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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冯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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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喻卓就梦见了这个冯春。
冯春是个政府高官的私生子,母亲是窑里的头牌。
高官有妻儿,怕事情败露,一直不敢承认他。母亲整日胡天胡地,无暇管他。
他相貌清秀,加上从小在花柳之地,有特殊癖好的人时常光顾……
后果可想而知。
冯春长大后,便也有了特殊癖好。
受害者,不但没有反抗,反而加入了施暴者。
而且,他更加变态、血腥。
购买、诱骗、掳掠,只要能找到人选的手段,他都用上了。
在他的势力范围内,形成了一条庞大的灰色产业链,只为满足他的癖好。
同样,在他的势力范围内,孩子少得可怜。
如果有,也是歪瓜裂枣、痴痴呆呆,或是被藏得严严实实、不见天日。
因为,被送到他床上的孩子,九死一生。
“想要攀附他,简单。有个肯为你去死的乖孩子就行。”
时人一句玩笑似的话,道尽了此人的恶心。
冯春的发家史,同样令人恶心。
他用攒下来的、服侍客人的钱,买了一身新潮的行头,混入酒会,勾搭上了个银行高管。
高管给了他一笔贷款,作为一夜风流的报酬。
他用这笔贷款,顺利拿到了小型民办企业的营业执照。
接着,他拿着政府的营业执照,走街串巷地宣传,说只要入股他的企业,一个月,就能得到百分之四十的报酬。
对“投资”这种事,懵懵懂懂的乡里人,最开始,十分谨慎。
即使有政府的公章,投资的人,也只有一个穷书生。
一个月后,给冯春二十文钱的书生,得了八文利息。
书生把八文钱给了冯春。
两个月后,书生得了十九文钱。
那要是三个月、四个月、五个月呢?
乡里人个个倾家荡产,也要给冯春钱。
冯春的钱,能生钱!
这句话轰动一时。
开始,冯春还装模作样地拿出钱串,在月底分发,然后问乡里人,要不要继续投资。
后来,冯春只需要给乡里人报出每月的数字变动,乡里人便喜笑颜开。
是恰巧游历至冯春行骗地界的喻卓,亲手戳破了冯春的谎言。
喻卓微笑着,当着所有乡里人的面,问他,他到底做什么赚来这么多钱、能不能参观一下他的企业。
乡里人也发现了不对劲,纷纷质问他,要他在月底,当面拿出许诺的所有利息。
可乡里人等不到月底了。
冯春卷款,逃到了倭国,并在那儿待了两年。
再回来的时候,被榨干了血汗钱与希望的乡里人,多半死了,少半疲于生计。
没有人,有能力,追究他的责任。
他则过得舒舒服服,用赃款买了洋房,娶了十房姨太太,还贿赂了当地的高官,培养了属于自己的势力。
至今,那笔巨额财产,还没有用完。
冯春回国后,还亲自来见喻卓。
喻卓记得,冯春依旧十分清秀,只是那双布满红血丝的、阴险恶毒的眼睛,破坏了面部应有的美感。
“哈哈哈,不群真是,一眼——就把我的小把戏,看穿了啊!”
冯春毫不见外地坐在太师椅里。
喻卓立在他身侧的位置上,匕首藏在袖中,蓄势待发。
“啊,故人,刚见面,舞刀弄枪,不好,不合适!”
冯春拿腔拿调,扯着喻卓的袖子来回晃动。
“喻美人,别凶我,我也怕。”
喻家大宅外,传来阵阵打斗声。
“不群啊,我也带了人来,不过似乎不怎么够救我出去……”
冯春状若烦恼地瞅着喻卓。
喻卓笑靥不改,“可惜。”杀不了你。
“县太爷到——”
燕城的县太爷,不理事务,早就名存实亡。
他的威望,甚至没有喻卓高。
可县太爷,就连喻卓也要给三分薄面。毕竟,上面有人。
县太爷在冯春面前点头哈腰,几乎捧着他的脚出的喻家。
冯春在走出喻家大宅门前,状若无意地回头,朝喻卓露出一个肆无忌惮的、挑衅的笑容。
官官相护。官商勾结。
这种行为令喻卓恶心,却鞭长莫及。
要不是冯春连夜离开燕城,并再也没有回来,喻卓一定会杀了他。不惜任何代价。
而如今,他再次回到燕城,身后的势力也倒了……
喻卓微笑。冯春已经死了。
太阳再次升起时,喻卓便带着柏舟出城验货。
赵家老爹特意请了个退役的洋枪队队员兼海归军医——顺子,接待喻卓。
喻卓自然请顺子教他和柏舟开枪。
太阳偏西时,掌握了基本枪法的两人,才回到燕城。
喻卓一只脚刚踏进喻府,便觉察到了不对。
屋檐上,一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们。
“济君,闪开!”
可柏舟非但没闪开,反而将喻卓就地扑倒,死死护在身下。
“乒——”
洋枪,响了。
柏舟身体猛然一挺,随后无力地软倒在喻卓身上,咳出一口血来,右胸胸口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
喻家伙计迟一步赶到,顿觉芒刺在背。
一边填子弹一边逃跑的杀手,被乱棍打死。
可喻卓没时间处理任何人。
喻卓的心思,全在柏舟身上。
“济君,济君,怎么样?振作一点!”
柏舟听到喻卓急急地呼唤,想要张口,告诉他别担心。
可自己的胸口,如火烧了一般疼,呼吸也变得略略困难……
“阿倾,去城里请太医来!”
喻卓不笑了,脸色阴沉如黑夜般瘆人。
“一点小礼物,喻美人喜欢吗?”
一道阴毒的嗓音,带着些许喇叭引起的失真效果,自远处传来。
“想不到,你和那小子是情人关系……
“哎呀,喜欢男人,早说嘛,早说,我就爬你的床了,呵呵呵……
“哦,对了,城里哪个太医,敢给喻美人的情夫治伤,拦了我娶喻家寡妇的路……”
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刺耳。
“我冯春,亲手剐了他!”
“谁会医?”喻卓平静地问。
一众伙计们面面相觑。
全是山里的大老粗,谁会医那种西洋玩意儿制造的伤口?
顺子急匆匆地赶来,手中拎着个急救箱,边跑边喊:“喻家主,我能医枪伤!”
“过来,医他!”
“没麻药了!”顺子焦头烂额。
“照医不误!”喻卓毫不犹豫。
“我以喻家家主的身份,命令你,给我挺住。”他又在柏舟耳边温柔呢喃。
子弹击穿了肺的一角,留在体内。
顺子取出了子弹,彻底清理伤口,然后止血、缝合。
喻卓参与了整场手术。
提前将汤匙缠上纱布,塞进柏舟口中,防止咬到舌头。
器械消毒、递手术工具、举着顺子的手电筒照明。
将小臂递到柏舟手中,任由柏舟在他玉白的肌肤上,留下带血的掐痕。
手术很成功。
柏舟的呼吸平稳下来,然后干脆利落地疼昏了过去。
顺子和喻卓这才用一副简易担架,将柏舟抬回东厢房休息。
留下顺子照顾伤员,喻卓大踏步出了厢房,取来一把枪。
跪在门口请罪的阿明,吓得尿湿了裤子。
身为教头,看家护院本是他的职责。
“起来。”
不带感情的两个字,赦免了阿明。
阿明望着头儿的背影。
长发随意束起,白衣沾满了猩红色的鲜血,皓腕上斑驳着青青紫紫。
夕阳西下,无比浓烈的血色,以吞噬一切的黑暗为背景。
“今日戌时,城东,决斗。阿明,告诉他。”
“可、可是……”
决斗,是洋人解决问题喜欢用的一种方式。
每人一把枪,一颗子弹。不带随从。
背对敌人走五步,然后回头,开枪。
阿明浑身打颤。这不是个好主意。
冯春绝对比喻卓熟悉枪支。
就算喻卓运气好,把冯春杀了,谁敢保证,冯春不会带随从?
喻卓似笑非笑:“阿明,我自有分寸。”
阿明一个激灵:“头儿,请允许我带三百个人去接应你。”
“允了。”
戌时,城东。
喻卓轻柔地摩挲着一把枪,唇角勾起。
冯春满脸无辜,眼神却闪烁着阴毒的光。
“哎呀,喻美人非要杀了我么?真是粗暴……”
“别废话。开始吧。”
两人交换枪支,检查弹匣里是否只有一颗子弹。
“一。”冯春耸耸肩,随口数道。显然,他完全不认为喻卓有能力击中他。
“二。”喻卓拉开保险,薄唇抿成了一条线。
“三。”冯春忽然想到了什么,露出一个阴毒的微笑。
“四……”
“呯!”
“啊啊!”
几件事情同时发生了。
喻卓话音未落,冯春忽然转过身,对着他的背影便扣动了扳机。
可一支桃木簪子忽然飞来,狠狠扎进冯春的手背,冯春吃痛,子弹射进喻卓身边的一棵大树。
喻卓转身,利落地一枪爆头。
硝烟散尽,喻卓吹了吹枪口,随即望向桃木簪射来的方向。
其实不用看,他都知道那是谁。
柏舟从一棵树后露出半个脑袋,眼睛弯弯地冲他笑。
他疾步走到柏舟身边,本想抬手给柏舟一记爆栗,却在落下时,轻轻摘掉了柏舟头发上的一片树叶。
“不好好养伤?”喻卓淡淡问。
“醒来之后见不到你,就跟着明哥找过来了。”
柏舟见喻卓还要责怪,故意轻轻“嘶”了一声。
喻卓脸色温和下来,搀起柏舟,慢慢往喻府走去。
身后的树林中,阿明的人马,已经和冯春的部下激烈争斗起来。
可喻卓毫不恋战。
“罚你,两个月别想上我的床。”
柏舟如遭雷击:“两个月!”
喻卓瞥了他一眼,“嫌短,那就半年。”
柏舟蔫巴巴地靠在喻卓身上,说着话分散注意力,手趁机溜进了喻卓的衣摆,四处点火。
“那桃木簪子,本来说送给你当生辰礼物的……今天走得急,没带袖箭,就只能用那玩意儿替代……”
喻卓果然分了神,笼笼长发:“没事儿。算起来,那簪子还救了我一命……拿开!”
柏舟心虚地收回摸到禁地的手:“不群……”
喻卓冷笑:“给你长长记性。”
“不群……我给你口啊……”
灼热的呼吸喷在耳际,暧昧的话语直击喻卓的心脏。
喻卓承认,自己有点心动。
柏舟还没有给自己口过……
不行,不能被诱惑!
但喻卓依旧畅想了一下那个画面。
完了。彻底被诱惑了。
“回府再说。”喻卓妥协。
柏舟立刻黏糊地凑过来,“啾”地亲了一口喻卓的脸颊,语气满足:“不群对我最好了!”
结果,“两个月”的惩罚,只执行了不到半个时辰。
还是喻卓念着他为自己受伤,奖励了他好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