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寒冬忆娇慈》秋也真

23、寒息 雪夜，宋忆

　　夜色漫上来的时候，宋忆慈才发觉窗外落了细雪。
　　方才余祟带来的冲击还压在胸口，她独自站在走廊尽头，指尖微微发僵。旧案翻涌，那些尘封多年的可怖画面反复在脑海盘旋，连呼吸都带着凉意。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宋忆慈不必回头，也知道是陈东。
　　他停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陪着。雪粒飘落在窗玻璃上，化开小小的湿痕，室内暖光落在他手臂，那道狭长旧疤清晰地映进宋忆慈眼底，和她梦里无数次看见的模样重合。
　　“冷不冷？”陈东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很轻，怕惊扰她。
　　宋忆慈侧过头看他。近在咫尺，她能看清他眼底藏住的担忧，不是旁人那种客套的慰问，是沉了很久的牵挂。她喉间轻轻发涩，摇了摇头：“还好，只是有点乱。”
　　方才对峙带来的后怕还缠在神经上，一静下来，那些恐惧就悄悄往上冒。她下意识往他方向靠了半寸，连自己都未曾察觉。
　　陈东看见了她细微的动作，心头翻涌着旁人无法理解的酸涩。
　　很少有人知晓，他并非从这个世界诞生。他来自另一条平行世界线，在那个世界，木屋悲剧真实发生，他没能护住宋忆慈。当他来到这个时空，便下定决心，要改写结局。
　　他微微抬臂，犹豫片刻，终究只是虚虚护在她身后，没有贸然触碰。这么多年，他守在隔壁做拌嘴邻里，藏起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汹涌心事，不敢越界，怕打乱轨迹，将她推入险境。可看着她眼底浮起的惶然，又克制不住想要护住她的念头。
　　“有我在。”他简单四个字，沉而笃定，“不用怕。”
　　宋忆慈望着他，心底积攒多年的梦境碎片，一点点拼凑完整。梦里少年推开她，独自挡下危险，原来不是虚妄幻想。当年那个在火光里护着她的人，这么多年，一直就在她身边。
　　细雪越落越密，窗外世界渐渐覆上一层白。宋忆慈鼻尖微凉，轻声问：“当年，疼吗？”
　　目光落在他手臂那道疤痕上。
　　陈东垂眸，顺着她视线看向自己小臂，指尖无意识摩挲那道旧疤。
　　伤口早已经长好，可另一个世界里火光灼烧的记忆，清晰得如同昨日。同一道伤疤，两段不同世界的回忆。
　　“早不疼了。”他淡淡扯了下嘴角，眼底藏着一丝极淡的怅然，“只是有些画面，一直忘不掉。”
　　“我总在梦里看见那片木屋，看见你推开我。”宋忆慈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打碎这片刻安静，“我找了好多年，一直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陈东睫毛微颤。他脑海里闪过平行世界那场无法挽回的灾难。他多想告诉她，他跨越世界而来，只为在这条时间线护住她。可旧案背后暗流汹涌，敌人还潜藏在暗处，过早摊开一切，只会把她拖入险境。
　　他只能压下心底汹涌的情愫，声音温和：“以后，不会再让你独自面对那些噩梦。”
　　风穿过窗缝，带来一丝冬日寒气。陈东稍稍侧身，不动声色替她挡住吹来的冷风。距离很近，宋忆慈能闻到他身上清浅的松木气息，安稳得让人安心。
　　这么久吵吵闹闹的邻里拌嘴，那些斗嘴时的嫌隙，好像在这一刻尽数消融。原来那些看似不经意的关照，一次次在危难之际的挺身，从来都不是巧合。
　　宋忆慈心跳轻轻乱了一拍，慌忙移开视线望向窗外落雪，耳尖悄悄泛热。
　　她还全然不知，陈东眼底那些超出常理的熟稔与预判，并不是源于此世。他清楚危险会在哪里降临，知晓她藏在心底的恐惧，全部来自另一个平行世界的亲历。暗处的人已经盯上了他们二人，这场风雪之下，旧案的罗网尚未收束，而这份跨越世界寻来的爱意，将要和危险纠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