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之时》江音令

13、无法言说的感觉

　　江长秋和墨云月又住了五日才走，走之前墨尧山给她们塞了很多自己种的蔬菜和新鲜的水果，收拾东西的时候看见江长秋看见胡琴慢悠悠地往院子里走，江长秋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冲到胡琴面前揪住她的耳朵，道：“你还知道回来？”
　　胡琴疼的五官都拧在了一起，喊道：“哎呦，疼疼疼……”
　　江长秋松开了手，胡琴刚松一口气，谁知江长秋又揪住了她的脸，不过这次没用什么力气。
　　“一到这儿就没见你影子了，你到底干嘛去了？”
　　胡琴瘪了瘪嘴，有些心虚地开口道：“去…去了故交家中，也就在这附近，没有出什么事儿…”
　　江长秋叹了口气，道：“走吧，去收拾收拾东西，吃完午膳便要上路了。”
　　胡琴经常这样，经常消失不见，有时候是半天，有时候是三五天，有时候甚至半个月都没见到她，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走的时候不打招呼，最开始她三天没回来的时候，江长秋几乎把京城翻过来找了一遍，最后还是胡琴自己回来的，次数多了，江长秋也习惯了，只要不是两三个月不回来就行。
　　胡琴玩心重，所以对此江长秋也很没办法，不过胡琴从来没有在紧要关头消失，需要她的时候，她就会在江长秋身边，所以江长秋也就由着她去了。
　　中午墨尧山给她们做了很多菜肴，但是因为要离开父亲，墨云月没有什么胃口，吃了一点就离桌了，江长秋倒是吃了很多，对他做的菜肴赞不绝口，让墨尧山非常开心。
　　依然跟来的时候一样，胡琴跟要带走的蔬菜水果和衣物等物品坐在一辆马车里，纵使她嚷嚷了很久，也逃不过最后要继续跟杂物挤在一起的命运。
　　其实江长秋也不是故意欺负她，江长秋出行从来不喜欢带过多的人马，浩浩荡荡的，根本没必要，在马车只有两辆的情况下只能委屈一下她了。
　　随着马夫的鞭子挥下，马车摇摇晃晃地开始前进，墨云月垂着眼睛，看着膝盖上的毯子出神，江长秋用手托着脸，安静地看着墨云月脸，俩人都没有说话，马车里安静的很，只能听见外边马蹄踏在地上发出的声音。
　　墨云月轻轻叹了一口气，抬头瞥了一眼窗外，发现江长秋正在盯着她看，愣了一下，问道：“…我的脸上有东西吗？”说着还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江长秋轻笑了一下，道：“没有。”
　　墨云月微微低着头，她还能感受到来自江长秋的目光，她有些不知所措，江长秋的目光让她感觉有些不自在。
　　“你不高兴？”良久，江长秋终于开口。
　　墨云月愣了一下，没有抬头，而是看着窗外，道：“没有。”
　　她从记事起父亲就一直在她身旁，自从年前父亲辞官回乡之后，墨云月几乎是每个夜晚都会想起父亲，她对父亲有种从未言表的依赖，这次离开比上次难受很多，可能在经历了思念之后便不想离开，思念过后的重逢总是让人激动，待到再离去时，先前的所有苦涩全都涌上心头，把心里边堵的难受。
　　江长秋突然起身做到墨云月旁边去了，俩人的大腿贴在一起，肩膀相碰，墨云月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又看她把原来放在自己身旁的包袱都扔到她原来坐的位置上了，墨云月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
　　江长秋笑了一下，道：“哦，我那个位置有点小，放包袱正好。”
　　墨云月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约莫又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墨云月感觉有些昏昏欲睡，垂着脑袋正打算睡一会儿的时候，突然感觉身旁的人往自己这倾倒，她猛地睁开眼一看，江长秋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
　　墨云月一瞬间睡意全无，咬着下唇不知如何是好，最后在叫醒她和让她睡之间选择了后者，挺直了腰板不敢乱动，怕惊醒她。
　　墨云月坐了一会儿，感觉有些无聊，便微微偏过头去，偷偷地打量着这个英气逼人的将军。
　　她的眉眼凌厉，容易给人一种威严的感觉，可是她又常常笑着，所以也没给人太多压迫感，一张薄唇上抹了淡淡的胭脂，看上去柔软非常，长长的睫毛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颤动，光洁的额头上垂着几缕细软的发丝，这张脸是非常好看的，没有普通女子的柔弱，反而透着几分男子的英气，但却不会显得违和，比任何书生画的美人图都要好看。
　　墨云月这么看着，竟然入了迷，情不自禁地伸手触摸了一下她的脸颊，温热的触感从微凉的指尖传遍全身，墨云月才猛地收回了手，在心里暗骂自己没有分寸。
　　江长秋在她暗骂自己的时候，偷偷地笑了一下，不过很快收了起来，没有让她发现。
　　回去的这段日子正好赶上化雪，路上有很多水，不太好走，所以走的慢了些，一路上江长秋总能找到很多好玩的事物，墨云月也玩的很高兴，一直到回了府上，墨云月才惊觉，这一路上她似乎没有感觉到离开父亲时的伤心和难过，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江长秋么……
　　墨云月对她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她总是很照顾自己，那她像父亲一样么？在她心里江长秋自然跟父亲不同，她也总是会跟自己分享趣事，那她是朋友么？似乎又跟朋友有些不一样，她让人想要靠近，想要跟她待在一起，想要触摸，所以……是喜欢吗？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把墨云月吓了一跳，她虽然已经十八岁了，可却一直没有嫁人，墨尧山一直很着急，却也没有明面上说，只让她自己决定，她对任何人都没有这种情感，所以它突然的出现把墨云月吓坏了。
　　墨云月从未有过嫁人的想法，也对那些富家公子没有任何感觉，从小到大周围的朋友也屈指可数，现在更是只有江长秋一人在身边，这导致她的感情并不很丰富，有时候她只会有一种单纯的感觉，在复杂一点的就没有办法形容了，在排除了亲人和同僚之后，便只剩下了结发连理。
　　她从小天资聪颖，年纪轻轻便中了状元，可单单在感情这一方面尤为缺乏，对人只有单纯的喜欢或厌恶，敬重或怜悯，她第一次无法形容这样的一个感受、这样的一段感情。
　　江长秋进京之后便回了自己府上，打算好好休息休息，她正在看书的时候，皇帝下赐的奖赏到了门口，江长秋连头都没抬，摆了摆手让下人告诉张公公自己已经睡下了。
　　那小姑娘走到门口，有些心虚地说：“将军今日舟车疲劳，回来后便睡下了，不方便出来谢恩。”
　　张公公一听这话，立马，故作关心地说道：“是吗，那就别出来了，还是将军身体要紧，你们上点儿心，照顾好将军，过两天就要上朝了，这两天好好休息休息。”
　　小姑娘立马应下，连连点头，然后给张公公塞了一荷包银子，道：“真是麻烦张公公了。”
　　张东升一顿，立马眉开眼笑地收起了荷包，然后招呼着人离开，带来的赏赐被下人们放去了仓房，等着落灰。
　　两天后，到了要上朝的日子，江长秋起得很早，把自己收拾好之后便坐上马车往宫里去，这两天在化雪，天气突然变得更冷了。
　　江长秋呵着气搓了搓手，坐在马车上通过窗子往外看，这个时候还很黑，外边几乎没什么人，突然，江长秋眼睛一亮，在墨府门口看见了墨云月，她扶着随从的胳膊，半只脚已经踏上了马车。
　　江长秋心头一动，伸手撩开帘子，道：“跑慢点。”
　　马车夫点点头，速度瞬间慢了下来。
　　江长秋用手支着脸，一双含笑的眸子一直盯着墨府门口的人影，就算墨云月已经上了马车也没有收回目光。
　　墨云月的马车从他们的旁边绕过去，随后快速往皇宫驶去，江长秋收回目光，吩咐道：“跟在前面那辆马车后边。”
　　马车夫应了一声，又对着马甩了一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