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无声》张帘

6、第六章 叶星沉默着

　　叶星沉默着走向茶几，坐下捧着茶出神。
　　平时遇到这种场合大家都会打开电视来缓解沉默的气氛，而此时坐在客厅里的和没坐在客厅里的人都好似跟电视机有仇一样。
　　叶星愣愣的看着那台往日从不轻易停止喧嚣的电视想着：这台电视，一段时间之类是不能再开了，最后一次看见它发光时它是在播什么呢？
　　余年不会说话，叶父不会手语，两人交流实在费劲，于是干脆放弃交流，只偶尔给对方添茶的时候交换一下眼神，叶父眼里疲惫，强撑的客套也没有了，倒是余年，似乎想从叶父的眼神里看出什么。
　　叶星一直偷偷打量着余年，发觉这一点后立马端起了眼前的杯子，猛地吹了一口已经凉的差不多了的茶，然后一口灌了下去。
　　他现在应该很得意吧，一个本来幸福美满的家庭就这样被他轻而易举的破坏了。
　　这时余年毫无预兆的站了起来，向叶父示意了一下，表示自己要去洗手间，叶父点了点头，挺了挺身子，见余年走开了就看向叶星，问道：“吃饭了没有？”
　　“吃了……”叶星见余年终于走开了，全身的血液顿时翻涌了起来，此时听到叶父问话，只随便回答了一句，然后伏下身子小声说，“爸，我有件事要给您说，您跟我去趟书房。”
　　叶父看了一眼余年离开的方向一脸疑惑：“什么事非得现在说？不会又是想出去的事吧。”
　　“不是，是非常重要的事！”叶星急的快要炸开了，“跟姐姐有关！”
　　叶父闻言眉头一皱，缓缓点头道：“那好吧，但是别太久，家里还有客人。”
　　话音刚落叶星就站起身来，眼睛扫了一眼书房的方向。
　　两人默不作声的走了过去。
　　叶星在叶父身后刚关上门，就掏出手机翻看了起来。
　　叶父见他进了门反而玩起了手机，又叹了口气：“到底什么事？”
　　叶星听见他的语气不耐就有些急了起来，过了一会儿还是没找到，于是干脆放下手机，直接向叶父说：“赶快报警吧爸爸，余年很有可能就是杀害姐姐的凶手。”
　　“什么？”叶父震惊的问，这震惊里包含了更多的莫名，“这怎么可能，余年是个好人，更何况昨天警察也不是没盘查过他，你姐姐失踪的时间里余年差不多都在我们旁边帮忙，中间离开了几次，但是时间太短根本来不及动手杀人，所以这根本不可能，你可别瞎猜给我们添乱了。”
　　说完，叶父就转身准备离开。
　　叶星听见“好人”这个词就气不打一处来，急忙拽住了叶父的袖子：“不是的爸爸！这根本不是我瞎猜，我跟他无冤无仇何必谁都不怀疑非得怀疑他？是我昨天收到了一条短信，上面就写着余年是凶手……”
　　陌生人发的没头没脑的短信哪里能相信？听到这里，叶父摆了摆手不准备再听。
　　“您让我说完啊！这当然什么都不能证明，一开始我也很怀疑，但是就在刚刚，有人给我发了一个视频，上面清清楚楚拍下了就是余年杀了姐姐！”
　　叶父要走的动作停了下来，脸上的不耐变成了惊讶，他转回了身子，道：“视频呢？你把视频找出来给我看看。”
　　叶星闻言立刻打开手机快速的翻文件夹，一边翻一边说：“也不知道余年这会儿出来了没有，见到我们都不在他会不会怀疑我们啊……”
　　话刚说完，叶父就走到了门边，打开了门准备看一眼。
　　“余年？”叶父表现的还算镇定，只是他的声音暴露了他的心虚。
　　叶星猛地抬起了头，看到了余年站在门口一脸复杂的看着叶家父子二人。
　　叶星见状，脑子还来不及细想，就快步上前扯住叶父将两人拉开了一个他自认为安全的距离，然后三人面面相觑，气氛一时沉默下来。
　　“阿星，他姐姐走了，可能昨天没休息好，今天就说胡话了。”叶父脸上带着尴尬的笑意回答道，他下意识的认为所谓能作为罪证的视频不可能轻而易举到手，所以心里还是偏向相信余年，他小心看着余年，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叶星闻言猜出了父亲的态度。他现在已经没工夫再去管手机里的视频，余年不是凶手的概率微乎其微，本来因为昨天晚上的事余年已经对他有所怀疑，加上今天这件事，恐怕他很难能在他的眼皮底下有所行动。
　　叶星来不及多想，他忽然抬起头，叶家父子的眼神猛然相撞，叶星满眼皆是不可置信与疯狂：“您为什么不相信我说的呢？我说的是真的！就是他！凶手就是他！”
　　现在看来只能假装自己由于过度悲伤精神紧绷导致做出疯狂行为了，现在绝对不能让余年知道自己有视频！
　　他的手指颤抖着指向余年，指尖几乎要戳到后者的脸上。
　　叶父闻言猛出了一口气，他摇着头：“你怎么就是不让人省心呢？人家余年里里外外帮了多少忙你知道吗？他昨天一直在我旁边帮忙，连警察都初步排除了他的嫌疑，你怎么能瞎说呢！”
　　“我没瞎说！我有视频！”说着，叶星拿起手机翻看了起来，没多会便抬起手将屏幕放到两人眼前，“你们看！”
　　余年和叶父都都挪了一步，两人的眼神牢牢锁住那个小小的手机屏幕。
　　而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叶星和同学在学校里拍摄的灵异悬疑题材的搞怪视频，哪里是什么监控录像。
　　叶父看完叹了一口气，紧紧的闭上了眼，道：“是我跟你妈疏忽了你，没想到你姐姐的死会对你影响这么大。”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叶星喃喃的说，呼吸逐渐急促，嘴里仍然念叨，“不是的，不是的……”
　　余年到这里才有所表示，也仅仅是看到叶星情况不对上前扶住他。
　　叶星看到余年的脸，猛地甩开了他，喊道：“杀人凶手！”
　　“叶星！别再闹了！”叶父大声喝道，然后语气又软了下来，“跟你余年大哥道个歉，快去休息吧。”
　　“我不道歉！”说着，叶星拿起电话按了几个键就放在耳边，“喂！是110吗？这里有杀人犯，余年是杀人犯，，他杀了我姐姐叶文，现在他想连我一起杀掉！……”
　　还没说完，叶父就拿下了手机挂断了电话：“阿星！你胡闹什么？”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你干什么凶阿星？”叶母这时站在了门口来回看着几人，但这话是冲着叶父说的。
　　“叶星病了……”叶父只说了几个字，撇开了头根本不欲再解释。
　　“病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病了？”说着，叶母就要上前摸叶星的额头。
　　而这边的叶星抢先一步上前，紧紧抓着叶母的手说：“妈！妈！余年是凶手！真的！可爸爸不信我……我有视频的！”
　　“好了！”叶父猛地一喝，叶星呆立在原地。
　　后者茫然的看着周遭，打量着每一个人的脸，这一张张熟悉却在一夜之间变得陌生的脸，不，他们都没变，自己也没变，是有人让这一切变得不一样了。
　　“打电话给学校那边请假吧，让他休息，休息到没问题为止，我们给他找心理医生，高考今年不行，就明年……”叶父撂下一句话，就招呼着余年走了。
　　余年在得到叶父的示意之后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定定的看着叶星，眸子反倒没有了复杂的感情，而如湖水般沉静。
　　后来，叶星浑浑噩噩的，只感到叶母把他揽在了怀里，摩挲了一阵就把他送到房间里休息。
　　……
　　第二天。
　　叶星看着眼前的医院，因为正对着阳光他只好微微眯着眼。
　　这家医院他从来只是路过，或者在大门外带着猎奇的兴趣远远看一眼，他从未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以病患的身份进来，旁边还是一个杀人凶手，只有一个杀人凶手。
　　余年见他在门口停下来，正欲催促他就接到了一条短信，他便低头回了起来，叶星撇头稍微看了一眼，是叶父发的消息，内容大概是问到哪了，叶星状态怎么样之类的。
　　叶星见状在他看不见的情况下叹了口气。
　　现在的情况就是，他连去趟警察局都办不到。
　　昨天他和叶父一起被余年发现后的反应大部分的确是故意的，目的是想要多多少少减少余年的戒心，打那电话也是鬼使神差，想要让余年心里有所忌惮。
　　有没有效果他不知道，只是经这么一下，叶父叶母不敢再对他放松警惕，于是想到找心理医生看看。可是，叶文的事情刚刚发生，叶家父母实在分身乏术，两人就想让楼康和余年一起带着叶星看心理医生，本来是安排的好好的，结果今天来接叶星的只有余年。
　　当时的叶父见状没有太过惊讶，只是沉吟了一下就将叶星交给了余年。虽然只是沉吟了一下，但以叶星对他父亲的了解，他知道，叶父对余年多多少少有了戒心，他让余年带叶星来本市著名的精神医院，他在那里有熟悉的医生，但是也亏了他能沉得住气到现在才发消息。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昨天他在没人的时候仔细查了手机，果然怎么也找不到那个视频文件，也不知道是不是发文件的人专门设置的，叶星当时精神濒临崩溃，因为这是让别人相信他的唯一证据，现在报警是不可能了，再加上父母现在对他的态度，恐怕自己说什么他们也不会信了，昨天刻意演的戏反而使自己失去了信任。
　　余年回完消息抬起头，看向他。叶星没有跟他对视，把头撇开，眼神游离。
　　前者只拍了拍他的肩，微微揽住他然后径直往大门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