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无声》张帘

8、第八章 叶星已下定

　　叶星已下定决心，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跟他对视了几秒又低下了头，只是气势上仍在强撑着。
　　“那张纸条上说我胡言乱语，你知道是为了什么吗？”叶星的心跳的很快，他知道自己在冒险。
　　“不知道。”
　　“因为我向我的家人指认余年是凶手……”接下来，叶星就把前天到昨天的事跟他尽量简短的说了一下，他偷进余年卧室被发现的事没有说，因为没必要，而是着重说了视频的事。
　　“视频拍的很清楚，我不可能看错，我也没有精神错乱，我相信你能看出来，事情过去没几天，我不可能就这样疯了，你看我这样像疯了吗？”叶星说完，粗喘了几口气，接过医生递过来的水呷了几口。
　　他注意观察过医生在听这些话过程中的表情，期间只有些许诧异和沉思的表情，并没有其他的，他不能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相信。
　　“所以你就故意引导余先生让他以为你精神错乱，还打电话假装报警，就是想让他不敢轻举妄动？”医生问道，他说这话的时候严重的笑意更加化为实质了。
　　“好吧，我知道这很蠢，但现在这不是最主要的，最重要的是现在的情况下只有你能帮我，别人都不会相信我的，你是医生，你一定能看出来我到底有没有病。”叶星一边说一边向前靠，两人的脸越贴越近。
　　“我了解了，你冷静一下。”医生按住他的肩膀，温声劝道，“但是我认为你还是找警察比较好。”
　　叶星刚刚冷静了一点，现在内心的火又冒上来了，他恨不得上去摇他的肩膀：“要是能报警我还至于病急乱投医到你这——我这话没别的意思——我手机里的视频被删除了，不知道是谁干的，会点黑客技术应该都可以。但现在我没有证据，又是被认定了精神错乱，我去警察局干嘛？去面壁思过吗？”
　　刚说完他就察觉到自己的态度不对，就闭上了嘴，只默默再次接过他递过来的水。
　　“现在的我穿着这身白大褂，除了让你找警察，别的说什么都是不适合的。”医生叹了口气。
　　叶星向后靠在椅背上，无力感更深的笼罩着他。
　　“我知道了。”叶星突然站起来，准备出门，“我去叫余年进来。”
　　“等一下。”医生喊道，他站起来，从桌子后面走到他面前，“作为医生的我不可以说的话，作为朋友的我可以说。”
　　“真的？你的意思是你愿意帮我？”叶星略微怀疑的看向他。
　　“余先生这边我不能说谎，但我会想办法给你圆过去，明天或者后天，你找个时间我们约个地方见面，把细节讲给我听，我来帮你想想办法，以朋友的身份。”医生眼神真挚，一边把一张名片递给他，“上面有我的电话。”
　　叶星犹豫了一下，他的本意是只需要对方帮他在余年那边瞒过去就可以，他身为一个医生，做这些确实有些过了，于是他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我见过的别的医生，他们可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因为好奇。”医生伸手把名片塞到他的手里，“而且，以你的情况任谁都不会放任不管的，人的心都是肉做的。”
　　“我知道了。”
　　“我跟你一起去叫他。”医生揽着他的肩，跟他向门口走去，叶星低头看了看名片，上面写着“罗校”。
　　到了门口，刚开门就看到了一脸沉静站在门边上的余年，罗校拍了拍叶星的肩膀，对余年说：“我简单了解了一下他的情况，监护人进来跟我细谈，叶星你先在诊室里面的里屋等一下。”
　　叶星抬头看了他一眼，心想：什么话还不能让我听？
　　余年点了点头，跟罗校进去了。
　　叶星站在里屋的门边想要偷听外面说的话，但是这屋子的隔音效果竟然出奇的好，他听不见一丝声音，只好作罢，想来余年在门口也听不见自己跟罗校医生的谈话。
　　不一会儿，罗校示意叶星可以走出来了，后者刚出门，就看见余年手上拿着几张单子，和叶星去取药处拿了些药就回了家。
　　回到家，余年没有久留，只是把药交给了叶母，然后用单子写出了医生交代的话和平时的注意事项就走了。
　　令叶星感到略微吃惊的是楼康竟然还呆在家里，余年本打算跟楼康一起走，但是楼康找借口婉拒了，表示再留一会儿就走。
　　“累了一天了，你快去休息吧。”叶父开口道。
　　楼康好奇的拿了余年写的关于“叶星”病情的单子看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向叶星：“阿星，上面说你需要好好休息，你可得遵照医嘱啊，别的事有我呢。”
　　叶星自然知道“别的事”指的是什么，本来他想借楼康之手报警让余年绳之以法，现在一切都是空谈，他心里郁闷，只点了点头顾不上回答就回房间了。
　　空气中传来饭菜的味道，是叶母见叶星回来后急忙去厨房准备的，叶母这会儿子刚端了一盘菜走出厨房就见到叶星向房间里走，便道：“吃了饭和药再回房间吧。”
　　叶星道：“我回房间吃。”
　　刚回到房间，叶星就拿出手机输入了罗校名片上的电话，他想了想，最后选择了发消息。
　　一开始打了一大段话，但是删删减减后只留了几句：我是叶星，谢谢你肯帮我，这是我的手机号，最近我休学所以时间多的是，见面的时间地点你来定吧。
　　刚发过去没一会儿就得到了回复：很高兴能帮你，明早八点，医院街角咖啡厅见面。
　　他看到回复长舒了一口气，瘫坐在床上。
　　电话那头，罗校久久盯着手机信息显示的那串字，无声的笑了。他抬头看看面前墙上贴着的密密麻麻的照片，端起酒杯将酒一饮而尽。
　　这一晚，叶星竟心想事成的失眠了。
　　天还没擦亮，叶星就准备起身，想了半天准备穿着校服去见罗校，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的他竟然需要校服来带给他安全感。
　　到了五点多，叶父叶母还没起床，叶星在校服外面套上咖啡色厚外套留了张字条就出门了。要是二老已经起床了，他恐怕出不了门。
　　他没有直接去咖啡馆，而是鬼使神差的绕了几条街，先到了余年在市里开的工作室。余年的工作室在一座高耸的写字楼里，具体几楼他不知道，他只是呆呆地看着有零星几个人穿梭的大门口。
　　过了一会儿，当他认为等不到什么决定离开的时候，写字楼里走出来一个人，仔细看看发现竟然是两个人，看样子是一个人架着另一个有意识但昏昏沉沉的人，叶星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架着别人的人正是余年，那个被架住的人因为垂着头倒是不好认。
　　叶星费劲辨认着，看了半天不禁瞪大了眼睛，那个被架住的人竟然是楼康。
　　他一瞬间的想法是楼康中招了，但是随机一想，这里是余年的地盘，旁边的路人包括晚上值班的保安有好几个人，他不至于这么明目张胆。
　　但是，他们俩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余年的写字楼？他们俩昨天不是一前一后分开走的吗？看样子，他们是在这里过了夜，这也太奇怪了。
　　叶星正胡思乱想，那边的余年两人的面前就停住了一台黑色的轿车，叶星知道那是属于余年工作室的，余年把楼康塞进了车里，低头嘱咐了几句，然后就关上车门，看车轿车渐行渐远。
　　那两人是从小到大的好朋友，再加上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他们彻夜长谈也很正常，看来也没什么奇怪的。
　　等到余年回到写字楼里，叶星就从藏身的地方走了出来，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就起身向咖啡厅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上方写字楼二层，余年在透明窗前站着，看着叶星的背影，目光复杂。
　　因为绕了一大圈，叶星着实浪费了不少时间，等快到咖啡厅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这时候竟然下起了小雪。虽然元宵节已经过去了，但是还在正月，街上留着许多没来得及撤掉的对联和红灯笼，给这个城市留下些许的枯朽的喜气。
　　看着一片雪白中依稀透出来的红，叶星忽然有了不好的联想，他努力摇了摇头，想要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罗校这个时候应该还没来，可别淋着了……
　　走到咖啡厅不远处，叶星抬头一看，发现罗校竟然站在咖啡厅门口。
　　他穿着黑色呢子大衣，手上夹着燃了一半的烟，眼睛紧紧盯着街对面。
　　“罗校医生。”叶星轻唤，“怎么站在外面？咖啡厅没开吗？”
　　他快走几步，发现咖啡厅已经开始营业了。刚走近他，就有一股熟悉的香味和烟味夹杂在一起钻进他的身体里。
　　这股香味叶星昨天就注意到了，闻起来不像是香水，但是很好闻。
　　罗校转头看向它，眼神仍然平静包容，但是微皱的眉间好像在问“你怎么会从那个方向过来”。
　　“开了，只是我想先在外面待会。”说着他随手把烟按进了垃圾箱的烟灰槽，道：“进去吧。”
　　叶星道：“如果你想在外面待着可以多待一会儿。”
　　罗校愣了一下，又摆出那个好看的笑容：“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