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体验卡一日》卧秋霜

6、神猿？

　　自从柏舟经过了“机关考验”，他明显发现，阿倾、阿明对待他更热情了。
　　阿明跟他勾肩搭背：“当时那个机关打开的时候，我都吓尿了！”
　　阿倾大笑：“头儿只对三个人用过这个考验。头儿亲自考验你，都是头儿看重你的表现。”
　　柏舟问阿倾：“头儿抱你了吗？”
　　阿倾给了他一记爆栗：“想什么呢？当初我过考验的时候，头儿只是让我离开正厅，远远看。”
　　阿明插话：“头儿让倾哥送我走，别回头。我没忍住，回了个头……”

　　柏舟也摸清了喻家的人事管理方式。
　　阿倾是管家，看守大门、接待客人、登记人事变动。
　　阿明是教头，训练家丁战斗、为外勤人员提供战斗指导。
　　冬梅是厨娘，除了负责饮食外，还负责起居。她也有仓库的钥匙。
　　喻家上下一共四百五十一人。
　　喻家宅院小，也不甚安全。
　　于是地窖，就成了喻家的王国。
　　出勤的“正规军”，根据个人素质，五至二十人一小队。
　　每支小队，选出一个小队长，直接给阿明汇报工作、领取阿明分派的任务——一般是侦查、暗杀、战斗、保卫等工作。
　　老弱妇孺则四十人一队，听从阿倾、冬梅安排，负责洗衣做饭等家务活。

　　一晃眼，又是年关将至。
　　街道上忽然多了不少地摊：卖年画的、卖灯笼的、耍猴的、唱戏的、舞狮子的……应有尽有。
　　柏舟根据阿明安排的任务，陪冬梅外出采买年货。
　　他本来不大愿意，可被喻卓似笑非笑地一瞥，立马老实了。

　　冬梅姐二十五岁上下，脸颊上总有两团漂亮的嫣红，乌发扎成一条粗辫子，垂在脑后。
　　她与喻卓青梅竹马、门当户对——她父亲也是朝廷命官。
　　后来，喻家败落，她父亲便把她许给了一个富商。
　　她和富商很恩爱，也生了个儿子。
　　虽然儿子毛发旺盛、阔鼻、大方口，可胜在聪明伶俐、讨人喜欢。
　　可造化弄人。
　　富商在行商途中，不慎掉入冰湖。
　　儿子也在这时不知所踪。
　　富商的遗产，在葬礼上，被亲戚朋友以“送葬”的名义，强抢、挥霍一空。
　　她只得投奔娘家。娘家人却被太后满门抄斩，府邸又在夜里走了水。
　　兜兜转转，只有喻家大宅，还沉默地矗立着。
　　她想进老宅寄身一夜，恰巧遇上了出老宅的故人。
　　于是她留了下来，在喻卓的帮助下，寻找自己的儿子。

　　柏舟很同情这个阳光开朗的大姐姐，可他依旧对冬梅有点莫名的敌意。
　　冬梅察觉到了后，忍不住开他的玩笑：“喻美人都是你的，姐姐不跟你抢。”
　　柏舟耳根红着，装作没听见。
　　说话间，他们已来到闹市。
　　柏舟拎着一袋子米，好奇地东张西望。
　　晶莹剔透的糖画、栩栩如生的泥人、精致美观的剪纸……
　　柏舟恨不得长出十双眼睛。
　　他偷偷用工钱，买了一根桃木簪，笼在袖子里。
　　老板笑呵呵：“小哥，回去给媳妇戴啊？好眼光！”
　　他想着喻卓，微笑着一点头，快走两步，跟上冬梅。
　　老板在身后笑说：“年轻真好……”
　　冬梅埋头采买着年货，兴致不高。
　　或许是因为她想念宝宝了。
　　“冬梅姐，那儿有猴戏，咱们去看看！”
　　柏舟想让冬梅打起精神。
　　冬梅果然眼前一亮，“走，去看看！”

　　一个贴着狗皮膏药的耍猴人，正唾沫横飞地嚷嚷着：“诸位都看一看，此物名神猿，乃是孙悟空的第八十三代曾孙子，绝无仅有！
　　“来，狗剩，把箱子打开，给各位观众老爷们开开眼！”
　　一徒弟立刻上前，打开了木箱。
　　一只通体黑毛、似人非人、似猿非猿的东西跳了出来，漂亮地一个翻滚落地，然后绕着表演场地翻起筋斗来。
　　在一片锣鼓喧天中，神猿表演了各种杂技：钻火圈、走横木等等，如同一只真正的猿猴。
　　终于，在围观群众开始失去兴趣时，耍猴人一声喊：
　　“神猿，过来！”
　　神猿能听懂话似的，立刻乖乖地回到耍猴人脚下。
　　耍猴人递给它一支笔，和蔼地问：“神猿，你主人姓什么啊？”
　　神猿竟真的提笔，乖乖写了一个“钱”字。
　　“那你最想要什么啊？”
　　神猿在“钱”字前，添了一个“赏”字。
　　群众们惊呆了，一时间，无数铜钱被扔进表演场地。
　　钱掌柜笑嘻嘻地向四面作揖：“谢谢各位，想来找神猿卜一卦的，在这儿排队！”
　　一时间，半个街市的人，排起了长龙。
　　还有不信邪的，围着钱掌柜看。
　　柏舟蹲下身，看进神猿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问它：“那，给我卜一卦？”
　　神猿提笔，不情愿地写了一个“吉”。
　　围观的人爆发出一阵惊叹，柏舟却微微皱眉，却依旧乖乖地取出二十枚铜钱，递给钱掌柜。
　　冬梅也蹲下身，刚要开口，神猿却突然“啊噢噢”地叫唤起来，那双眼睛噙满了泪水，双臂抱住冬梅的腿不撒手。
　　冬梅傻在原地。
　　钱掌柜也懵了懵，随即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厉声说：“神猿今日神力耗尽了，不宜再接待客人。”
　　说着，钱掌柜从腰间取下一根鞭子，“啪”地抽在神猿背上，“畜牲，过来！今晚没饭吃！”
　　说着，命令狗剩抱起神猿，扔进木箱，迅速离开了。

　　冬梅回喻府的时候，还有点恍惚。
　　“冬梅姐，怎么了？”
　　“啊，没什么……就是想到宝宝以前，也爱抱着我的腿不撒手。若是宝宝活到现在，得有十岁了，十岁的宝宝，还是那般黏人么？我的宝宝啊……”
　　冬梅掉下泪来。
　　柏舟轻手轻脚地走开了，给冬梅一点私人空间。
　　他也需要理一理思路。
　　他总觉得那“神猿”很奇怪。
　　那身量，不像猿，倒像个十岁的小娃娃。
　　而且，它对冬梅姐那不寻常的表现……
　　他忽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不由得一阵恶寒。
　　“什么事啊，怎么这副表情？”
　　喻卓难得好奇地问柏舟。
　　柏舟一个激灵，回过神：“不群？”
　　喻卓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胆肥了啊，字你都叫上了？。”
　　柏舟揉揉后脑勺：“又没有明文规定……”
　　喻卓确实不是虚荣的人，对属下怎么称呼他没什么要求。
　　可当着他面、以字称呼的人，喻不群承认，只有柏舟一个。
　　柏舟快速地说了一遍钱掌柜、神猿的事。
　　“所以你想在晚上，硬闯赵家镖局，冒着触怒赵家老爹的风险，就是为了和那神猿说两句话？”
　　喻卓似笑非笑。
　　柏舟嘟哝：“就、就说两句……”
　　“你要见它，不如明天，我把钱掌柜请到喻家来表演一场，不就完事了？”
　　柏舟眼睛亮了：“真的？”
　　“我还骗你不成？”
　　“不群，你最好了……”

　　这两年里，柏舟长高了不少，身体也越来越结实，往喻卓身上一歪，喻卓竟有架不住他的趋势。
　　他的五官也长开了，变得更加深邃、立体，配上古铜色的肌肤，也引来不少桃花。
　　他的性情更加沉稳、冷静，也渐渐不那么容易脸红。
　　可时间并没有磨去少年人的爱恋，反而使这份爱愈演愈烈。
　　喻卓对敌的手段的确狠辣。可他爱恨分明，决不滥杀无辜。
　　喻卓挑选“残害”目标的方式的确奇特——令他恶心的人。可令他恶心的，往往是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仗势欺人、为非作歹的恶人。
　　喻卓的疑心确实重——对柏舟、阿倾、阿明进行考验。可他某种意义上也很容易轻信别人——仅凭柏舟的承诺，便接纳了他。
　　柏舟爱喻卓的一切，不论是优雅从容的、狡猾的、狠辣的……他照单全收，并甘之如饴。
　　而喻卓……
　　至少，喻卓愿意与他同寝，不是么？

　　第二天。
　　钱老板再次向喻府众人吹嘘了一番“神猿”，然后在喻卓面前表演起来。
　　冬梅被喻卓唤了出来。
　　“神猿”一见冬梅，立刻“啊噢噢”地叫唤起来，那双眼睛噙满了泪水，双臂上下挥舞，做出无意义的动作。
　　钱掌柜吓得连忙挥鞭抽打，鞭稍却被柏舟的袖箭，钉在了地上。
　　冬梅望着“神猿”，轻声问：“宝宝？”
　　“神猿”大哭起来，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口中叫声激动极了。
　　冬梅也大哭起来，抱住了她失而复得的孩子。
　　柏舟向围观众人指出了“神猿”没有毛发覆盖的人类皮肤、人类特有的肚脐，以及口中被切得只剩一半的舌头。
　　钱掌柜面色惨白，刚要逃跑，却被阿明摁住。
　　喻卓微笑着走到钱掌柜面前，用鞋尖挑起他的下巴：“说吧，怎么回事？”
　　钱老板哆嗦着嘴唇：“不、不知道！”
　　喻卓笑得更开心了：“阿明。”
　　阿明一个激灵，“是！”
　　柏舟看着喻卓那危险的笑容，连忙让老弱妇孺回避。

　　一个时辰后，没了半条命的钱掌柜全交代了。
　　他见了酷似猿猴、聪明伶俐的小孩，起了歹心。
　　他剥下了一张猴皮，然后剥下了小孩的一部分皮，用偶然得来的“西洋神胶”，把猴皮和人皮粘合在一起，制成了所谓的“神猿”。
　　小孩的舌头，是他割的。
　　小孩的一身本事，是他打出来的。
　　喻卓依旧微笑着，将匕首交给冬梅。
　　冬梅拒绝了匕首，转而从地上捡起钱掌柜的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