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寒冬忆娇慈》秋也真

20、对峙 众人撤离山

　　主阵眼的暗红色咒纹一寸寸崩裂，升腾的黑雾如同潮水一般退入山林深处。弥漫在空气里刺骨阴寒慢慢消散，林间原本枯黄枯萎的杂草，渐渐恢复了微弱的绿意。
　　宋忆慈伸手稳稳扶住陈东，他方才强行硬抗术法冲击，嘴角残留着血迹，身体微微发颤。体内积压多年的反噬，在接连催动力量之后彻底爆发，经脉里灼烧般的痛感一阵强过一阵。他勉强稳住身形，目光望向枯影首领遁走的那片幽深林莽，指尖不自觉收紧。
　　“别追。”吴竞快步走到陈东身侧，伸手拦住他想要迈步的动作，“他捏碎骨符脱身，提前预留了逃生的后手。这片山林是他熟悉的地界，贸然深入追击，很容易落入他新设下的埋伏。我们现在体力、法器都消耗巨大，不宜继续冒险。”
　　程佳走到废墟凹槽旁，低头查看碎裂的阵纹，指尖轻轻拂过地面残留的黑煞气息。“阵法根基已经被毁，短时间内他无法再次在这里布阵。但枯影首领逃走，代表祸根还在。他不会放弃夺取信物，一定会寻找别的机会卷土重来。”
　　宋忆慈抬手，小心帮陈东擦去下颌边的血痕。她掌心还残留着木片温润的余温，方才全力催动信物力量，此刻她头部胀痛，心神损耗严重，可眼下顾不上休息。她低头看向手中那片焦黑木片，木片表面浅浅刻着的“陈”字依旧清晰，经过刚才全力释放力量，木片表层微微泛着一层淡淡的柔光。
　　“刚才在阵里，我看见了很多过去的画面。”宋忆慈轻声开口，目光落在陈东身上，“木片封存了你家族守护信物的过往，还有当年木屋大战完整的经过。你父母……”
　　陈东睫毛微颤，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当年我父母，为了拖住枯影众人，将信物托付给我，最后没能从火场脱身。这么多年，我守着信物，守着当年对你的承诺，也是替他们完成最后的托付。”
　　沉重的前尘压在他身上十余年，平日里他习惯用拌嘴、冷淡的外壳掩盖，很少对外袒露这份伤痛。
　　吴竞轻叹一声：“守护一脉，大多都逃不开这样的宿命。枯影首领执念太深，一心想要依靠信物突破生死桎梏。这次失败，只会让他更加偏执。接下来他不会再选择大规模布阵硬攻，大概率会转为暗中偷袭，伺机抢夺木片。”
　　程佳从背包取出几枚安神清心的药丸，递向陈东与宋忆慈二人。“先服下，压制体内残留的阴煞。山林阴气相缠，滞留在体内会持续损耗心神。我们尽快离开这片废墟，这里虽然阵法崩塌，但依旧残留不少杂乱煞气，不宜久留。”
　　陈东接过药丸吞服下去，药力缓缓化开，稍稍缓解经脉灼烧的剧痛。宋忆慈也服下药丸，将木片重新放回密封布袋仔细封好，隔绝气息。
　　四人不敢多做停留，互相警戒着，沿着来时的路线往山林外撤离。来时黑雾笼罩，前路难辨；此刻阴煞退去，天光慢慢从林冠缝隙洒落下来，落在满地枯枝之上。一路上零星残存的影祟失去阵法供给，力量微弱，远远看见几人便自行消散，再也无力阻拦。
　　走出山林入口，天边已经泛起浅淡的晨光。凌晨进山，此刻已经接近清晨。
　　坐回车里，短暂休整。吴竞握着方向盘，目光看向后座的陈东：“接下来，我们要重新规划。枯影首领逃脱，我们需要搜集他的踪迹，预判他下一步行动。他知晓信物和忆慈气息绑定，很可能会绕开你，直接对忆慈下手。”
　　陈东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调息，听见这话缓缓睁开眼：“我会寸步不离守着她。我住处的阻隔阵法还在，暂时是安全的。只是我体内反噬经过这场大战变得不稳定，力量会有一段衰减期。”
　　“这点我们想到了。”程佳接过话头，“我和吴竞可以帮忙在外围警戒，追查枯影的踪迹。但我们二人还有其他守护分支的事务要处理，不能长久驻守。我们会留下几件辅助法器，帮你们加固居所的屏障。”
　　宋忆慈安静听着，心里清楚，危险并没有随着山林一战消失，只是暂时延后。枯影首领这次损失惨重，下次出手，手段只会更加阴狠。
　　车子驶回小区，四人下车。吴竞和程佳将准备好的几件法器交给陈东，又交代了几种应对阴煞偷袭的应急手段。
　　“我们先离开，一旦查到枯影的消息会立刻联系你们。你们千万不要单独外出，尽量待在阵法庇护范围内。”吴竞叮嘱完毕，和程佳转身离开。
　　楼道里只剩下宋忆慈与陈东两人。乘电梯上楼，回到陈东家中。屋内的原石屏障依旧平稳运转，隔绝外界的气息。陈东进门之后，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靠在墙壁上。
　　“陈东！”宋忆慈连忙上前扶住他。
　　“无妨，只是反噬发作，需要静养一段时间。”陈东声音略显虚弱，“接下来几天，我需要闭关调息，压制体内躁动的力量。屋内屏障依旧有效，只要不主动开门，寻常阴邪无法闯入。”
　　宋忆慈扶着他坐到沙发上，心里满是不安：“那枯影首领要是趁你调息的时候找上门怎么办？”
　　“他不清楚我力量衰减的情况，不敢贸然强攻布有阵法的屋子。”陈东抬眼看向她，“但他会尝试用幻术、幻音引诱你离开房屋，只要你守住本心，不被迷惑，待在屋内就安全。我会在房间闭关，一旦出现异动，我会立刻察觉。”
　　宋忆慈点头，牢牢记住叮嘱。
　　接下来两日，屋内十分安静。陈东待在里间闭关，房门紧闭。宋忆慈独自待在客厅，不敢随意出门。白天她整理背包，反复查看装着木片的密封布袋，夜里也浅眠，时刻留意周遭动静。
　　第三天夜里，安静的小区忽然响起几声突兀的猫叫。声音凄厉，在寂静夜里反复回荡。宋忆慈本来还没入睡，听见声音起身走到窗边，向外望去。
　　楼下空无一人，路灯孤零零亮着。那猫叫声不像是真实的动物，音调带着一种诡异的重复感。
　　“幻音。”宋忆慈心头一紧，立刻想起陈东的提醒。
　　她转身想要去里间告知陈东，可耳边忽然响起另一个声音，是枯影首领的嗓音，直接响在脑海之中。
　　“陈东身受重创，正在闭关调息，无暇顾及你。”声音阴冷，“你独自守着信物，根本护不住它。出来吧，交出木片，我便不再纠缠。”
　　宋忆慈咬紧牙关，凝神稳住心神，不去回应脑海里的声音。可窗外景象开始变化，楼下的街道慢慢扭曲，雾气升起，幻化出当年木屋火场的景象，熊熊烈火在楼下燃烧。
　　幻象层层铺开，引诱她推开房门，走出屏障保护的屋子。
　　“不要被幻象迷惑。”宋忆慈低声告诫自己，转身远离窗户，退回客厅中心。
　　可幻音还在不断蛊惑，火场幻象越来越真实。就在这时，里间房门猛地打开。陈东缓步走出，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他闭关之中感知到外界术法侵扰，提前终止调息。
　　“他来了。”陈东低声说道，走到宋忆慈身侧，望向窗外扭曲的幻象，“不敢硬闯阵法，只能在外制造幻象引诱你出去。这是对峙，他在试探我们现在的实力。”
　　窗外黑雾缓缓凝聚，枯影首领的虚影浮现在路灯上空，隔着一层屏障，遥遥望向屋内二人。
　　“陈东，你的反噬已经压制不住了吧。”虚影开口，声音带着嘲弄，“山林一战消耗巨大，你力量大损。靠着这间小屋的屏障，能护她一时，护不了一世。”
　　陈东挡在宋忆慈身前，目光冷冽与虚影遥遥对峙：“只要我还活着，你就休想碰信物分毫。”
　　枯影首领虚影轻笑：“那我们拭目以待。我有的是耐心，等屏障出现破绽，我会再来取走木片。”
　　话音落下，黑雾虚影缓缓消散，窗外的火场幻象褪去，凄厉的猫叫也随之消失。夜色恢复平静，可压迫感依旧笼罩在房间之中。
　　宋忆慈看着陈东的侧影，心底明白。这一场隔空对峙，只是新一轮博弈的开端。枯影首领暂时无法突破防线，但他的威胁，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