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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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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指一挥间,又是十三年的光景。
柏舟已彻底长成了三十三岁的男人。
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了为喻卓出生入死而留下的疤痕。
忠诚、可靠。
岁月仿佛没有在喻卓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依旧是一袭白衣,浑身藏满了各种武器,桃木佛珠挂在羊脂玉般的手腕上。
优雅、狠辣。
柏舟望着喻卓,还能想起十八岁那年,令人怦然心动的初见。
而喻卓则时常感叹,当年那个会脸红的小孩,一去不复返。
“轰隆——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破声,在燕城回荡。
沙土,扑簌簌地从溶洞洞顶落下。
“这帮鬼子,非要把燕城炸平不成?”
冬梅气呼呼地骂道。
她的儿子也打了一个表示愤怒的手势,另一只手拍了拍冬梅的肩,试图平复母亲的怒火。
不怪就连温柔的冬梅也会生气。
整个喻府,都笼罩在一层焦躁不安的气氛中。
燕城已经被轰炸两天了。
柏舟、阿明和几个伙计——即喻府的侦查队,已经失踪两天了。
几乎所有燕城百姓,都被喻卓邀请到地窖避难。要知道,地窖可是喻府的秘密、喻卓的底牌。人多口杂,指不定什么时候,这个秘密就会被泄露。
可身处漩涡中心的喻卓,依旧冷静得可怕。
在收到一封来自倭寇的飞鸽传书后,他甚至笑了笑,然后将信笺点燃,看着火舌将纸张舔舐殆尽。
晚间,喻卓孤身一人离开喻府,踱向城门。
阿倾带着人,远远跟随。
不一会,只见两个穿军服、戴钢盔、端着枪的鬼子,立在了城门口。
第三个鬼子,穿西服、戴眼镜、留小胡子,一副斯斯文文的模样,被前两个人拱卫着。
柏舟被锁链牢牢捆住,神色如同一头被侵入领地的狼。
第三个鬼子取出一支针筒,“帝国真心希望能与喻先生结盟,而不是敌对。刺探皇军军情的小贼,我替先生管教。这是一点薄礼,望先生收下。”
喻卓微笑,“田中先生,请允许我测试这支液体的毒性。”
田中点点头,一个随从立马扑上来,抖着手,将小半支液体转移到随身的针筒里,然后贪婪地将那液体,注射进了手背上青色的静脉中。
须臾,那随从便双目无神,唇畔却有一抹餍足的笑容,对着田中点头哈腰,高兴得差点摇起尾巴。
喻卓玩味地看着针筒。
田中走上前,抓着喻卓的手腕,将剩余的大半支液体,一股脑注射进了喻卓手背。
当针管被拔出,玉白的手背上冒出一颗血珠时,田中俯身,吻了吻针眼,行了一个外国绅士流行的吻手礼。
喻卓皮笑肉不笑地抽回手,毫不客气地用柏舟的衣摆,蹭了蹭手背。
一路上,喻卓笑得十分开心:“怎么样?我的倭语是不是不错?还是赵家老爹卖给我的课本。”
柏舟咬牙:“胡闹。”
“嘿,小孩,我哪儿胡闹了?
“依我看,田中的军事计划里,根本没有燕城这个小地方。
“他的目标,大概率是攻占燕城背后的铁城,掠夺铁矿,方便倭国修筑运送士兵和物资用的铁路,加快对我国的侵略!
“为了尽快攻下铁城,他必须在燕城速战速决——连日来的轰炸,足以证明他的急躁。
“现在,田中有两条路可走:一,武力强行攻占。二,收买守城人士。
“已知,武力无法攻占,那么——”
“不群,”柏舟低声说,“你就一点都不担心那支药对你的影响吗?”
喋喋不休,可不像喻卓。
喻卓耸耸肩,“好像是某种兴奋剂,药效还不错。等等,田中不会想拿一支普通的兴奋剂收买我吧。除非——”
喻卓露出一个略显病态的微笑,柏舟心尖一颤。
“除非,这不是普通的兴奋剂,而是让人上瘾的大烟。”
柏舟痛心疾首:“知道还让那鬼子给你注射?你到底在想什么?”
喻卓懒懒地往柏舟身上一靠:“在想,怎么以最低的成本,让我的心上人虎口逃生啊。
“恰好,田中保证我,只要我注射了这东西,他就能把你们全部放回来。这么好的一笔交易,我哪能不答应呢?”
柏舟看进喻卓迷离的双眸,“你应该让我们自生自灭,而不是以身犯险!我们只是喻府的一部分,而你是喻府,乃至整座燕城的主心骨。”
喻卓凑近柏舟抿紧的嘴唇,“对我来说,你,就是我的心脏;我的每一个部下,都是我的手足。”
柏舟烧红了耳根。
喻卓低笑着,将一颗充血的耳垂含进口中慢慢吮咬。
柏舟忍无可忍地将他扛上肩头,直奔卧房而去。
两人胡天胡地了一整夜。
喻卓躯体已经抖得如同风中残烛,精神却异常亢奋。
柏舟担忧地吻着喻卓的额头,尽量轻柔地对待他。
可喻卓不买账,挑衅、逗弄,无所不用其极,撩得柏舟不能自持。
第二天一早,柏舟特意给喻卓煮了皮蛋瘦肉粥,坐在床前,用勺子喂给喻卓。
可喻卓只是抿了抿,便推说“没胃口”。
喻卓一觉睡到傍晚。
矇眬间,他只觉浑身发酸发痛,仿佛有无数蚂蚁在噬咬他的骨骼。
他挣扎着坐起来。眼前一晃,“柏舟”忽然出现在他面前:“我找了个更好的主子。今日,是来和你道别的。”
喻卓脸色难看极了:“你敢!”
他胡乱摸索着,摸到袖箭,一抬手,向“柏舟”打去。
袖箭钉进门框,“咚”得一声,入木三分。
“还没找你算完账呢!”
喻卓摇摇晃晃地追出院门。
好难受……
想要……
循着一股美妙的气味,他踉跄着走进了一家店铺,倒在土炕上,双眼一黑……
“喂,醒醒,付钱!”
一只大手拍了拍喻卓的脸颊。
喻卓抓住大手的手腕,全力一扭,同时一跃而起,环顾四周。
阴暗、潮湿的茅草屋,肮脏的土炕,油腻、发黑的被褥,四下乱窜的虱子、老鼠。
还有一群群躺在炕上吞云吐雾的瘾君子。
他们各个面黄肌瘦、双目无神,口中却一个劲“吧嗒吧嗒”,吸着把他们变成这副模样的罪魁祸首。
燕城被轮番轰炸的境地,也没有动摇他们留在烟馆的决心。
“啊——”
烟馆老板正揉着肿起来的手腕,不满地盯着喻卓。
喻卓跳下土炕,使劲掸了掸白袍:“我抽了多少?”
“两块大洋。”
大烟必须从洋人手中进口,价格不菲。
喻卓摸索着衣袋,衣袋里空空如也。
烟馆老板脸色一变,一个唿哨,几个壮伙计立刻冲上来,将喻卓包围在中间。
显然,抽了烟却无力付钱这种事,他们已经见多了。
正在气氛逐渐焦灼之际,忽听门外一声喊,柏舟带着喻府的伙计,终于找来了。
“把我绑上。”
喻卓拿过一捆麻绳,微笑着命令柏舟。
“等到明天,我毒瘾犯了,说什么,你都不许给我抽,一口都不行,明白了?”
“明白。”
望着柏舟红红的眼角,喻卓低笑:“舍不得看我变成这样?”
柏舟又气又内疚。
气的是,喻卓再次以身犯险;内疚的是,喻卓如此冒险,是为了救他。
白皙的脖颈近在眼前,柏舟低头就是一口,在大动脉上留下一个醒目的咬痕。
喻卓被这番野狼般的行径逗笑了,将柏舟半长的发丝揉乱。
“济君跟我的这十几年,救了我多少次?”
喻卓抚过柏舟愈发结实的胸膛。右胸口,陈年的枪伤隐约可见。
戴着桃木佛珠的手下移。小腹上,半新不旧的刀疤横陈。
白玉雕琢般的手指轻点。大腿上,刚长出粉色肌肤的鞭痕遍布。
柏舟呼吸乱了套。
“这次,是我还你的。”
戒毒的过程很困难。
毒瘾发作时,除了柏舟,喻卓身边方圆八尺,无人敢涉足半步。
当然,也有看喻卓双手被缚,就不长眼的。
一次,柏舟来给喻卓送饭,只听东厢房内“乒乒乓乓”地响成一片。
当柏舟暴力撞开房门时,就见房中横七竖八地躺了好几个鬼子,喻卓踩着的那个还没断气。
喻卓对柏舟粲然一笑,用靴尖的刀片划开鬼子的喉咙。
柏舟慢慢靠近:“不群,是我。”
喻卓走到柏舟身边,将下巴抵住他的肩膀,深深嗅了一口,将信将疑地顺着他的力道坐下。
柏舟举起一勺绿豆汤,送到喻卓嘴边。
喻卓喝了,随即凑过去,将汤水渡进柏舟口中。
缠缠绵绵的一吻过后,喻卓才乖乖喝完剩下的汤。
柏舟几乎能听到喻卓所想:你是我的爱人?你不是幻觉,对吧?
柏舟怜惜地吻着喻卓的颈窝。喻卓却不需要柏舟的怜悯——确认是柏舟无误后,便将他压倒在床上,一顿乱蹭,蹭得柏舟浑身起火。
多疑、狠辣的美人,却只在自己面前,心甘情愿地捆着手示弱。
柏舟某处已经翘得老高,可他生生忍住了。
“不行。好好睡觉!把人变成夜猫子,恐怕也是大烟的副作用之一。”
喻卓往柏舟怀中拱了拱,“小孩,定力不错啊。”
柏舟咬了一口喻卓的耳垂:“谁是小孩?我是你男人!”
喻卓低低地笑,听上去志在必得:“好,我男人……”
柏舟实在忍不住,到底要了一次。送到嘴边的肉都不吃,实在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