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无声》张帘

4、第四章 叶星这边，

　　叶星这边，他微微打着冷战，在余年书桌前站定，他一直以为自己打冷战是因为冷，但现在他可以确定，自己打冷战绝不完全是因为冷，还有一种从胸口上升到喉咙，然后扩散至头皮的恐惧，皮肤和心脏敲锣打鼓的互相呼应，使他想控制自己而余力不足。
　　他不知道自己的恐惧来自哪里，也许是本能，也许是预感，但都不是来自现实的影响，于是他努力打起精神。
　　桌面上摆了很多文件夹，是他平时夹试卷用的升级版，没有花花绿绿的图案，颜色单调的冷酷。
　　叶星每个都简略翻了翻，发现都是一些男女的资料。他仔细想了想，猛然记起楼康回家吃饭时曾经偶然谈起过，余年学的是室内设计，现在开着自己的工作室且在业内很有名气，所以自己眼前的资料其内容基本大体包括这些人房子的构造，平时的爱好以及对设计的要求，当然附有每个人的家庭住址。
　　叶星还发现，这些人大多数都是新婚夫妻。
　　这也是自然，现在的人买房子的目的大多都是为了结婚。
　　翻了一会儿，叶星便放下了这些文件夹，他知道以自己的智商一时半会儿怎么看也看不出问题，于是准备先放下先看看有没有更加清晰的线索，所以他转而去看抽屉。
　　叶星一边看一边不得不感叹于余年的自律，可能学习室内设计的都比较关注空间的规划，余年的抽屉里满满当当塞满了东西，有自己的别人的各色名片还有各种用品，但却一点也不显得乱。
　　这些名片乍一看什么问题都没有，但仔细看看，他发现其中几张名片的边上有细细的因长期使用磨出来的毛，颜色也比其他的名片稍微深些，叶星心下一动，把有这些特征的名片全都抽了出来，蹲下来摆在了地上。
　　这里的人干什么的都有，但大多数人都的名头都很唬人，这个总经理，那个顾问，都是完全跟室内设计挂不上钩的人，想来应当是余年的客户。
　　但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她们都是女人。
　　叶星的心理像是突然绷断了一根弦，他觉得如果都是女人的话应该可以跟什么事情挂上钩，但就是怎样都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事。
　　但是，虽然这些名片跟其他名片相比旧了点，也很有可能是因为这些人是余年的老客户，因经常来往所以这些名片会显得旧一些。
　　思索之下，他拍了张照，就把这些名片胡乱放回了抽屉。当然，是分开放的，他已经忘了原来这些名片到底放在哪，但想来只要余年不是变态，他就应该也不会记得。
　　“啪嗒……啪嗒……”
　　突然一阵脚步声在叶星耳边炸开，他的头皮像是突然过了电，电的他瞬间失去了思考。
　　肯定是余年！他怎么会下来？！
　　叶星一边责怪自己莽撞，一边想该怎么脱身。
　　走正门肯定是不行，不管他是不是凶手，自己这样随便翻人家的房间，不是凶手的人恐怕也气得想杀了他。
　　他把视线转向了窗户。
　　幸好是一楼，否则他只有死和残废这两个选项。
　　叶星想也没想的就走过去打开了窗户，虽然是一楼，室内和室外的高度还是有点差距的，但是这点高度对他来说还不足为惧，于是就双手撑在窗台上跳下去。
　　可能是因为心里有鬼，在跳下去的时候他的手腕被边上的水泥滑了一下，他惊吓之下轻喊了声“卧槽”，双手一松，仰面朝天摔了下去。
　　第二句“卧槽”还没说出口，头顶上开窗的声音响起，叶星身体一滚就滚到了窗台下面余年视线的死角。
　　幸好余年没多看就把窗户关上了，但叶星还是轻易不敢起身，于是抬头打量了一下周围，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小花园之中，因为冬天的原因，大部分的花都是光秃秃的，连叶子都没有几片，只有几株可能是特殊品种，花开的很茂盛，但天色太黑，根本看不清到底是什么品种。
　　稍微安心之下，他竟然感到肚皮上微微的刺痛，应该是枯败的树枝被压在了身下了吧。
　　他刚想起来，这时窗户打开了，叶星顿时僵住，埋低了身子。
　　谁知窗户打开了以后没有发生叶星所预想的任何事，反而一点动静都没有。
　　但是，越是没有动静，叶星就越是心惊胆战。
　　发现了就尽情处置，没发现就继续睡你的觉，给个痛快的行不行！
　　叶星在焦虑之下竟然全然没有一个偷偷进人家房间的人该有的愧疚和羞耻了。
　　静下心来想想，今天做这种事的确是昏了头了。为什么自己收到那条短信后反应那么激烈？真的只是气愤吗？
　　叶星不愿细想。
　　不知等了多久，叶星终于失去了耐心，准备爬到窗台侧面找路回屋子里面。
　　他慢慢撑起身子，深吸一口气，盯着前面一片空地，蓄势待发。
　　突然“哗啦”一声，一股凉意打了叶星一个猝不及防。
　　叶星吓得手一松，身体没了支撑，脸径直糊上了大地。
　　竟然是水！而且是还有茶叶残留的茶水！
　　想了想，叶星大叫了一声从地上跳了起来:“哎呀，谁啊！……唉？余年大哥？你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干什么？”
　　余年这次换上了睡衣，劲瘦的身材隐藏在宽大的袍子下面，此时正一脸惊诧的看着叶星。
　　“你怎么还不睡？现在有两三点了吧……”叶星装模作样的问。
　　余年表情疑惑，似乎在反问他为什么这么晚会在这里。
　　而叶星表情却严肃了起来，一脸担忧的道:“我本来打算睡觉的，但是起来找水喝的时候看到屋子里有个人影，看样子是从你房间里出来的，我还以为是你呢，结果那个黑影出了屋子，我就追了出来。”
　　余年闻言皱眉，垂眸想了片刻，随后抬起头，无声的笑了
　　清冷的月光下的这个笑容让叶星觉得自己无所遁形，他仿佛看穿了一切，认真的打量着叶星。
　　叶星敛去了所有表情，随即他也笑了。
　　“看样子是我做了多余的事，以后我会弄清楚再行动的，今晚我就先回去了。”
　　“余年大哥，晚上还是少出来的好。没有光，太容易发生点什么了。”叶星走到余年身边侧过头轻轻的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难道他在心里已经认定那条短信所说的是真的了吗？
　　果然睡衣还是太薄了，这么冷的天自己根本扛不住。
　　叶星知道自己害怕了，某种程度上认怂了。他有点后悔，毕竟他还只是个学生，跟这些早就走入社会的而且还是高智商的精英人士玩，自己只有自取其辱。
　　他不知道余年对于他的行动是怎么看的，但依后者的聪明，他可能会猜出些什么，但现在自己能做的就是咬紧牙关什么都不说。
　　话说完，叶星就快步离开了。
　　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像是落荒而逃，事实上也不算是逃，他只是怕跟他并排走。
　　叶星和余年位于别墅的后方，只要走过草坪上的小路就可以走到前门，但是为了逃避余年，他特地绕到了几栋别墅之外的社区主干道也就是来时看到的林荫道上，也不管自己穿着睡衣，被别人看到会被当成疯子。
　　虽说是主干道，但充其量也就不到十分钟的路程，叶星思绪繁杂，心脏的跳动还没有回复正常的频率，此时回去，无论会不会碰到余年，对他都会造成压力。
　　于是，他开始绕着树转圈。一圈，两圈，再到另一棵树，一圈，两圈，若即若离又难舍难分，仿佛眼前的不是一棵树，而是某件艺术品。
　　随着身体的移动，他的指甲在树的缝隙之间滑动，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这在幽静的夜里，甚是诡异。
　　走了没一会儿，叶星突然感到胸口一阵窒息让他不得不停下脚步，他努力呼吸想要平复，但是却让他感到眉间发麻。
　　他把头靠在树上，让树上的刺扎破手指，忽然间，他感觉到了成群的小虫，来自树的夹缝，在他的身上游走，从身体的各个毛孔侵入皮肤深处，惹得他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叶星猛地抬头，使劲搓了搓脸——他在恐惧，为一切的未知感到恐惧。
　　姐姐刚死，自己刚刚发泄了那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冲动劲儿后，竟然马上泄了气。
　　他苦笑，缓缓地往前走，下定决心明天回家。
　　今天的月光亮的不似寻常，地面就像覆盖上了一层冰，月亮如一个巨大的路灯罩在他的头顶，他逃无可逃。
　　叶星回到房间，一夜无眠。到了第二天，余年神色如常地敲开他的房门，叫他下去吃饭。
　　余年不会说话，饭桌沉默的令人难以忍受，他当然也不会提起昨天晚上的事，叶星很愧疚，于是说道：“余年，我昨天晚上在你家里乱跑，真的很抱歉。”
　　余年闻言似乎很惊讶，好像叶星的道歉根本没有必要，他宽容地笑了笑，表示自己根本不在意。
　　叶星道了谢，沉吟一下开口道：“哥，昨天发生的事的确给了我很大的刺激，昨天我只想逃避，但是经过了一晚上，我觉得我还是要面对，更何况我爸妈也上了年纪，他们也需要我，所以我打算今天就回家。”
　　余年静静地听着，听他说完，就缓缓抬头看着他，神情很复杂，有惊诧，有疑惑，有犹豫，也有担忧。
　　叶星实在难以看清其中的真真假假。
　　余年走到斜对面的房间，拿出纸和笔写了几句话，递到叶星手上。
　　上面写着：今天我带你回家，你回家的事我们等三天后再说。
　　为什么非要等三天？叶星疑惑。但是对方没有硬留他，态度也无可挑一，自己实在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点头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