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卅四章 惹 惹事了 ...
-
房东看吴桥面熟,便试探地问道:“老板是?”
吴桥很是惊讶,原以为在行洋街混的人都只专注于自身,没想到这个老板还知道自己。
“哦,吴桥。你应该吃过我炒的饭。”吴桥顿时有了自信。
“哎呀!吴大厨!久仰久仰!你的炒饭啊,是我老婆最喜欢吃的!我老婆经常和我提起,一次我也跟她去吃过一次胖子炒饭,这味道啊,果然名不虚传!”房东说得满脸通红,激动得不行。
吴桥都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了,于是便摆摆手示意房东说了这些就行了,别再多说下去了。反正再怎么说,自己房租还是要付的。
进入门面,吴桥细致地看了一下这餐馆的布局——一进门是可容六张桌子的短开间、长进深食客区,收银台在这边的右上角。再往里走是后厨,然后是员工吃饭的地方......吴桥没有想到的是,这么小的餐厅,过道处还有楼梯能上到二楼。
“这二楼是......”
“哦,基本没用,你别看这楼梯做得像模像样了,上面啊就是一个小杂物间。”
听老板这么一说,吴桥才放心下来。要是有正儿八经的楼上一层,自己可能真要花老板给自己的钱了。
“行啊!”吴桥一圈看下来,觉得不错。
“那必行,我这家店啊,地段好!要是被吴大厨您租了去,哎哟!赚到你手软!”这房东说着便大笑起来。
吴桥读不懂他说得是真心话还是客套话,只觉得这房东真会讲,要是换宁江来这店做熟食铺,也必能被吹得天花乱坠吧。
对了!宁江的熟食铺!吴桥突然想到自己和宁江可以合作,自己把宁江的熟食引进到自己的炒饭店,这样宁江也不至于每天露天叫卖了。然而实现这一切的基础是自己盘下这家店。
吴桥等不及了,不再去想三七二一的,忙便问:“多少?”
老板一听,重点来了,忙伸出三个手指头:“这个数。”
意料之中,这么会说的老板怎么会看在自己是“大厨”的份上给自己优惠呢?说到底,商人罢了。
但想着这价也能接受,吴桥便点了点头,随即从口袋中掏出一沓钞票,当着房东的面数了三千交到了房东手中。
“诶诶!好嘞!那老板,以后店里设施啊什么有问题了你随时和我联系啊!”这房东一边说着一边数着钱一边就往外走。
“哦!祝吴大老板生意兴隆!”房东都已经退出门了,还不忘转身抱拳对着吴桥。
吴桥倒被房东这一举动给逗笑了。看来自己现在是做不了生意的,只能做厨子。
吴桥看着手里这把银色的钥匙,心头感慨不知如何说,随即便出了门把门关上向宁江的熟食铺走去。
宁江此时正在帮人装菜,整个人都弓着,吴桥看了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吴桥已经走到了熟食铺旁边,宁江也看到了吴桥,刚准备上去打招呼,就又来了一个客人。
“诶!郑总,吃点什么,看看?”不管对方是谁,宁江总要笑脸相迎的。
“你这家店做得不干净!上次我在你家猪头肉里吃到了根头发!”只见这食客一脸戾气,大声地对着正欲弓腰装菜的宁江呵道。
糟了,宁江想。看来是来惹事的。
这一幕被旁边的吴桥全看在了眼里,吴桥有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架势,便忙上去质问道:“你说你在这家猪头肉里吃到了头发,证据呢?如果只是想获得赔偿或者白吃一顿,那我也会说,谁都会说!”
宁江看着吴桥突然辩驳起来,惊恐地浑身发抖。
“好了,吴......”
“你算老几?还想不想在行洋街上混了?”只见这人丝毫没有退下风的架势,声音反而比之前更大了,像是撞到了洪钟。
此时宁江已经怕得像个小鸡缩在摊后。吴桥本觉得这人蛮横不讲理,既然难搞,自己说几句也就罢了,但现在看到自己的哥哥这样,吴桥悲从中来,随即怒气爆满:“你又是什么行洋街上的街溜子?这是我哥!”
“哈哈哈......大开眼界啊,怎么会有人在行洋街上混不知道我郑途的名号?你!瘦鬼!告诉你弟我是谁!”郑途说着便恶狠狠地看向宁江。
宁江脸色惨白,不敢抬头。
“你他妈的给老子装死?”眼看着郑途就要转入摊后,吴桥上去就是一阵堵。
吴桥不可能不害怕,眼前这个叫郑途的人,头大脖子粗,快夏天了还穿着一身皮衣,眼里有火。
宁江一看便知事情不妙,忙转出来跪在了郑途面前。
“哥!你这是......”吴桥见状,心疼得抽抽。
“郑总!行行好!我们都是做小生意的,是几辈子都比不上你的啊!你说上次吃出了头发,那我这次赔你钱,赔你钱你看可以吗?”宁江跪在地上,只抬头看着郑途。
此时,吴桥感觉自己已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只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周围不断有人围上来,吴桥已经看不见了。
郑途见状,对宁江的态度还算满意,便伸出两个手指头:“这个数。”
“郑总,不是我不想给,这实在太多了,我几个礼拜才勉强赚这些钱......”
此时吴桥把拳头攥得格外的紧,指甲就差没扣进肉里。
“我来给!”吴桥说完便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钞票。这下,老板还是自己的老板了。
郑途一把拿了,扬长而去。吴桥口袋空空站着,宁江神情懊丧跪着。
围观的路人一哄而散。沉默,难堪的沉默。
“站起来。”吴桥看着宁江,语气近乎生气。
宁江站了起来,只抬头看着吴桥:“吴桥,你还是另寻店面吧!你惹到人了!我估摸着收拾收拾也要换地方了。”
“什么?惹到那个郑途?他算老几?”吴桥不甘心。
“你以前不在行洋街干营生你不知道,这郑途可以算是这条街的老板,所有的店面他隔三差五就要全看一遍。刚才我本想花钱了事,谁知你先与那人起了口角......”宁江越说神情越黯淡。
吴桥此前一直在胖子炒饭店的后厨,以为那就是社会。自己完全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感受过真正的人情世故,这下被宁江一说便也懵了:“我无所谓,租金都交了,我本本分分做饭店,他还能来把我活剥了不成?”
吴桥已然感觉到了害怕,但出于男人的自尊,便还是这么雄赳赳气昂昂地说着。
宁江一直在旁边“哎哎哎”个不停。
“哥,你别担心,我刚想和你说,你这以后啊,不要这样出摊了,碰上坏天气很麻烦的,这些吃的东西露天放置也很容易把人吃出问题来。所以我看啊,你倒不如和我一起干,以后呢我这饭店又做炒饭又做熟食,怎么样?”吴桥说着便又两眼放光。
见吴桥丝毫没有惧怕的架势,宁江也深受其感染,倒真想起这美事来。
“我觉得很不错。”宁江看着吴桥,眼里满是对这个弟弟的骄傲。
“一言为定。”哥俩抱了一下。
吴桥办完了行洋街上的事,便回到了胖子炒饭店,想收拾收拾行李,再和大家告别。
吴桥一进门,就被许多食客给认了出来。这当儿在这吃得都是胖子炒饭店的老顾客了,在座的谁没尝过吴桥的手艺?
吴桥看着抬头看向自己的食客,一直保持着微笑。又撞上了刚来的三个端盘工,他们都知道吴桥的经历,吴桥也是在这店从端盘开始做起的,现在俨然都成“大厨”了,大家伙们很是佩服。于是吴桥还在不远处时,大家就看着他了。吴桥只都笑笑,随即转入了后厨。
老板不在后厨,老板去哪了呢?
“阿福哥,老板呢?”吴桥问起了阿福哥,这阿福是自己的老师也是自己做火了之后后厨唯一愿意搭理自己的人。阿福十年如一日的笑呵呵的,微微胖的身材,活像一弥勒佛。
“他呀!应该在楼上,不在就应该去逛街了。反正现在啊!生意好!”阿福说完,便又转头炒起了他的扬州炒饭。
吴桥听完便上了楼,楼上,自己的房间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是老板吗?他在里面干什么?
吴桥不好意思直接推门进去,于是便轻敲着门——“进来。”
果然是老板。
吴桥推门进去,便看见老板正坐在沙发上。
“老板?”
“没事,回忆一下。”
“老板,你可真是......”
“盘下了吗?”还没等吴桥说完,老板便接了话。
“嗯,盘下了。”吴桥说着点了点头。
“哦......”老板似乎在说“哦”,又似乎只是在发出一声低吟,随即缓缓抬了头。
吴桥知道老板不舍得自己,但自己确实去意已决。而且自己这么大了,不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了,一些事总得自己去经历,正如一些路也总得自己一个人走。
“我今天碰到东风和陈天了。”老板顿了一会,随即便道。
东风!陈天?以前这是多么熟悉的名字。吴桥想当初自己刚从工地回到胖子炒饭店,还会时不时去里面看望一下自己这两个误入歧途的伙伴,后来不知是不好意思见了还是怎样,吴桥每次去两人都不愿意出来,吴桥见状也只得作罢。至此,吴桥和两人再没有过联系。
“嗯......他们两个,还好吗?”
“挺好的。我跟他们说你自己开饭店了,他们都祝你生意兴隆。”
吴桥沉默地低下了头,从裤袋里掏出一支烟准备点上。
“但是他们让你不要去找他们,他们感觉自己不配。”老板顿了很久才说出这句话。
吴桥笑了笑,打火机里的火渐渐爬上了吴桥的拇指,吴桥却不感觉烫,直到烟被烧了很久,自己的眼泪滴下,吴桥才放开了按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