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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死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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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佐,就是天王老子,都能吸成大烟鬼,何况喻卓一介草民?这喻卓一倒,整座燕城,也不过是大佐的囊中之物啊!”
一个中年油腻男,跪在田中脚边,满脸谄媚。
“你说得太对了!今夜,咱们就出兵,踏平燕城!”
田中搂着两个慰安妇,得意洋洋。
油腻男也哈哈大笑起来。
他等这一天,等得好苦啊。
鬼子列了队,冲进燕城。
燕城遍地狼藉、一片死寂。
鬼子仔细地检查了每一间屋子。
除了些跑不动的老幼妇孺之外,半个壮丁都没有。
可正当大部队放松警惕、肆意庆贺时,田中忽然后颈一凉,头皮发麻。
一种不好的预感稍纵即逝。
“第七小队,出列!”
没有人回应。
“第十一小队、第十八小队?”
“哎呀,大佐,兄弟们都忙着呢!”一个兵嬉皮笑脸。
“就是,这东方姑娘,长得就是水灵,快挑一个吧,再晚,就只剩老太婆了!”
田中大笑。也对,大胜一场之后,就应该好好庆祝。
他扫过被抓来的、瑟缩着的几十个妇女,最终,目光落在一个窈窕、清瘦的长发美人身上。
他得意地抓过女人的肩膀,将她推进一处偏僻的宅院。
女人又是低头,又是揣手,显然被吓坏了。
田中撩开覆盖着女人脸庞的长发,刚想好好欣赏一下自己的战利品,却瞥见了女人嘴角一抹熟悉的冷笑。
——不,那根本不是女人温软的樱唇,而是男人线条锋利的薄唇。
“女人”陡然抬手,手中寒光一闪,田中还没反应过来,只觉手腕剧痛。
同时,柏舟钻出地道,飞起一脚,踏着田中的后背,将他踹倒在地。
柏舟略略不爽地替喻卓绾好长发。谁允许这鬼子碰喻卓的头发了?
喻卓蹲下,轻佻地拍了拍田中血色尽失的脸颊。
“好好在地底下休息吧,漂洋过海就为了烧杀抢掠,难为你了。”
“你……咳咳……放我走,我……我给你大烟!”
喻卓扫了田中一眼,神色冷淡,似乎在认真考虑。
田中赶忙抓住这个机会:“多少都行!”
柏舟听闻这话,抬脚,毫不留情地踏在田中脸上,嗓音饱含怒意:“你敢!”
喻卓却温柔一笑:“好啊。”
“不群!”柏舟又气又急地瞪了喻卓一眼,“你不是说——”
田中咧开嘴,取出一支注射器,递给喻卓。
果然,就连帝国最好的武士,都无法抵挡大烟的魅力,更别提一介东亚病夫。
喻卓接过,然后一手扼住田中的脖颈,一手用针管刺破田中的大动脉,稍一用力,便将一针管大烟,全注进了田中体内。
烟贩子哪儿抽过大烟啊?更何况是对人体伤害最大的“开天窗”式抽法。
田中目眦欲裂,徒劳地捂着脖子,口中不断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满地打滚。
“死了再埋。”喻卓对阿明淡淡道。
阿明拿着一把铁锹摩拳擦掌,闻言,不满地跺了跺脚:“这帮狗娘养的,活埋了我全家!今儿个总算落到爷爷手上……”
残阳如血,染红了整片天。
燕城盛况空前,就连过年都无法复刻。
靠着地道神出鬼没的“喻家军”,不费一兵一卒,便剿灭了一支鬼子的满编队,还除掉了个鬼子军官!
百姓情绪高昂,人人奔走呼告、喜极而泣。
有的抱着父母笑个不停,有的与恋人当众接吻,有的拉着孩子给他讲:这就是喻家家主……
锣鼓队、唢呐队、舞龙的、舞狮的,一时间涌出了城市的各个角落,大肆庆贺。
喻卓坐在喻家大宅的屋顶上,闭目养神。
柏舟眼里映着炽热的正红,欣喜地将喻卓一把搂紧:“不群快看!焰火!”
喻卓懒懒掀开眼皮,点了点柏舟的额头,觉得好笑。
别看柏舟已经三十出头,在他面前,永远是个小孩儿。
焰火,真美。
“嗡——”
喻卓眼尖,忽然瞄见一粒不祥的东西,破开云层,穿过漫天焰火,直直俯冲下来。
流线型的军绿色机头、浑圆的玻璃驾驶舱、投下的……
喻卓果断照着柏舟的胸膛一撞。柏舟毫无防备地被撞下屋顶,只来得及将纵身跃下的喻卓接住。
“轰隆!”
一颗炮弹,被鬼子仅剩的一架战斗机,精确无比地投到了喻家大宅中。
刚刚还在庆贺的喻家伙计们,眨眼间只剩一摊血肉。
正厅倒了,喻卓父母、柏舟母亲的牌位,顷刻化为灰烬。
地窖彻底坍塌,留下的大坑,如同神州母亲张开的、空洞而绝望的巨眼。
两个从战斗机上跳下的□□,绕到喻卓、柏舟二人身后,用一张尼龙绳编的大网,朝着他们兜头一罩。
二人冷不防被拽上半空。
副驾驶上,一个中年的油腻男子,得意洋洋。
当初,他被喻卓卖到洋人手中苟且偷生,等的就是这一天。
他才不在乎为谁办事。他只想踏平喻卓守护的燕城、活捉喻卓当作玩物,就像喻卓在十几年前,间接摧毁了崔家的家业、把他卖到洋人手中当作玩物一样。
而只要这架飞机飞到倭寇环伺的地盘,喻卓纵然有天大的本事,也插翅难逃!
忽然,飞机一阵摇晃。
还在做美梦的崔家家主探头一看,只见喻卓破开网兜,攀到飞机尾部,将尾翼用匕首暴力拆毁。接着,他对着发动机的位置连开数枪,一副要同归于尽的架势。
崔家家主气急败坏地怒吼出声,用倭语对着驾驶员发号施令。
驾驶员大声抗议起来,却被崔家家主一把推开。
他拉着控制杆,企图令飞机迫降。可飞机已经失去控制,一头朝着地面栽去。
危急时刻,崔家家主吓得失声痛哭。
喻卓却望向柏舟,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笑:“济君——”
柏舟抓着一侧机翼,咬牙切齿:“不群,今晚,你完了。”
喻卓甚至还有闲心逗他:“那我可是相当期待……”
柏舟将喻卓拉到怀中。
铁钩爪疾飞而出,三指粗细的铁链,在空中舞成了一条玄色大蛇。
只听“咔哒”一声,柏舟精准地勾住鬼子搭起的一座哨塔,从即将坠毁的战斗机上一跃而下。
眼看他们荡到最低点、就要一头撞在哨塔上时,柏舟瞅准时机,果断松手。
飞机在远方坠地,火光冲天。
两人落进一条溪流,水花四溅。
喻卓笑出了声:“济君,干得好!”
柏舟愤愤地将满口利齿,抵住了喻卓的大动脉。一旦齿间发力,喻卓便会动脉出血而死。
喻卓戏谑地用染血的手,托住了柏舟的后脑勺。一旦手下用力,柏舟便会小脑受创而亡。
可柏舟只是吮着唇间柔韧的肌肤,在喻卓修长的颈侧烙下一个红印子。
而喻卓也只是抚着手下半长的发丝,纵容地将柏舟一头乱毛揉得更乱。
两人互相搀扶着回到喻府。
柏舟愣在府门前,呆呆地望向四周。
喻府被疯狂的轰炸彻底摧毁,就连地窖,都坍塌了大半。
冬梅带领难民支起帐篷,可晚间骤降的气温,依旧令人叫苦不迭。
一位浑身是伤的妇人,抱着她重伤濒死的婴儿。婴儿断断续续的哭声,在这寂静的难民营,显得格外刺耳。
喻卓垂下眼,取出桃木佛珠,一颗一颗地数起来。
那道衣角还在滴水的白衣身影,从未显得如此单薄、瘦弱过。
柏舟自身后将喻卓拥住,仿佛拥住了整个深秋之夜。
喻卓的体温一向偏低,此刻,单薄的白袍贴在瘦骨嶙峋的躯体上,入怀更添萧瑟。
喻卓在发抖,如同一片挂在枯枝上的黄叶——也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愤怒。
喻卓感受着身后传来的、炽热的温度,嘴角勾起,眼里却是冰冷的:
“济君,我要死守燕城。那帮狗娘养的想过燕城?先得从我身上踏过去!
“到时候,就算你被鬼子抓去,拿你的命威胁我,我都不会投降。
“你现在想走,我绝不拦你。”
如果柏舟怕了,如果柏舟要走……
他要柏舟永远效忠于他、永远留在他身畔。永远、永远。
如果柏舟不肯,那么……
便放柏舟离开吧。
让济君逃离他的身畔,逃得远远的,远离战火,安安稳稳地做个小本买卖、娶妻生子……
柏舟额角青筋直跳,一把将喻卓推倒在帐篷中:“好啊,到这个时候了让你男人当逃兵?”
他深知喻卓的疯狂与不安。
所以他要拿出一点“实际行动”,让喻卓安心——当然,也有新账旧账一起算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