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寒冬忆娇慈》秋也真

22、余祟 枯影手下借

　　废弃工厂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锈铁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响，很快消散在凌晨空旷的郊野里。几人快步离开这片区域，直到坐进停在远处路边的车里，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了半分。
　　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阴煞余味，是方才地下室大战沾染在衣物上的。宋忆慈将密封布袋重新塞回背包深处，指尖还残留着催动信物力量后的酸胀感。方才全力引导白光击碎阵盘，心神消耗巨大，太阳穴持续突突地跳，像是有细小的针在反复扎刺。她侧头看向身旁的陈东，他靠在座椅背上，闭着眼，呼吸沉缓，额角一层薄汗。摧毁据点的一战，再次牵动了他体内积压多年的反噬旧伤。
　　吴竞发动车子，车灯刺破浓稠的夜色，驶离城郊工业区。程佳坐在副驾，低头翻看手里的记录册，册页上密密麻麻写着枯影一脉的术法特点与据点情报。
　　“聚阴阵盘碎掉，据点彻底废掉，他积攒很久的阴煞一次性散尽。”程佳轻声开口，“短时间内，枯影很难再搭建同等规模的聚阴场所。但那些溃散在工厂周边的阴煞不会凭空消失，会化为零散余祟游荡在附近。”
　　“余祟没有统一神智，力量薄弱，却会依附建筑、草木滞留很久。”吴竞补充，“普通人靠近，容易精神萎靡、噩梦缠身。虽然威胁不到我们，但也算一个麻烦。我们后续会抽空回来，清理掉这些散落的阴煞残渣。”
　　陈东缓缓睁开眼，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枯影首领接连两次布局失败，损失了主阵与聚阴据点。但他根基还在，手下信徒没有被一网打尽。接连受挫之后，他的行事风格会变得更加极端，不会再设大规模阵法引诱我们入局，大概率会派遣信徒单独行动，伺机偷袭。”
　　宋忆慈微微颔首，想起地下室里枯影首领不甘的眼神。那人执念太深，接连两次计划落空，只会更加不择手段。
　　车子一路驶入城区，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天边淡青色微光漫开，街道上零星出现早起清扫的环卫工人。吴竞把车停在小区路口，四人下车。
　　“我们先回去整理情报，排查枯影信徒的落脚点。”吴竞将几张画着简易咒纹的符纸交给陈东，“这几张是清心护符，贴身携带，可以抵御低阶幻术。一旦查到新动向，我们第一时间联系你们。尽量不要独自外出，对方很可能派人盯着小区。”
　　程佳叮嘱：“散逸的余祟只能在阴重之地活动，城区阳气充足，很难大规模滋生。但枯影信徒可以携带阴煞法器，伺机制造幻象偷袭，务必小心。”
　　陈东接过符纸收好，点头应下。二人告别，转身驾车离开。
　　楼道安静，电梯缓缓上行。回到陈东家中，屋内原石屏障依旧稳定运转，温润的守护气息包裹全屋，隔绝外界气息。进门之后，陈东再也撑不住，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抬手按住胸口。体内经脉灼烧般的痛感一阵阵翻涌，方才强撑着作战，此刻放松下来，反噬的症状彻底显露。
　　宋忆慈连忙倒来温水，取出之前程佳给的安神药丸递过去：“先吃药休息，不要再硬扛。”
　　陈东接过药丸服下，靠在沙发上闭目调息。宋忆慈没有打扰他，独自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一点窗帘，望向楼下街道。清晨的阳光慢慢铺洒在路面，行人渐渐变多，一派寻常城市清晨的模样。可她心里清楚，平静表象之下，危机并未消散。那些溃散的阴煞余祟，还有潜藏在城市角落里的枯影信徒，依旧虎视眈眈。
　　接下来三天，两人尽量闭门不出。陈东每日大部分时间都在房间静养调息，缓慢安抚受损经脉。反噬发作的频率有所降低，但依旧不能动用力量，一旦催动术法，伤势便会立刻反复。宋忆慈守在屋内，每日练习凝神法门，熟悉信物力量的牵引方式，同时仔细检查屋内原石屏障，确认没有破绽。
　　白天尚且安稳，可到了夜晚，零星的骚扰开始出现。
　　第一晚，窗外传来细碎抓挠声，像是有人用指甲刮擦玻璃。宋忆慈走到窗边查看，外面空无一人，只有路边随风晃动的树枝。那声音是余祟凝聚的幻听，专门扰人安眠。她握紧贴身带着的清心符，凝神稳下心神，声响没过多久便自行消散。
　　第二晚，楼道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脚步声反复徘徊，却始终没有敲门声。陈东在房间内感知到气息波动，出声提醒她不要靠近大门。那是枯影信徒催动阴煞制造的幻象，引诱她开门，只要屏障的缺口一开，阴煞便能侵入屋内。
　　接连不断的小动作，不造成正面杀伤，却持续消耗二人的心神。
　　第四天深夜，异变升级。
　　宋忆慈躺在床上浅眠，半梦半醒之间，房间温度骤然下降。她猛地睁开双眼，看见卧室地板上浮起一团灰蒙蒙的影子。影子形态模糊，正是从废弃工厂逃散出来的余祟。这只余祟被枯影信徒引导，顺着气息追踪到这里，绕开屏障边缘薄弱处，偷偷潜入了卧室。
　　余祟没有强大的攻击能力，它的目标不是硬战，而是制造噩梦，侵蚀宋忆慈的精神。灰雾翻滚之间，无数破碎的恐怖画面涌入她脑海：燃烧的木屋、扭曲的黑影、枯影首领阴冷的脸。
　　宋忆慈心头一紧，立刻握紧怀里的清心符，默念凝神口诀。符纸亮起微弱金光，阻挡幻象侵入。可这只余祟纠缠不休，灰雾持续往她身边聚拢。
　　隔壁房间的陈东本在调息，感知到卧室的阴煞波动，立刻起身推门进来。他虽然不能全力催动力量，但调动原石的基础防护之力尚可。抬手抛出一块小型原石，莹白微光绽放，笼罩住那团灰雾。
　　余祟被白光困住，不断发出细碎嘶鸣，灰雾剧烈翻滚，想要挣脱束缚。
　　“只是零散余祟，背后有人操控。”陈东低声说道，目光扫向窗外，“是枯影的信徒在远处施法，借余祟来试探我们屋内屏障的弱点。”
　　宋忆慈起身走到他身侧，看向被白光禁锢的灰雾：“直接消灭它？”
　　“可以。但杀了这一只，对方还会继续派遣其他余祟过来骚扰。”陈东眉头微蹙，“他们想用这种疲敌之策，一点点消耗我们，等待我伤势彻底失控的时机。”
　　话音未落，窗外远处一道微弱黑芒一闪而逝，操控余祟的信徒察觉到术法被破，主动切断联系。失去外部操控，灰雾失去支撑，在白光之中一点点消融，化为淡淡的寒气消散在空气里。
　　卧室温度慢慢恢复正常，幻象尽数褪去。
　　宋忆慈松了口气，可心底的不安愈发浓重。正面决战打不过，枯影一方就改用这种无休止的骚扰。如同蚊虫叮咬，单次伤害微乎其微，可日夜不停，日积月累，足以拖垮人的心神。
　　“不能一直被动承受骚扰。”宋忆慈开口，“我们要找到那些暗中操控余祟的信徒，斩断这条线。”
　　陈东点头，眼底神色凝重：“我也是这么想。吴竞和程佳最近查到线索，有几名枯影信徒潜伏在老城区的旧居民楼，作为临时落脚点，负责收集散逸阴煞，操控余祟。我们可以和他们汇合，前去清剿。但我现在力量受限，不能久战，行动必须速战速决。”
　　宋忆慈握紧背包，里面的木片静静躺着：“信物的力量我可以调动，我来配合你们。”
　　几人很快商定，第二日傍晚，到老城区外围汇合。
　　黄昏时分，天色慢慢变暗。老城区巷子纵横交错，老旧楼房密集，阳光很难照进狭窄巷道，阴气偏重，很适合枯影信徒藏匿。吴竞与程佳早已抵达，隐蔽在巷口角落。
　　“目标在最里面那栋三层旧楼。”程佳压低声音，指着巷子深处，“一共三名信徒，负责引导工厂溃散出来的余祟。楼内布下简易聚阴小阵，用来供养这些阴煞残魂。”
　　“小心，他们既然在这里设点，必然留有后手。”吴竞取出符篆，“我们分两路，我和程佳从后门包抄，你们二人从前门进入。一旦发现信徒，优先毁掉聚阴小阵，断了余祟的源头。”
　　众人分头行动。陈东与宋忆慈沿着窄巷，缓步靠近旧楼前门。楼道阴暗潮湿，墙皮大面积剥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阴浊气息，无数细碎的灰黑色雾气在楼道角落游荡，正是四处游荡的余祟。
　　这些零散余祟看见二人，缓缓围拢过来。宋忆慈立刻牵引信物一丝暖意散出，柔和白光铺开，靠近的余祟触碰到光芒，便纷纷消融。
　　两人踏入二楼房间，屋内三名枯影信徒正围坐在地面咒纹旁，念诵咒文，操控四散的余祟。看见有人闯入，信徒们脸色一变，立刻催动术法，数道黑丝迎面袭来。
　　陈东抛出原石撑起简易光罩挡住攻势。宋忆慈释放信物白光，压制房间内的阴煞。吴竞和程佳及时从后门冲入，前后夹击。
　　信徒自知不敌，想要引爆阵内阴煞同归于尽。程佳眼疾手快，甩出符篆，焚毁地面聚阴咒纹。聚阴小阵瞬间失效，房间内供养余祟的根基被斩断。失去阵法支撑，所有游荡在这栋楼里的余祟，陆续化为轻烟消散。
　　三名信徒失去力量来源，很快被制服。
　　战斗结束，屋内阴煞气息快速褪去。吴竞简单审讯之后得知，这只是枯影众多潜伏据点里的一处，还有不少信徒分散在城市各处，收集阴煞，引导余祟，持续进行骚扰。
　　走出旧居民楼，夜色已经完全笼罩城区。
　　“这一处据点拔除了，但城市里还有不少散落的余祟和潜伏信徒。”吴竞神色并不轻松，“清理工作会是漫长的拉锯。枯影首领藏在暗处，依旧在谋划新的计划。”
　　陈东望向远处城市万家灯火，低声道：“余祟易清，人心难防。只要枯影首领的执念不灭，这场纷争就不会真正停止。”
　　宋忆慈站在他身旁，背包里的木片传来安稳的暖意。清除一处据点，打散一批余祟，仅仅只是清理掉对手伸出来的其中一根枝蔓。暗处真正的威胁，依旧蛰伏，等待下一次出手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