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寒冬忆娇慈》秋也真

21、残溃 众人潜入枯

　　枯影首领留下的黑雾虚影消散之后，窗外的幻象一点点褪去。楼下路灯恢复原本柔和的光，凄厉的猫鸣彻底消失，小区重回深夜的寂静。可房间里压抑的氛围，并没有随着黑雾散去而松弛半分。

　　陈东站在窗前，目光静静盯着楼下街道，指尖轻轻按在窗沿。体内躁动的反噬还在持续撕扯经脉，方才强行中断闭关，仓促起身，牵动了身上旧伤。一阵钝痛顺着肋骨蔓延开来，他微微蹙起眉，不动声色地调整呼吸，稳住体内紊乱的气息。

　　宋忆慈站在他身侧，望着恢复正常的窗外，心绪依旧起伏不定。方才脑海里不断回响的蛊惑声，还有那逼真的火场幻象，依旧历历在目。枯影首领没有强攻房屋的阻隔阵法，而是选择在外用幻术试探，这份隐忍，远比正面厮杀更加令人不安。

　　“他只是试探虚实。”陈东低声开口，视线依旧落在楼下，“他无法穿透屋内原石布下的屏障，不敢贸然闯入。所以选择用幻术、幻音引诱你离开屋子。只要你踏出这道门，屏障保护失效，他就能直接动手抢夺信物。”

　　宋忆慈点头，伸手攥紧背包，密封布袋里的木片安静躺着。“他知道你在闭关，力量受损，想趁这个机会打乱我们的节奏。”

　　“没错。”陈东转过身，缓步走向客厅沙发坐下，脸色依旧苍白，“山林一战重创了他的主阵，却没能彻底抹杀他。如今他清楚我力量处于低谷，会不断制造各类干扰，消耗我们的心神，寻找防护的破绽。接下来一段时间，这类偷袭、幻术骚扰，只会越来越频繁。”

　　宋忆慈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那你的闭关，还能继续吗？”

　　陈东接过水杯，指尖抵着杯壁，感受温热：“暂时不行。我中断调息，气息已经散乱，强行闭关只会加重反噬。只能缓慢静养，一点点稳住体内力量。好在屋内屏障完好，只要我们不外出，短时间内还算安全。”

　　话音刚落，陈东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吴竞发来消息。附带几张照片，照片拍在城市边缘的废弃工厂，墙面刻着枯影的咒纹。

　　程佳的文字紧随其后：我们查到枯影的一处临时据点，据点残留大量阴煞气息。他从山林逃走之后，没有远遁，潜伏在城郊，暗中收集阴煞，准备新的术法。据点里面还有不少他收拢的追随者。

　　陈东快速浏览消息，神色愈发凝重，把手机转向宋忆慈，让她一同查看。

　　“枯影不止首领一人。”宋忆慈看着照片上成片的咒纹，轻声说道，“他还有手下，据点还在运作。”

　　“枯影一脉传承多年，首领之下，还有不少修习邪术的追随者。”陈东解释，“山林一战毁掉主阵，首领自身力量受损，短时间无法施展大型禁术。但他可以命令手下分头行动，四处搜集阴煞，伺机偷袭。这就是残溃——主阵虽溃，余祟未散。”

　　残溃二字，恰是当下局面最好的写照。核心大阵崩塌，首领受挫逃走，可枯影的势力根基还在，如同腐烂树根生出的毒菌，四处蔓延。

　　吴竞很快又发来消息：我和程佳打算今晚潜入废弃工厂探查，尽量拔除这个据点，切断他收集阴煞的来源。但是据点内咒纹密布，埋伏不明，人手不足。问我们是否可以一同前往。

　　陈东沉吟片刻。他现在身体状态很差，反噬没有平息，强行出战风险极高。可放任枯影继续在城郊积蓄力量，等对方恢复实力，后果不堪设想。

　　“我想去。”宋忆慈率先开口，“信物在我身上，我可以调动它的力量辅助你们。”

　　陈东看向她，眼底满是顾虑：“据点内的阴煞混杂，还有枯影的追随者埋伏，凶险程度不比山林废墟低。而且我现在力量不足，很难全力护你。”

　　“正因为如此，才更要主动出击。”宋忆慈语气坚定，“一直守在屋子里面被动防御，只会被对方不断消耗。我们主动摧毁据点，断掉他收集阴煞的渠道，能争取更多喘息时间，方便你休养。”

　　几番思索权衡，陈东最终点头。他回复吴竞，约定午夜时分，在废弃工厂外围汇合。

　　距离出发还有几个小时。宋忆慈简单收拾随身物品，仔细检查装木片的密封布袋，确认阻隔气息的封印完好。陈东则取出剩下的原石与符篆，清点法器。他挑出两块小型原石交给宋忆慈，让她贴身携带，用来抵挡低级幻音侵扰。

　　“记住，一旦感知到心神发沉、眼前出现幻象，立刻握紧原石凝神。不要和枯影的追随者争辩，他们擅长言语蛊惑。”陈东仔细叮嘱，“一旦我示意撤退，不要犹豫，立刻跟着我撤离。”

　　午夜很快到来。小区夜色深沉，两人悄悄出门，驱车前往城郊废弃工厂。车子停在很远的路边，几人步行靠近。吴竞和程佳早已等候在工厂围墙外侧。

　　废弃工厂荒废多年，高大的厂房墙体斑驳，玻璃大多碎裂。厂房之内，隐隐透出淡淡的灰黑色雾气，阴煞气息顺着破损窗口向外飘散。

　　“据点内部一共四层，地下一层是他们储存阴煞的地方。”吴竞压低声音，指着厂房，“外围布置了警戒咒纹，一旦触碰，里面的枯影信徒就会收到警报。我们悄悄从西侧破损的通风口潜入。”

　　四人压低身形，避开表层的咒纹标记，顺着通风管道，小心翼翼进入厂房内部。

　　厂房大厅空旷，机器锈迹斑斑。地面上，不少枯影信徒盘膝静坐，口中低声念诵晦涩咒文，引导四周阴煞汇聚。四周墙壁，密密麻麻刻满黑色纹路，持续吸纳工厂周边的阴浊之气。

　　“这么多人。”程佳眉头微蹙，“看来枯影首领退守此处之后，一直在召集门徒，加快积攒阴煞。”

　　“分头行动。”吴竞快速分配任务，“我和程佳去毁掉墙壁上的聚阴咒纹。陈东，你保护宋忆慈，潜入地下一层，破坏储存阴煞的阵盘。一旦阵盘被毁，整个据点的聚阴术就会残溃。”

　　众人点头，分开行动。吴竞与程佳悄无声息向着大厅两侧移动，取出符篆，准备销毁墙面咒纹。陈东带着宋忆慈，沿着昏暗楼梯，往地下一层走去。

　　地下室阴冷潮湿，空气中阴煞浓度远超楼上。房间中央石台之上，安放着一枚漆黑阵盘，黑雾源源不断从阵盘升腾而起，被收纳储存。数名枯影信徒守在石台周围，察觉到有人闯入，立刻起身，术法瞬间发动，数道黑丝朝着二人射来。

　　“小心！”陈东立刻挡在宋忆慈身前，抬手催动原石，白光屏障展开，挡住袭来的黑丝。

　　信徒们接连出手，各类阴邪术法不断攻向屏障。陈东咬牙支撑，旧伤再次被牵动，胸口一阵阵发闷。宋忆慈立刻取出布袋里的木片，缓缓释放温润守护之力，汇入屏障之中，分担陈东压力。

　　木片的白光扩散开来，阴邪术法触碰到白光，快速消融。趁着信徒被白光牵制的间隙，陈东抓住空档，快步冲向石台，准备摧毁阵盘。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阴冷笑声。枯影首领缓步走下地下室，他身上气息比山林一战时虚弱不少，但眼神依旧阴鸷。

　　“我就知道，你们一定会来。”枯影首领缓缓开口，“这个据点，本就是我特意留下的诱饵。我清楚你们会想来切断阴煞来源，所以在这里等候多时。”

　　宋忆慈心头一沉。又是陷阱。

　　“山林一战，损失主阵，据点只是用来吸引你们主动现身。”枯影首领抬手结印，地下室四周墙壁，隐藏的咒纹瞬间亮起，封闭所有出口，“在这里，你们无处可退。交出信物，今日我可以留你们性命。”

　　“痴心妄想。”陈东稳住屏障，将宋忆慈护在身后，“你的聚阴阵，今日必定残溃。”

　　楼上忽然传来剧烈的术法碰撞声响，吴竞和程佳被大批信徒缠住，陷入苦战。地下室这边，枯影首领亲自出手，浓重黑煞凝聚成巨大手掌，朝着光罩狠狠拍落。

　　陈东和宋忆慈合力催动力量，白光屏障全力抵挡。巨大黑掌撞击光罩，轰鸣震动整个地下室。屏障剧烈震颤，裂纹蔓延开来。

　　“忆慈，全力催动信物力量，对准阵盘！”陈东高声喊道。

　　宋忆慈会意，凝神牵引木片力量，一道柔和白光脱离屏障，径直射向石台中央的黑色阵盘。白光落在阵盘表面，阵盘瞬间裂开蛛网裂痕，上面流转的黑雾迅速消散。

　　“不！”枯影首领见状怒吼，想要上前阻拦。陈东立刻催动剩余全部力量，释放强光暂时困住对方。

　　伴随着一声脆响，黑色阵盘彻底崩碎。储存已久的阴煞失去容器，四散逸出，无法再被收集。整个据点的聚阴大阵，彻底残溃。

　　据点大阵被毁，所有信徒力量大幅衰减。楼上吴竞、程佳压力骤减，迅速击溃阻拦他们的门徒。

　　枯影首领看着碎裂的阵盘，满眼不甘。据点被毁，积攒许久的阴煞全部溃散，精心布置的诱饵圈套，最终反噬自身。他心知继续缠斗下去没有胜算，再次捏碎骨符，黑雾裹住身体，朝着地下室隐秘地道遁走。

　　“又让他跑了。”宋忆慈看着黑雾消失的地道口，低声说道。

　　“地道分支众多，很难追击。”陈东喘着气，体内反噬爆发，身体微微摇晃，“据点已经摧毁，聚阴阵残溃。这次，我们断了他一大助力。”

　　吴竞与程佳赶到地下室，看着碎裂阵盘松了口气。虽然没能抓住枯影首领，但毁掉据点，切断他阴煞来源，争取到很长一段喘息时间。

　　四人不再久留，迅速撤离废弃工厂。回到车上，夜色将近拂晓。

　　宋忆慈看向身侧面色苍白的陈东。据点虽然拔除，枯影首领依旧逍遥在外。残溃之下，余祟未灭，这场漫长的对峙，远远没有走到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