还能过吗?但转念一想,五人都对各自现在的生活心知肚明,哪还有什么新鲜事要分享的呢?何况白天大家都忙一天了,哪有什么力气让自己的表达欲得到满足呢?
五人都低着头扒着饭,各自想着各自的事。
谢老板这边也在和一堆人吃饭。这些人多是“上面人”的亲戚和手下工人,都是在厂里做的。
此时,厂里门外的机器轰鸣声一阵一阵的,颇有规律的,刺激耳膜的,响地让人听不到桌旁的人都在说些什么。
换成一般人肯定习惯不了也经受不住,但他们长年累月在厂子里混,早已习惯了。
谢老板把嘴凑在谢刚耳边说道:“我今天去老陈那收货,看到老陈那来了个新的。”
“哦?”谢刚问道,外面的机器声此时正好停了,“怎么,你觉得他很有潜力吗?”
“我觉得那小子不孬,不怕人似的,和我打招呼落落大方的,人也长得高,体体面面的。我觉得可以培养成高人。”谢老板说着朝谢刚笑了。
谢刚转了转碗里的酒:“前几天,一个高人刚进去,现在确实比以前难做了,这小子要能做那我们还得培养。”谢刚若有所思。
“这简单,我们找个时间可以先去老陈那看看这小子。那小子说他叫吴桥什么的。”
吴桥?桌对角的宁秀梅手里的筷子突然掉到了地上,谢刚也很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吴桥?”谢刚又重复了一遍。
谢老板不知道“吴桥”二字怎么会让这两人有这么大的反应,不解道:“吴桥怎么了?他自己说他叫吴桥,这是什么不能叫的名字吗?”
谢刚听完,只和宁秀梅对视了一眼。随即谢刚又转过头看向谢老板:“他黑?他瘦?他高?”
“蛮高的,不瘦不黑。”
“哦......”谢钢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看来应该只是同名同姓。
另一边的宁秀梅却比之前更加难受了,自己与弟弟这么多年没见过面,倒不如说这吴桥就是自己的弟弟吴桥呢。
不行。宁秀梅不想放弃,随即便看着谢刚:“要不我们明天去老陈那看看吧?反正说要培养的话早晚也是要去看的。”
谢刚听完,觉得这说得也有道理。如果这“吴桥”早晚要成为“高人”的话,那早点去培养他也不错。
“行,明天我们仨去老陈那看看。”谢刚一口答应了下来。
现在的谢刚早不复当年不羁了,这种男人经过岁月的沉淀,眉宇间竟也能看出一道气魄;而三姐宁秀梅,自然不复当年青涩,自己老公都是厂长了,一些必要的外形穿搭还是要跟上的。只见这宁秀梅此刻正穿着一条黑底红花的旗袍,头发低低地盘着,人面桃花相映红。
是夜,宁秀梅躺在床上老翻来覆去睡不着。
“你干嘛呢?都几点了还不睡?我都睡了一觉了。”谢刚被宁秀梅的动静给吵醒了。
宁秀梅只说着自己睡到一半醒了,翻几个身罢了。但谢刚知道她就是今天晚饭当里听到了“吴桥”这个名字,想太多了睡不着。
“快睡吧,明天不什么都知道了?”
宁秀梅听谢刚这么说,倒也心安。
宁秀梅之前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也会过上算是富贵人家的生活。想当初自己嫁给谢刚,便觉得自己的人生就这样了,谁能想到这谢刚有贵人相助顺风顺水一步步到了厂长这个位置呢?
宁秀梅没什么文化,此刻只感慨命运的神奇。
既然命运这么神奇......神啊,祈求明天见到的吴桥真的是我的弟弟吴桥吧。
不一会儿,谢刚便鼾声如雷,宁秀梅想着也有了困意,翻了个身随即便睡了。
明天充满着期待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