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之时》江音令

14、你我都没得选

　　江长秋的马车和墨云月的马车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到宫门口的时候则是一块儿停下了，墨云月刚下马车就跟江长秋打了个照面。
　　江长秋负手而立，双目含笑，一身劲装衬得她英姿勃发，气质不输京城的任何一个男儿郎，薄唇微启，嗓音慵懒：“真是好巧啊，又碰到墨大人了。”
　　墨云月从马车上下来，站稳之后也笑着回应：“是啊，下官和江将军真是有缘，时常能碰上。”
　　江长秋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在墨云月后边进了宫门。
　　江长秋看着高大的朝堂殿门，嗓音含笑，慢悠悠地道：“这偌大的朝堂之上，竟只有你我两个女子…”转头看着她，浅笑了一下，“所以我每次看见你的时候都感觉无比亲近，似乎在这个朝廷上，只有咱们俩才是同类。”眼里流露出些许哀伤和无奈。
　　墨云月抬眼看着她，似乎也有些惺惺相惜的意味，淡淡地点头，“是啊，朝堂形势对女人来说并不乐观，我本以为谁都不可信，但是…我发现你我都是一样的，我也不禁觉得咱们可以携手共进，共同立足于这个风云变幻的朝堂之上。”
　　江长秋沉默了一下，突然严肃又认真地问了一句：“我能相信你吗？”
　　我能相信你吗？江长秋第一次这样问别人，因为她从来不会完全相信别人所说的话，即使别人回答的可以她也会猜忌他口中的可以到底有几分真假，相较于别人的口头承诺她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
　　这时候旭日东升，从深红色的宫墙之上升起，轮廓明显，却不耀眼。
　　墨云月转身看着太阳，突然笑了起来，蓦然转身，眼里早已是坚定和执着，“江将军，你我都没得选啊。”
　　你我都没得选，你身边空无一人，我也只能依靠你了。
　　江长秋也笑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我希望你是值得相信的唯一，哪怕你我是以利益为前提相聚，我也愿意相信你。
　　各级官员逐渐到达，各居其位，皇帝大步走上台阶，坐下之后看上去威风至极。
　　江长秋率先站出来递交了林城一案的记录，并陈述经过。
　　皇帝先是面无表情地赞扬了江长秋的能力，在看过记录竹简之后当即怒气冲冲地下令彻查各地类似事件，严惩此类官员，吓得底下的臣子大气都不敢出，纷纷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这件事过后也没什么大事，皇帝索性一挥袖子，宣布下朝，群臣又如流水般散去，各回各家。
　　江长秋快步跟上墨云月，在她后边约莫一两步的地方跟着，却没有说话，墨云月也注意到了她在自己身后，但是也没有回头看她，早上的坦白来得有些突然，俩人都还在回味刚才的那几句话，慢慢品着话里话外的意思。
　　………
　　江长秋回到府上之后发现胡琴来了，胡琴一见到江长秋就直接扑了上来，整个人像是树懒一样挂在江长秋身上，江长秋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把她从自己身上扯了下来，“你来做什么？”
　　胡琴抱着她的胳膊，还用脸蹭了蹭她的胳膊，“我这不是想将军了嘛…”
　　江长秋领着她进了屋，一边倒茶一边询问：“青楼怎么样？”
　　胡琴往嘴里塞着糕点，然后仰头把小茶碗里的水一饮而尽，才慢悠悠地说道：“还好，有几个闹事的我已经制服了，还算太平。”然后从袖口里掏出一张被折叠的薄纸，放在了桌上，“这是西北传来的密信。”
　　江长秋拿起信纸展开，看过之后直接扔进了炭盆里烧了，然后垂着眼眸喝茶，看上去波澜不惊，“还好，只是一些胡人挑事，不足挂齿，等到三月时，再叫周宣回西北吧。”
　　“那将军你不回去了吗？”
　　江长秋细长的手指捻着杯口，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不去了，京城里有比雄鹰更值得我驻留的事物。”
　　………
　　皇帝下朝之后去了方贵妃那里，最近因为二皇子被禁足的事她没少抱怨，总是明里暗里说什么长安还小，办事总有不妥当的地方，皇帝听着心烦不已，但偏偏方贵妃的爹——方鸿赫方老王爷知道了，连连几天给皇帝写折子为景长安开脱，方老王爷是皇帝的舅舅，他既然都开口求情了那皇帝不得不给个面子。
　　皇帝抬眼看着'舒竹殿'三个大字，叹了口气，然后抬脚走了进去。
　　下人立刻进了屋里通传，皇帝听着屋里的动静，一阵心烦，转身往花坛去了。
　　皇帝正低头赏弄着花草，突然有一只纤细的手伸过来掐掉了一朵花，皇帝轻轻皱了下眉，抬眼看着方贵妃。
　　她好像瘦了一些，眼周也泛着红，一定是哭了很久，即使化了妆也略显疲惫之色。
　　皇帝见她这个样子，实在是没办法对着她发脾气，也不忍心责怪她，只能轻叹一声。
　　方贵妃低头嗅了嗅花香，神情哀伤，张了张口到嘴边的话却又咽了回去，她该如何开口呢？这几天哭也哭了，闹也闹了，皇帝态度坚决，就不是肯放二皇子出来…
　　“方贵妃，朕打算把长安放出来。”
　　方贵妃一愣，立刻眉开眼笑，当即跪下，“谢皇上开恩！”
　　皇帝看她高兴的样子，也勾了勾唇角，抬手把她扶起来，“这几日定是想二皇子想坏了，看你气色不太好，朕等会儿让人拿一些滋养的补品过来，给你好好补补。”
　　方贵妃眼眶红了，声音也有些发颤，“谢皇上赏赐…长安犯了大错，皇上责罚他是应该的，臣妾虽不觉得他冤枉但也确确实实想念的慌…”
　　皇帝颇有些心疼的意味，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越发轻柔起来，“长安还小，这次失误朕相信他已经反省过了，禁足自然可以解了。”
　　方贵妃娇娇弱弱地靠在他怀里，小声抽泣，皇帝看着怀里的美人儿，心情还算好，也就轻声安慰着她。
　　张东升快步过来，一哈腰，“皇上，江将军求见，已在御书房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