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之时》江音令

12、暂留

　　江长秋和周宣去了关押匪徒的地牢，城主走在前边领着他俩走，这地牢阴暗湿冷，江长秋觉得自己每一步都走在水坑里，寒气从脚底往上爬，比外边冷上好几倍，老鼠的吱吱声时不时从旁边的牢房里传来，却看不清老鼠在哪，里边的犯人有的瘫倒在墙角，有的坐在桌旁向他们传来意味不明的眼神，有的疯疯癫癫，趴在铁门旁边说着胡话……
　　周宣走在江长秋后边，看着这一切感觉有些后背发凉，他深吸了一口气，不再去看这些犯人。
　　在转了无数个弯之后，江长秋的耐心都要耗光了，才终于看见了毛彭等人，周宣在审问的时候应该是用了些手段，因为他们一看见周宣就立马往角落里缩，却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的呲牙咧嘴还要拼命的挤在一起。
　　城主黑着脸用钥匙打开了铁门，江长秋先进去，在里边的长板凳上坐下，城主把钥匙收好之后站在了江长秋后边约一步的位置，周宣则守在门边，抱着胳膊警惕地审视着城主。
　　“大将军！放过我吧…我该说的都说了……”毛彭跪倒在地上哭喊道，眼泪和鼻涕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液体全都糊在他脸上，江长秋看着皱了皱眉，挪了挪脚，让脚离毛彭远一些。
　　“该说的都说了……”江长秋顿了顿，冷笑道：“那不该说的呢？”
　　毛彭愣了一下，快速地看了城主一眼，随后低头颤抖着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江长秋能感觉到自己身后的呼吸急促起来，她甚至能感觉到城主紧张地心跳声。
　　“你确定么？”江长秋眯起眼睛，她的耐心不多，“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毛彭颤抖地更厉害了，嘴唇颤抖着几次想说话，刚抬头就看见城主阴冷的眼神，又吓得低下了头。
　　江长秋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一脚踢在了他的胸口上，江长秋练了多年武，这一脚力气可不小，毛彭被她踢的往后倒在了后边小弟的身上，那群小弟瑟缩了一下，都不敢动。
　　江长秋从腰封处拔出匕首，寒光闪过，毛彭立马哭了起来，往城主脚边爬去，哭喊着：“舅舅！舅舅你不能这样啊！你得救我啊…你不是说过会救我出去的么？呜呜……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城主黑着脸把他一脚踢开，骂道：“你这个畜生，胡说八道什么！”城主冷汗都下来了，对江长秋道：“他就是想再拖个人下水！他胡说八道！我根本不认识他！”
　　毛彭被踢的在地上滚了一圈，还是呜呜咽咽地往城主脚边爬，城主瞪着双眼，心里慌张的不行，一直往江长秋的脸上瞟。
　　江长秋把匕首插在木头桌子上，咚的一声，吓得城主立马就跪下了，脸色苍白。
　　江长秋没有说话，而是递了个眼神给靠在门口的周宣，周宣心神领会，喊道：“来人啊！给我绑了！”
　　进来了两个守卫，看见要绑的人是城主，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他架起来绑住了，江长秋和周宣是从京城来的，他们是万万不敢得罪的。
　　城主脸色比刚才还要苍白，简直就像是一张白纸，嘴唇是青灰色。
　　“都已经这样了。”江长秋撇了他一眼，道：“可以说实话了吧？”
　　城主没有说话，江长秋倒也不急，把匕首拔出来慢慢地擦着，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城主闭了闭眼，还是选择把事实说出来。
　　原来城主名为秦永，毛彭能在庸城这里作威作福完全是因为他在庇护着他，不管做了什么他都给他兜着，不仅仅是因为他俩有血缘关系，毛彭的母亲死的早，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在她死后秦永可以帮着照顾一点毛彭。
　　秦永对这个姐姐十分爱戴，在她去世后便处处照料毛彭，没想到毛彭脑子一热上山当了土匪，他虽然非常不赞同，但是还是由着这个侄子胡闹，默默地给他收拾好烂摊子。
　　可是他实在没想到他敢抢劫给皇帝的供奉，知道了这件事之后他骂了毛彭一顿，随后想办法在山上挖了一个隐蔽的密室，把东西全部放进了秘室里，毛彭其实根本不稀罕什么供奉，他有吃有喝的，日子过得别提多舒坦了，抢供奉主要是因为之前喝酒的时候脑子喝迷糊了，吹嘘说自己天王老子都不怕，并且在脑子不清醒的情况下，计划并实施了这场抢劫，现在那批货物还放在密室里，毛彭根本没动过。
　　“密室在哪儿？带我们过去。”周宣皱了皱眉。
　　江长秋让周宣带人去找密室，然后把东西拿出来清点好，再去跟她报告结果，周宣点了点头。
　　江长秋把匕首插回腰封中，负手离去。
　　这地方江长秋不熟，从地牢里出来之后也没有乱走，而是直接回了墨云月家，因为江长秋虽然骑着烈马驰骋疆场，杀人如麻，可她也确确实实有点不认道，她怕自己一会儿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便骑着高头大马赶回去了。
　　江长秋回去的时候刚好赶上吃晚饭，不过因为这几天有点冷，简单的吃过一些之后就回了各自的房里。
　　江长秋蹲在炭盆旁边烤火，高高的火舌随着微风晃动，照的她身上暖呼呼的，她垂着眼，舒服的几乎快要睡着。
　　墨云月坐在榻边，问道：“将军打算何时回京？”
　　江长秋看着自己伸在火舌旁边取暖的手，道：“那大人想要何时回京？”
　　墨云月抿了抿唇，她不想要太快回去，过完年还有一段时间不用上朝，没必要回去太早，她想多陪陪她爹，可是匪徒的事估计已经解决了，毕竟是江长秋带着她，如果江长秋不愿意的话，她也不好在这里赖太久…
　　江长秋见她没回应，估计是不想回去，便轻轻笑了一下，道：“如果你想，也可以暂时不着急回去。”
　　墨云月一听这话眼睛亮了亮，可是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将军不用迁就我，将军想何时回都可以。”
　　江长秋站了起来，把手背在身后，一步步地往榻边走，边走边道：“我还是喜欢住一阵子再回去，希望墨大人可不要厌烦我赖着不走，这人生地不熟的，墨大人要是把我从家里扔了出去，我便只能露宿街头了。”
　　江长秋对于早回去晚回去没有什么执念，只要不耽误上朝就行，既然已经出京了，还不如多玩几日再回去。
　　墨云月心里很高兴，眼睛亮的跟星星似的，笑道：“我怎么敢让将军露宿街头呢？”
　　墨云月的脸上肉不多，但是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会鼓起，看上去白白嫩嫩的，江长秋心里这样想着，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
　　还真是容易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