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铜烂铁》宵下

24、廿四章 逛 逛一逛

　　第一晚，大家伙儿决定吴桥先睡地板。

　　一月的天还是冷得非常，吴桥只觉得有阵阵寒气从地下钻出来，渐渐浸透自己每一寸肌肤。

　　东风和陈天这边也不好过，冬天，又因为是皮质沙发的缘故，体感更非人了。两人在身下垫了厚厚的衣物，那冷却依旧丝丝缕缕地浸透着整个人的从头到脚。

　　“陈天，你一直就睡这皮沙发吗？”东风冷得牙直哆嗦。

　　“嗯......但感觉今晚特别冷，可能又降温了......”陈天裹紧了被子，“睡吧，快睡着吧，睡着了就不冷了。”

　　话是这样说，可东风只觉得自己的脚冷得像两块冰块。这怎么睡得着？

　　“吴桥......吴桥。”东风见吴桥老长时间没吱声。

　　“嗯？干嘛？”吴桥从被子里冒出头来。

　　“你躲被子里干嘛？吃屁呢？”

　　“头冷。”

　　哎。东风顿觉无奈，只侧了一个身准备尽力睡着。

　　没有钟表，东风都不知道自己辗转反侧了多久才睡着。睡着了也是迷迷糊糊的，中途醒来了不知道多少次。真是难以言喻的体验。

　　东风以为吴桥之后也已经睡着了，殊不知吴桥才是失眠整晚的人。

　　吴桥躺在冰冷硌人的地上，只把脚伸上再伸上，生怕有一点脚趾露到了被子外面。身下，是一些温暖的冬装。吴桥把它们裹得一紧再紧。

　　即使这样，吴桥还是感觉太难受了。吴桥想到了吴河叔家里的油汀，吴桥第一次如此想念一样东西。

　　整晚，吴桥的头在被子里冒上冒下，只眼睛一直闭着。吴桥觉得这样就能欺骗自己已经睡着了。

　　直到天边出现了鱼肚白，吴桥紧闭着的双眼才睁开。那一刻，吴桥的心里竟有一丝释然。

　　看着狭小的窗，吴桥第一次理解了什么是寄人篱下。

　　想来东风早已睡着，陈天更是打着鼾，自己还是不说话为好。

　　白天，陈天看着熊猫一样的东风吴桥，只觉得好笑：“你们怎么都睡不着吗？”

　　东风吴桥互相看了眼对方——原来他昨晚也没睡好。

　　两人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

　　“刚来不习惯是正常的。吴桥，今天你端盘子别那么勤快，我帮你多端一点，免得没睡醒给端洒了。”陈天看着眼下青黑一片的吴桥道。

　　吴桥觉得很感动，没想到这个新朋友人这么好。

　　开始工作了。昨晚没休息好的吴桥明显感觉这工作做得有些力不从心。本来就记不太清的桌号现在在脑子里更是成了一团浆糊。

　　吴桥头晕目眩地在餐馆转着身四处找着，手腕处也渐渐没了多少力气。

　　一盘蛋炒饭眼看着就要撒了一地，背后的陈天忙一个箭步就冲了上来扶住了吴桥：“吴桥，我觉得你今天还是偷个懒吧，好好休息。这老板也清闲得很，现在八成在外面逛呢。”

　　“不工作我又能干嘛呢？”吴桥何止不想工作，甚至都不想活着。

　　“你这样，东风也没轮到工作时间，你和东风就出去转转，熟悉一下这个城市。然后呢，买点东西，吃的用的，包什么的......”陈天说着，便把十块钱从裤兜里掏出来塞到了吴桥衣袋里。

　　陈天一下子便两眼放光：“吴桥，好小子，深藏不露啊。身上有一百啊？”

　　吴桥顿时惊了：“一些意外之财，我也不打算用。”

　　“哦？意外之财？怎么个意外法？”陈天似乎对这钱的来路十分好奇。

　　“就别人......施舍的吧。哎呀你也别问太多了，我现在就和东风出去转转。”吴桥不想和陈天谈这个钱的话题。

　　吴桥便转进后厨叫上东风。两人一出店门，顿感天寒地冻，江南的湿冷让东风吴桥都打了退堂鼓。

　　不是雪般白的冷，而是铁般银的冷。

　　东风吴桥二人感觉自己全身都贴着一面铁皮般行走着。路上人很少，更显冬日萧瑟。

　　胖子炒饭店在这地段算是最大的一家餐馆了，其他一排在胖子炒饭旁的餐馆都小小的，吴桥往里一看似乎都只能坐个三桌人，但里面都没人，街上也没人。这些饭店的门头也鲜少有正儿八经做的，大多都歪七扭八。

　　看来城市也有荒凉的地段。这情况，吴桥甚至觉得这城市还不如小镇那般热热闹闹。

　　吴桥觉得城市的花样虽然多了，但人情味好像少了。

　　东风吴桥转过一个街角，便是另外一副景象——宽阔的马路，一侧是各种商店，一侧是居民楼。

　　这种规划两人确实是第一次见，便都兴奋起来。东风想去一侧的商店挨家看看，吴桥想去居民楼里转转。

　　两人逐渐僵持不下，各自看着对方眼下的乌青。想来谁都不容易，便都决定各让一步。

　　“东风，那就先去商店吧！”

　　“不，还是先去居民楼吧，商店里没钱也买不到东西你说是吧。”

　　“不......”吴桥攥了攥袋里的一百一，想说点什么又被自己压下去了。“没事，我突然也想先逛商店了。”

　　“真的？”东风将信将疑。

　　吴桥直点着头。

　　“那逛完商店就被老板抓回去打工，没机会逛居民楼了我可不负责哦。”东风说着，便被吴桥拉到街侧。

　　商店的花样实在是太多了。东风吴桥只逛过阴暗闭塞的小百货店，哪见过这种阵仗。

　　两人的矛盾又来了。东风想逛最近的一家百货店，吴桥想逛和他们隔了三家的文具店。

　　“吴桥，我说我们都不读书了，你还逛文具店干嘛？”

　　听着东风的质问，吴桥勃然醒悟——自己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在学校的好学生了，自己现在只是一个社会最底层。

　　东风看着眼神逐渐黯淡下来的吴桥，只觉得刚才的话略有不妥，便上去安慰：“好好好，吴桥，你看我就是嘴笨，说不了啥好话，文具店么！去啊！找找以前的感觉。”

　　东风刚说完，便觉得自己用词更不对了，眼看吴桥已经默不作声低下了头......

　　“东风，你说的没错。我们还是去逛百货店吧。”还没等东风反映过来，吴桥便拉着他进到了里面。

　　这百货店一进去，一股温暖的风便扑面而来。东风以前大概听过，那是一种叫空调的东西所带来的效果。东风看着一旁又惊疑又享受的吴桥，直想笑：“吴桥，什么感觉？”

　　“你什么感觉我就什么感觉。”

　　“哈哈哈......我有一种上天堂的感觉。”

　　吴桥也笑起来：“那你还问我。东风，你废话可真多。”

　　“拉倒吧，那是关心你......”

　　吴桥没听完，吴桥已经被不远处柜架上娃娃吸引了注意力。吴桥看着，便直向那娃娃走去。

　　像，太像了。脸型，五官，都像极了自己的三姐。吴桥盯着这娃娃出了神。

　　“不会吧，吴桥，你是不是有问题......”东风赶来，见吴桥这样，不禁怀疑起来，“你确定你喜欢娃娃？吴桥，我和你相处这么久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然而吴桥只顾盯着这娃娃发呆，根本没听见东风说了什么。

　　真是个怪人！东风摇了摇头逛自己的去了。

　　那个漂亮的三姐，现在过得怎么样呢？她是不是已经忘了我？等等......我还能叫她三姐吗？我不是她亲弟弟，她应该也是知道的吧......

　　吴桥越想越多，心头逐渐郁积了一堆阴霾。有思念，有不舍，有无奈......

　　而这边东风已经逛完了一圈，又转到吴桥这里，发现吴桥还在盯着那个娃娃，东风大吃一惊，直上手拍了拍吴桥的脸。吴桥顿时清醒过来。

　　“你干嘛？”吴桥被拍醒还有些生气。

　　“我干嘛？我还想问你干嘛呢？怎么？这娃娃，你讨回去做媳妇啊？”

　　“拉倒吧，东风，你说话别这么没大没小没边没际的啊！”

　　“哟哟哟，那你说你盯着看这么久是干嘛？喊你都没听见，你不是变态是什么？”东风一脸不屑。

　　“那是因为这娃娃长得像我三姐，像我那个我再也见不到的三姐明白吗？”吴桥一激动，便全说了出来。悲情之人也是恶，东风识相地转过了头不再看吴桥。

　　吴桥意识到了自己的情绪，觉得现在闹得尴尬，便假装咳嗽一声想缓解一下。

　　“没事，小事，没什么的。”吴桥淡淡地说。
　　怎么可能会没事。东风只知道吴桥的身世没自己想得那么简单，极有可能是悲情与无奈的。现在......自己算是戳到吴桥痛处了吧。东风顿感心里有愧。

　　东风吴桥二人出了百货店到了隔壁一家超市。

　　这家超市中等规模，日常的吃的用的都有了，还有楼上二层，想必是老板一家住的地方。

　　但好笑的是，东风吴桥拿了几包薯片，想结账时愣是找不到人。

　　东风在超市喊了一圈，吴桥又去超市隔壁几家店喊，都一无所获。

　　正在二人准备放弃的时候，老板从楼上慢慢悠悠下来了：“哎哟，小伙子，这么冷的天怎么还出来买东西啊，我可是刚睡醒呢。”

　　见此情景，东风吴桥二人是哭笑不得。

　　“老板，你这样可不能啊！这次遇到我们，下次遇到个坏人还不把你店给搬空了！”东风和老板打笑着。

　　“诶诶，好嘞好嘞。”老板摆摆手，只笑着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