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寒冬忆娇慈》秋也真

19、前尘 众人攻入木

　　林间的爆炸余波还在缓缓消散，焦枯的落叶混着泥土的腥气在空气里弥漫。方才影祟自爆掀起的气浪摧折了不少小树，断枝横七竖八散落在地面，灰黑色的雾气依旧在四周缓慢流动，只是浓度比之前淡了少许。
　　莹白屏障布满细密裂纹，光芒忽明忽暗，像风中残烛。陈东抬手稳住光罩，胸口压抑的闷痛一阵阵翻涌上来。体内那股旧伤反噬，在刚才硬抗爆炸之后彻底激化，经脉之中仿佛有烈火在灼烧。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将涌到喉咙口的腥甜死死压下，面上依旧维持着冷静，不想让身旁的宋忆慈分心。
　　“屏障撑不了太久，我们加快速度。”陈东低声开口，目光穿透前方厚重黑雾，锁定不远处那片残破木屋的轮廓，“主阵眼就在废墟中心，只要打断阵基，这整片罗网阵法就会瘫痪。”
　　吴竞收起已经消耗大半力量的木牌，从背包里取出两枚备用的符篆握在手心。程佳环顾四周，神情凝重：“枯影首领一直躲在废墟里，没有现身。他留到现在，必然藏着后手，大家千万不能放松警惕。”
　　宋忆慈跟在陈东身侧，背包底层的焦黑木片持续散出温润暖意，源源不断输送力量加固屏障。牵引信物力量持续这么久，她的太阳穴隐隐发胀，精神消耗巨大。可她没有出声叫苦，目光紧紧盯着前方残破木屋。
　　那就是困住她十几年梦境的源头。
　　残破的木墙、焦黑的梁柱，哪怕隔着几十米远，熟悉的景象依旧让她心头震颤。无数次在噩梦里重现的火海，就发生在这片废墟之上。
　　“忆慈，若是觉得心神难受，立刻停下，不要硬撑。”陈东留意到她脸色发白，轻声叮嘱。
　　“我没事。”宋忆慈轻轻摇头，“这点消耗我扛得住。”
　　四人踩着满地枯枝断木，稳步向着木屋废墟推进。残留的零星影祟还在雾气里游荡，可失去外围阵眼供给，它们力量微弱，靠近光罩便会自行消融，已经无法形成有效阻拦。越靠近废墟中心，空气中阴煞气息越是浓郁，地面泥土发黑，杂草尽数枯萎，连虫鸣鸟叫的声音都彻底消失。
　　很快，几人踏入木屋残存的框架之内。
　　木屋大半已经焚毁，只剩下部分焦黑立柱和残破矮墙。废墟正中央，地面被挖出一个圆形凹槽，凹槽之内布满暗红色的咒纹，纹路之间不断向上翻涌漆黑雾气。这便是整套阵法的核心——主阵眼。
　　凹槽旁边，静静站着一个身着深色长袍的男人。
　　男人面容清瘦，眉眼泛着灰败之气，周身萦绕厚重阴冷的煞气，正是枯影的首领。他一直安静等候在此，看见四人踏入废墟，缓缓抬眼，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意。
　　“总算来了。”枯影首领声音低沉，在空旷废墟中回荡，“我等你们很久了。”
　　陈东往前一步，将宋忆慈护在身后，目光冷冽直视对方：“你的圈套，我们已经看清。放弃禁术，停止继续汲取阴煞，还来得及。”
　　“来得及？”枯影首领低声嗤笑，目光落在宋忆慈的背包上，眼神贪婪，“信物就在那包里。我追寻这件东西，耗费十数年光阴，今日终于等到信物重现，怎么可能停下。”
　　程佳开口发问：“当年你率众围攻木屋，屠戮守护一脉，只为夺取信物催动禁术。禁术一旦完成，万千生灵会被阴煞吞噬，你就一点都不在乎？”
　　“众生存亡，与我何干。”枯影首领淡淡说道，“我修习枯影异术，只为打破生死桎梏。这件信物蕴含古老守护本源，只要融入阵中，禁术大成，我便可超脱寿数束缚。当年若非陈东拼死阻拦，我早已得手。”
　　他缓缓看向陈东，眼神带着几分审视：“当年那场大火，你以自身为容器，承载信物力量，硬生生将我逼退。反噬侵蚀你的肉身，这么多年，你一直在承受无尽痛苦，日日煎熬。你拼尽全力守护的东西，又能换来什么？”
　　陈东神色不变：“守住信物，不让灾祸降临，便是意义。”
　　“迂腐。”枯影首领轻轻摇头，转头看向宋忆慈，“小姑娘，你不过是当年偶然闯入木屋的外人，被信物气息缠上，白白卷入这场纷争。你本可以安稳过完一生，不必承受噩梦、恐吓，不必踏入这片凶险山林。只要你把木片交给我，我可以放过你。”
　　宋忆慈直视他：“当年陈东把我推出火海，独自留下抵挡你们。这么多年，他一直守着约定护我平安。我不可能把信物交给你，任由你带来灾祸。”
　　枯影首领听完，不怒反笑：“看来劝说无用。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动手强夺。”
　　话音落下，他抬手结印。地面凹槽里暗红色咒纹瞬间亮起，汹涌黑雾从阵眼之中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凝聚成数条粗壮黑色藤蔓，呼啸着朝着四人抽打而来。
　　“小心！”吴竞大喊一声，立刻抛出手中符篆。符篆在空中自燃，化作一道赤色火墙，迎上袭来的黑雾藤蔓。火与阴煞碰撞，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响，大量黑烟升腾。
　　程佳迅速取出其余法器，配合吴竞从侧面牵制枯影首领的术法。黑雾藤蔓源源不断从主阵眼涌出，攻势连绵不绝。陈东调动原石力量维持光罩，同时还要分出心神抵挡袭来的术法，体内旧伤反噬越来越剧烈，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滴落。
　　宋忆慈持续牵引信物的暖意支撑屏障，可长时间催动力量，她的头脑越来越昏沉。恍惚之间，无数破碎画面在脑海闪现，不再是单纯的火海噩梦。
　　她看见木屋还未起火的时候，年少的陈东守在屋中，细心擦拭木片；看见枯影众人包围木屋，大战一触即发；看见陈东的父母站在门口，拼死阻拦敌人，嘱托他守护信物，送走无辜的她。
　　这是木片之中封存的前尘记忆。
　　那些被尘封十几年的片段，一一展现在宋忆慈眼前。她终于完整知晓当年所有真相，明白陈东背负的沉重宿命，明白这场持续十余年的纠葛从何而起。
　　“忆慈！别沉浸在幻象里！”陈东察觉到她气息紊乱，立刻出声提醒。枯影首领的术法会借助信物的记忆制造迷障，趁人心神失守偷袭。
　　宋忆慈猛地回神，强行压下脑海翻涌的画面，重新稳住心神。她将信物的力量全力推送出去，莹白屏障光芒暴涨，震开缠绕上来的黑雾藤蔓。
　　“主阵眼的咒纹是根基，必须毁掉凹槽里的阵基！”吴竞一边抵挡黑雾，高声喊道，“缠住他，我去破坏阵纹！”
　　枯影首领看穿他的意图，冷哼一声，抬手催动术法，一股浓烈黑雾直扑吴竞。程佳立刻上前拦截，二人缠斗在一起。
　　陈东抓住这个间隙，带着宋忆慈向着主阵眼凹槽突进。枯影首领见状，不再和吴竞、程佳纠缠，转身直面陈东二人。
　　“想毁阵？问过我没有！”
　　枯影首领掌心汇聚一团浓稠黑煞，狠狠朝着陈东轰击过去。陈东举原石抵挡，两股力量相撞，强劲的冲击波向四周炸开。陈东被震得向后踉跄两步，一口鲜血终于忍不住从嘴角溢出。
　　“陈东！”宋忆慈心头一紧。
　　“我没事。”陈东抬手擦去嘴角血迹，依旧挡在她身前。
　　枯影首领看着陈东受伤，大笑出声：“你的身体早就被当年的反噬掏空，硬撑下去只会油尽灯枯。放弃抵抗吧！”
　　宋忆慈看着陈东负伤的模样，不再犹豫。她打开密封布袋，取出焦黑木片。木片浮在半空，古老温润的守护之力全面释放，整片废墟被柔和白光笼罩。
　　白光压制住翻涌的阴煞，枯影首领的术法威力骤然减弱。
　　“不可能！信物怎么会主动响应你！”枯影首领面露震惊。
　　“她承载信物逸散的气息多年，早已和信物产生羁绊。”陈东喘息着开口，抓住对方失神的瞬间，将仅剩的原石全力掷入地面凹槽之中。
　　原石落在暗红色咒纹之上，白光与咒纹碰撞，阵纹开始寸寸开裂。
　　“不——！”枯影首领见状，神色大变，不顾一切想要冲过去阻拦。吴竞和程佳及时合围，死死缠住他，不让他靠近阵眼。
　　随着阵纹不断崩碎，凹槽内的黑雾快速消散，主阵眼的力量持续衰减。整片山林的阴煞气息飞速褪去，罗网大阵，正在瓦解。
　　枯影首领看着自己耗费多年布置的阵法即将被毁，眼神阴狠。他自知大势已去，猛地捏碎一枚黑色骨符。一股爆发性的黑雾炸开，逼退吴竞与程佳。
　　“今日算你们赢，但这件事不会就此结束。”枯影首领留下一句狠话，身形化作一团黑烟，向着山林深处逃窜而去。
　　陈东本想立刻追上去，可体内伤势爆发，脚步踉跄，无力继续追击。
　　主阵眼的暗红色纹路彻底碎裂，黑雾消散殆尽。笼罩整片山林的罗网阵法，彻底崩塌。
　　废墟之中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人粗重的喘息声。宋忆慈快步扶住摇摇欲坠的陈东，眼底满是担忧。
　　吴竞走上前，看着枯影首领逃走的方向，神色凝重：“他跑了。虽然阵法被毁，但枯影首领还活着，威胁依旧存在。”
　　程佳点头附和：“只是暂时挫败他的计划，这场纷争远没有结束。”
　　宋忆慈低头看向手中的焦黑木片。前尘往事尽数看清，可前路，依旧藏着未知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