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寒冬忆娇慈》秋也真

18、同御 众人联手破

　　暗影从林间各处涌来，阴冷的雾气缠绕在苍老扭曲的树干之间，层层叠叠压低整片山林的温度。
　　凌晨的山林本就寒凉，此刻这股寒意却绝非普通的山夜冷风。它带着一种浸透骨髓的阴湿，像是无数深埋地底多年的腐土，混杂着灰烬与陈旧血腥味，顺着人的衣缝往骨头缝里钻。雾气不再是方才那种薄薄的乳白，而是泛着浑浊灰黑，流动缓慢，如同活物一般在树木之间游走。每一缕黑雾掠过的地方，草木瞬间失去生机，叶片迅速枯黄卷曲，轻轻一碰就碎成粉末。
　　陈东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踏出一步，将宋忆慈牢牢护在自己身后。他手腕翻转，数块打磨粗糙的灰黑色原石从背包里滚落而出，重重砸在湿润的泥土之上。石块落地的瞬间，表层缓缓浮起一层淡淡的莹白微光，光芒沿着地面蔓延，很快交织成一圈圆形屏障，将二人护在范围之内。
　　“稳住，不要走出光圈。”陈东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传到宋忆慈耳中。他的视线一刻不停地扫视四周涌动的黑雾，周身的戒备提到顶点，“这些东西是阵法催生出来的影祟，没有实体，靠阴煞气息凝聚。物理攻击伤不到它们，只能依靠带有守护气息的法器压制。”
　　宋忆慈下意识往他身后靠了半步，指尖紧紧攥着背包背带。背包最底层，密封布袋包裹着那片焦黑木片，隔着布袋，她依旧能隐约感受到木片内里潜藏的温润力量，和周遭铺天盖地的阴冷，形成强烈的对冲。她抬眼望向四周，灰黑色雾气不断翻涌，无数模糊扭曲的人影在雾中若隐若现。那些影子轮廓残缺，有的肢体断裂，有的面部空洞无眼，缓缓朝着白光屏障围拢过来。
　　另一侧，吴竞迅速抽出腰间悬挂的深色木牌。木牌表面雕刻着古朴繁复的纹路，入手厚重。他指尖在木牌表面轻轻一抹，木牌立刻亮起一层深青色微光。程佳站在吴竞身侧，指尖捏着数张黄底朱砂符纸，指腹轻轻摩挲符纸边缘，目光冷静地观察四面八方涌来的影祟。二人一左一右，守住整个光罩的侧翼，和陈东的白光屏障连成一体。
　　“陈东说得没错！这些只是阵外化生的影祟，不是枯影的核心主力！”吴竞高声提醒，声音穿过雾气，“它们的作用只是牵制我们，拖延时间，掩护主阵持续蓄能。我们不能在这里缠斗消耗，目标是尽快破坏阵眼！”
　　程佳微微点头，目光飞快扫过林间树干：“整片山林的阵点一共七处，外围六处，木屋废墟那里是主阵眼。影祟会随着阵眼的完好不断再生，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话音未落，最先抵达屏障边缘的影祟猛地朝前扑出。一团漆黑虚影狠狠撞在莹白色光罩之上，刺耳尖锐的嘶鸣瞬间炸开。那声音不像是人类，也不像是野兽，仿佛无数怨魂同时哀嚎，钻入耳膜，扰动人的心神。白光屏障被撞击的位置剧烈震颤，莹白的光芒随之暗淡几分，一圈波纹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宋忆慈耳朵一阵嗡鸣，脑袋微微发晕。她下意识闭紧双眼，想起陈东前一夜教给她的凝神法门。沉下心神，将所有纷乱的声音、眼前恐怖的虚影全部隔绝在外，专注感受自己平稳的呼吸。片刻之后，眩晕感缓缓褪去。
　　“不要被它们的声音影响。”陈东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宋忆慈，留意到她脸色发白，低声叮嘱，“影祟擅长制造幻听，扰乱心神。一旦心神失守，它们就能趁机侵入你的意识，制造幻象困住你。”
　　接连不断，更多影祟前赴后继撞向屏障。黑雾撞击光罩，不断发出嘶嘶的腐蚀声响，莹白光圈持续震荡。陈东稳稳站在屏障最前方，持续调动原石之中的力量维持防护。只有他自己清楚，体内那股当年大火留下的反噬之力，已经开始隐隐躁动。胸腔深处传来一阵熟悉的钝痛，顺着经脉蔓延到四肢。他不动声色地攥紧拳头，将这股不适强行压下去，面上依旧看不出太多异样。
　　宋忆慈站在他身后，一直留意着陈东的状态。她看见他耳侧慢慢渗出一层细密冷汗，握着原石的指节微微泛白。她心里一紧，立刻意识到，长时间催动力量，陈东旧伤的反噬正在发作。他是在硬撑。
　　“西侧还有一处阵眼！”程佳的目光穿透翻滚黑雾，锁定斜前方一棵两人合抱粗细的老树根。粗大树根裸露在泥土外面，树根表面刻着蜿蜒扭曲的暗色咒纹，纹路里缓缓渗出淡淡的黑气，正是维持这片区域影祟生成的阵点。
　　“交给我！”吴竞应声，握紧手中木牌。他深吸一口气，脚下发力，身形猛地冲出光罩侧翼。青色木牌微光绽放，凡是靠近他的影祟，一碰到木牌散出的青光，就会像冰雪遇烈火一般消融溃散。
　　吴竞一路向前突进，影祟源源不断从雾气里扑上来阻拦。他挥动木牌，不断打散逼近的黑影，很快冲到老树根部。他腾出一只手，取出一张朱砂符篆，牢牢按在树根黑色咒纹之上。
　　符纸贴上咒纹的瞬间，赤红的火光瞬间燃起。符纸快速燃烧化为灰烬，树根上那些扭曲的黑色纹路一点点褪色、消散。伴随着阵眼被毁，这片区域生成影祟的力量直接断裂，围拢过来的一部分黑影失去力量支撑，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之中。
　　“一处阵眼破除！”吴竞高声喊道，转身准备折返。
　　可其余五处外围阵眼依旧在稳定运转，源源不断的阴煞还在持续催生影祟。黑雾总量没有明显衰减，依旧层层包围着四人。
　　陈东体内的痛感越来越重，经脉里像是有细小的火炭在灼烧。他维持屏障的光芒，亮度悄悄减弱了一丝。这个细微变化，被宋忆慈一眼捕捉。
　　“陈东，你还好吗？”宋忆慈压低声音，满是担忧。
　　“无事，还能撑。”陈东简短回答，不肯分心。
　　宋忆慈看着他挺拔却已经开始承压的背影，心底不再只想单纯躲在保护圈里。这件事从十几年前那场木屋大火开始，就和她紧紧捆绑在一起。信物因她带出火场，枯影的目标也一直是这件木片，她不该永远只是等待被保护的人。
　　她缓缓伸手，探进背包底层，隔着厚实的密封布袋，指尖轻轻贴在焦黑木片表面。她没有强行打开布袋，只是静下心神，尝试去感知木片里面潜藏的力量。
　　最开始，木片安静沉寂。可随着宋忆慈放下心底恐惧，意念慢慢沉静下来，一股温和厚重的暖意，缓缓从布袋之内流淌而出。这股力量和陈东原石的莹白光属同源，却更加古老柔和。暖意慢慢扩散，一点点汇入陈东支撑的防护光罩。
　　原本微微暗淡的莹白屏障骤然一亮，光芒向外猛地扩张半丈。冲击光罩的影祟被这突然爆发的守护之力震开，黑影发出一阵惊慌的嘶鸣，向后退开数米，不敢贸然上前撞击。
　　陈东猛地一怔，迅速侧头向后看去，目光落在宋忆慈和她的背包上。
　　“是信物的力量。”宋忆慈抬眼望向他，眼神坚定，“我可以帮你一起守住这个屏障，我们一同御敌。”
　　“小心，不要过度牵引它的力量。”陈东提醒，语气里带着顾虑，“你没有修习过这类术法，强行调动信物之力，会消耗你的心神。”
　　“我能稳住。”宋忆慈轻轻摇头，持续维持和木片之间的气息连接。温润暖意源源不断汇入光罩，分担陈东的压力。
　　程佳抓住这个难得的喘息窗口，立刻动身，朝着东南方向的第二处阵眼突进。她手中符纸接连甩出，火光不断炸开，驱散沿途阻拦的影祟。不多时，第二处阵眼咒纹被符篆焚毁，又一批影祟随之溃散。
　　接下来短短片刻，吴竞与程佳相互配合，借着信物力量带来的优势，接连摧毁另外三处外围阵眼。山林之中翻涌的黑雾总量肉眼可见地下降，新生影祟的速度大幅放缓，压力减轻不少。
　　很快，整片山林七处阵点，六处外围阵眼尽数破除。只剩下木屋废墟旧址，那一处核心主阵眼还在运转。
　　“只剩主阵眼！”吴竞折返回到光罩之内，喘了口气，高声说道，“只要毁掉主阵，整片罗网阵法就会彻底崩塌！”
　　可就在吴竞话音落下的刹那，远处木屋废墟的方向，传来一声低沉冷冽的笑声。
　　那笑声并不响亮，却穿透重重黑雾，清晰地传到所有人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们费心毁掉外围阵点，倒是有几分本事。可惜，你们从踏入这片山林开始，就落入我安排好的棋局。”
　　声音来源看不见人影，隐匿在废墟浓重的黑雾深处。这便是枯影的首领。
　　“我早就料到你们会来破坏外围阵眼。外围六阵，本就是用来消耗你们力量的诱饵。”枯影首领的声音缓缓继续传来，“陈东，当年大火你侥幸活下来，靠着反噬硬撑这么多年。现在持续催动力量，你的旧伤应该已经开始发作了吧？还有信物，它的力量被你们调动一次，气息就暴露一分。”
　　宋忆慈心头一沉。对方全程都在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外围阵眼从一开始就不是胜负关键，只是用来消耗众人体力与力量的陷阱。
　　“现在，该收网了。”
　　枯影首领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整片山林残存的所有影祟同时发出尖锐嘶吼。所有黑影不再零散进攻，全部聚拢到一起，化为数道粗壮漆黑的烟柱，狠狠朝着白光屏障冲撞而来。
　　不止如此，地面开始微微震颤。泥土之下，无数黑色咒纹破土而出，沿着地面蔓延，朝着光罩缠绕过来。
　　“不好！影祟自爆！”程佳脸色一变，立刻出声警示。
　　聚拢的黑雾烟柱猛地膨胀，准备引爆自身积攒的全部阴煞力量，正面轰击守护屏障。一旦屏障被炸开，阴煞冲击波会直接重创圈内所有人。
　　陈东瞳孔骤缩，立刻调动所有剩余力量加固光罩。宋忆慈咬紧牙关，拼尽全力牵引信物暖意，维持屏障稳定。吴竞和程佳同时出手，木牌与符纸力量叠加，四道力量汇聚在光圈之上。
　　轰然一声巨响。
　　巨大的黑色烟柱撞击在莹白光罩，剧烈的爆炸冲击波席卷四周。树木剧烈摇晃，断枝枯叶漫天飞舞。莹白屏障表面瞬间布满蛛网一样的裂纹，光芒疯狂闪烁，摇摇欲坠。
　　巨大冲击力让圈内几人同时一晃。宋忆慈脑袋一阵眩晕，向后踉跄半步。陈东伸手一把扶住她肩膀，自己也被震得胸口一闷，一口腥甜涌上喉咙，被他强行压下。
　　爆炸的黑烟缓缓散开。莹白的光罩依旧还在，却已经变得十分淡薄，随时都会破碎。
　　“屏障撑不了多久。”陈东低声道，目光死死锁定远处木屋废墟的黑雾，“他还在主阵眼那里，还没有现身。”
　　废墟里枯影首领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笑意：“屏障快碎了。交出信物，我可以留你们一条性命。否则，主阵一旦完成，这片山林的阴煞会吞噬你们所有人。”
　　宋忆慈攥紧背包，没有丝毫动摇。她看向身侧的陈东，又望向吴竞与程佳。
　　“我们继续前进，去毁掉主阵眼。”宋忆慈语气平稳，却充满决心，“不能让他完成禁术。”
　　陈东看向她，眼底掠过一丝动容，随即重重点头：“好。我在前开路，吴竞、程佳两侧掩护，忆慈跟在我身后，不要离开我的范围。”
　　四人重整姿态，向着木屋废墟的方向稳步前行。残存的黑雾依旧在林间游荡，主阵眼源源不断汲取山林阴煞，更大的危机，还在废墟深处静静等待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