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铜烂铁》宵下

25、廿五章 窃 小偷窃

　　超市出来，东风吴桥看着周边大同小异的店铺，顿觉无趣，遂决定穿过马路到居民区看看。

　　两人抱着一腔热情，谁知居民区前还有保安看守。

　　那保安显得凶神恶煞，看着两干瘦小伙直问是干嘛的，甚至都没往业主上去想。

　　东风吴桥见状，也知难搞，遂作罢回店。

　　然而东风吴桥一回到店里，就对上了老板凶狠的目光。不远处的陈天正低着头卑微地端着盘子。

　　——被发现了。

　　“老板，我们是去......”

　　“不管你们是去干嘛，反正是出去偷懒了！”老板的声音比较大，半店的食客都抬起头来。老板自知不合适，便象征性地少说了几句。

　　东风吴桥只低着头接受着老板的责骂，一言不吭。

　　除了爹爹，还没人这么说过自己。吴桥心里一个劲儿地想，只越发觉得自己受气了，黢黑的脸憋得通红。

　　老板早就离开了，东风也被支到了后厨，只有吴桥依旧像根杆子一动不动地杵在那里。

　　陈天有好几次经过吴桥，总想说些什么，但好像这件事自己也有责任，便不太好意思开口。两人陷入一种尴尬的境地。

　　吴桥这样，很多在店里吃饭的人都会时不时抬起头来看，更甚有人刚一进店门看到这么一个奇怪的人便选择别家吃了。

　　陈天觉得这样下去不行，要是被老板知道，那就真可能开除了。老板虽是人不错，但也不是做慈善的。

　　陈天想着便弓背抬头看着吴桥：“吴......桥哥，可以啦，可以了......”陈天试探着，生怕吴桥一挥手把自己脸给打肿。

　　“可以什么？”吴桥语气嗓音都冷到极致，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陈天，只有眼里的空洞能让人觉得这不是一个假人。

　　“可以......可以收拾收拾帮我端盘子了。”陈天脑子转得飞快，这句话让自己非常满意。陈天觉得这话说得很有水平，应该能起到一个让吴桥觉得是在帮自己忙的效果。

　　吴桥冷笑一声，随即便欲进入后厨，但走到一半又转身看着陈天：“你休息一下吧，剩下的我来。”

　　“诶好好好。吴桥大哥！”陈天脸笑得像极了一个圆饼。

　　心情极差如吴桥，见此模样也差点忍不住笑起来。

　　说来也怪，自己后来也没特意去记桌号，排列，为什么这次端盘子如有神助，都一次给端上了正确的桌子。

　　吴桥有点不敢相信，仿佛就出门转了一圈，自己便把胖子炒饭店的格局摸了个门清。

　　吴桥算是一个真正的员工了。

　　吴桥一整天都不露声色，情绪很控制，端盘子也甚觉行云流水。就这样，吴桥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如有神助。

　　但当工作结束，脚底板火烧火燎的酸爽依旧让吴桥很不适应。吴桥感觉自己整条腿又细了，细得都快成竹竿的一半了。

　　吴桥只用手撑着自己的两个膝盖，看向身前弓腰洗盘子的东风。吴桥看得出了神，不知自己身是何处，眼前这个每天上课睡觉的学生又怎么现在每天都在洗碗......吴桥想着，眼眶红肿着，眼看眼泪就要滴下来。

　　“吴桥......”东风突然转头和吴桥说话，却看到吴桥已经哭得眼泪鼻涕齐下。

　　“吴桥，你......”东风关切地就直往吴桥走去，吴桥见东风一手油污，忙缓过了神：“哦！没事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东风何尝未曾情绪崩溃过。
　　东风这次很有眼力见地没用手去碰吴桥，只站在吴桥眼前一脸哀愁：“吴桥，你想家吗？”

　　家？家！

　　吴桥不知多久没听到这个词了。

　　吴桥一愣。家，每个人都有的家，自己的家又在哪里？爹爹他们的家？不，不属于自己，自己说到底是个外人。吴河叔他们的家？不......如果那儿真的是我的家，他们也不会把我蒙在鼓里十几年并且准备把我继续蒙下去......

　　“呵。”吴桥淡淡一笑，“不想。”

　　东风见状只点点头转身继续洗碗了。

　　日子平淡的仿佛没有尽头。

　　几个礼拜过去，吴桥终于能在这狭小的员工宿舍入睡了。每天除了端盘就是吃陈天给自己的零食，偶尔出去躲着老板转转。

　　吴桥没感觉，东风却早就觉得陈天这小子有点奇怪了。

　　奇怪在哪里呢？陈天和自己一样每天上上班，哪来这么多钱一次买零食就买三个人一个礼拜的量？

　　是夜，吴桥已经上楼了。东风从后厨工作完转出，看陈天正坐在前室餐桌，便上了去。

　　“陈天，你骗得过吴桥骗不过我。”

　　东风的声音直直地从自己身后幽幽地传来，陈天听得一惊，忙转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果真听不懂？”东风越来越近，声音越来越小。

　　陈天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这话说的没头没尾的，谁......谁听得懂啊？”

　　“别这样，陈天，你已经懂了。”

　　莫名其妙。陈天听完便想上楼。

　　“那些零食都是你自己用工资买的？”东风见状直接挑明了说。

　　陈天跨着的脚腾在半空，嗫嚅着唇想说些什么，然而还是没蹦出一个字。

　　陈天不会说谎。

　　东风已经确定了：“陈天，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你和我说说吧。”
　　陈天此时已满头大汗，听东风这样说便觉得自己有台阶可下，随即连连点头答应着。

　　“我每次都去隔街那家超市拿的。那家超市老板这段时间一直不看着。”陈天语气很平静。

　　隔街超市？东风突然想到了第一天自己和吴桥逛过的那家中型超市。那家超市老板确实没在一楼看着......这样的话就全对上了。陈天，你好小子。

　　“每次？”

　　陈天不敢看东风，只点了点头。

　　“陈天，我跟你说实话吧，我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倒是吴桥应该接受不了。这样，以后你有这种好事和我说一声哈。”东风说着便拍了拍陈天的肩膀，随即离开了。

　　东风走后，陈天依旧呆在原地。就这样吗？陈天对东风解决这事的态度感到惊讶。陈天原以为东风知道自己的偷窃之举会说给别人听，让自己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没想到，东风不仅没这样做，还让自己以后带着他......陈天想得入了神。

　　那次开始，东风和陈天的友情就变得微妙起来。两人经常对上一个眼色，吴桥看了都觉得云里雾里。

　　“东风，去么？”陈天端着盘子特地贴着东风走，小声说道。

　　东风听了，只看着陈天轻轻地点了点头。

　　吴桥把这一幕看在了眼里，但不想多问什么。一个经历了太多离别的人格外卑微也格外懂得珍惜。如果自己不问，东风还是自己好朋友，如果问了，多少就变了。

　　那天下午，东风和陈天偷摸到超市，原本一直是陈天一个人，现在多了一个人，拿的东西更多了。小半面货架都被搬了个空。

　　“东风，这样是不是太明显了......”陈天看着这半面空空的货架，眉头紧皱。

　　东风刚想走，转头一看——确实太突兀了。于是东风从别处拿来一些给填了上去，填完两人都觉得天衣无缝，随即满意地离开了。

　　“东风，你真机灵。”陈天看着东风，眼神流露出仰慕。

　　东风微微一笑，想来上次对自己说这话的还是吴桥。

　　吴桥......东风看着自己和陈天手里各一堆沉甸甸的零食，情绪一时不知从何起，全像乱线。

　　机灵是机灵，但这机灵换不来物质，一直蜗居在胖子炒饭，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出头。还不如像这样，搞些实际的......

　　东风和陈天扛着两大袋进店，把吴桥吓了一跳。

　　“吴桥，你看看，够吃到暮春了。”东风把大袋零食拍得砰砰直响，满脸自豪。一边的陈天却有点局促，只低着头轻轻地笑。

　　“陈天，你说是不是？”

　　“哦哦哦，是是是！”陈天见东风突然叫起自己的名字，一惊随即便抬了头。

　　“你怎么了陈天，怎么呆呆的？”

　　陈天没回话，只摇着头。陈天总觉得......东风的加入会让自己以往的小偷小摸变味......但这个要陈天怎么说，因此陈天只低着头看着地面想着这一切。

　　怎么会这么多？他们哪来的钱？吴桥看着这一堆，难免怀疑。但吴桥不可能明说。

　　吴桥攥了攥自己衣袋里的一百，心情复杂。

　　当时陈昊让自己把这钱留着，就自己用，谁也不要告诉。但，自己在这里，吃喝住都免费，这么多自己上哪用呢？

　　吴桥想着，又看了看桌上的零食，只觉得头晕，便贴上了东风的耳朵：“我身上还有一百。”

　　这话说出来连吴桥自己都蒙了。有一百，所以呢？

　　话落，吴桥想通了，自己是出于一种对东风的感谢心理，想说以后买东西可以用自己的一百。但吴桥没有表达清楚，东风随即误会了。

　　“吴桥！老子告诉你！这些东西！都是我东风凭本事得到的！我不可能用你这一百块去摆平！”东风还是有点心虚，听吴桥这么说，就好像一头发了疯的狮。

　　吴桥被吓呆了。自己只是好心一说，对方何以这么大反应？

　　东风说完，顿觉不对，随即便脸红了。

　　一旁的陈天呆滞地看着东风。很显然，陈天也被东风吓到了。

　　三个人一同沉默了。怀疑的情绪在吴桥心中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