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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幽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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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间,他们已深入了一处洞穴。
会议厅讲述今夜经历的人声,越来越小。
洞穴,越来越窄。
火把,越来越少。
柏舟的呼吸越来越急。
他下意识地抓住了喻卓的手腕,想将喻卓拉住。
可喻卓却直直向那黑暗深处走去……
“头儿?”
喻卓没有回答。
柏舟真正慌张起来,铺天盖地的恐惧感将他淹没,过去的梦魇缠上了他,在他耳畔不住低语:“去死吧、去死吧……”
“啊!!”
柏舟喊出了声。
“嘘……小声点,别吵着别人睡觉了。”
暧昧的低语,响在耳畔。
柏舟也顾不得什么尊卑了,抬手便抱住喻卓的颈子,整个人缠在他身上,抖个不停。
喻卓这会儿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快步走到洞穴尽头,掀开属于自己卧室的门帘,然后抱着柏舟躺进狭小的床铺。
“嘘……怎么了,给我说说,嗯?”
柏舟被性感的鼻音撩得一个激灵,找回几分理智:“我、我害怕……”
“怕黑啊?”
“不是……”
喻卓忽然灵光一现:“是老八他们么?”
柏舟浑身又是一抖,点了点头。
原来,小孩儿在六岁的时候便下墓寻宝了。
老八他们一伙盗墓贼,看中了小孩的身量小、行动方便,又机智聪明,便想要收他。
小孩是遗腹子,正巧急需钱来赡养母亲。
于是他们便达成协议。
小孩给老八打工;老八教小孩盗墓,盗出宝贝,给小孩分成。
当然,小孩一直瞒着母亲。
在小孩九岁时,队里来了个新人——老六,老八的叔叔。
下墓时,老六觉得分赃不均,非要一把老八的古剑作为补偿。
叔侄俩争执间,老六误触机关,把全队人困死在墓葬中。
火把很快燃尽了。
最后一滴水也在三天后被舔净。
老八受了伤,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便把血偷偷给小孩喝。
老八说,他没儿子,小孩就跟他的儿子一样;小孩没爸,叫他一声爸,不过分吧……
小孩不敢流眼泪,只是吮着老八手腕上的鲜血,含糊地叫了声“爸”。
老八说,冲着这一声,他把那铁钩爪留给小孩,算是个念想。
老八死了。
老六摸黑吃了老八的肉。
……
老六红了眼。
干渴、饥饿,以及幽闭、食人带来的心理折磨,使他的神经高度紧绷。
随着他的女友倒下,他彻底疯了。
“去死吧、去死吧……”
他握着尖刀,扑向还有一口气的小孩。
他要喝了小孩的血、吃了小孩的肉!这样,他就能活下来!
可小孩摸到了老八的古剑。
小孩甚至不用动手,他便在黑暗中撞上剑尖,被古剑刺穿小腹,当场毙命。
与此同时,长期解不开的机关,也由于老六的碰撞,打开了一条缝。
小孩凭借小小的身量,钻过缝隙,爬出了墓葬,并恰巧被猎户发现、救下。
可从那以后,柏舟便恐惧狭小、幽暗的场所。
喻卓听着柏舟的描述,忽然想到在西洋医书上,见过“幽闭恐惧症”。
柏舟恐怕就有轻微的症状。
喻卓心底软了一片,把柏舟抱进怀中。柏舟只比他矮小半头,长手长脚得像只小章鱼,不一会儿,便转而将他抱住不撒手。
“咦,那你下地道的时候怎么没事?”喻卓问,试图转移柏舟的注意力。
柏舟一想……他那时候满脑子都是担心喻卓,自然盖过了恐惧。
听小孩不吭声了,喻卓自然明白怎么回事,轻笑着乘胜追击:“听阿倾说,有个小孩担心得快不行了?”
柏舟晃晃喻卓:“别说了……”
喻卓“噗嗤”笑了:“好好好,那你想不想知道,我跟崔少爷怎么调包的?”
柏舟点点头。
“那崔少爷啊,喜欢男子。他命令下人偷偷把我送到他房里去,想要和我云雨一番。”
柏舟倒抽了口气。
喻卓低低一笑,声线染上些许妖冶:“他犯的唯一一个错误,就是作为我的敌人,还和我独处。”
“我袖口缝着一枚刀片,我用它割开了绳索,再把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少爷绑上,扯了件白衣给他套上……哈,他老爹都没认出来!”
柏舟笑出了声。
喻卓在黑暗中微笑:“舒服点了?”
柏舟的呼吸确实平稳下来,可他一听喻卓这话,立马撒娇似的蹭了蹭喻卓的头顶:“没。”
“舒服点了就去隔壁,那是今天才凿出来的、你的卧房。”
柏舟大胆地紧了紧手臂:“不要……想和你睡……”
“嗯,胆子大了?”喻卓淡淡道。
“一个人睡太冷了!”柏舟抗议。
地下,一年四季温度都低,储存的蔬菜能几天不腐。
即使睡眠区人口密度大,室温也不高。
喻卓轻轻叹息:“还惯着你了。”
柏舟“嘿嘿”一笑,美滋滋地嗅了口喻卓的发丝。
淡淡的体香和皂角味,好闻极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阿明点上火把,敲着锣叫众人起床。
柏舟爬起来,狭小的床上,只剩他一人。
他不免有点失落,走出喻卓的卧室,随手接过阿明递来的火把。
火光照亮了洞穴,他这才发现,洞穴两侧,是两排整齐的门帘。
随手掀起一道门帘,只见一张床和一些私人物件。
他回想起昨夜自己发出的那声惊叫,脖子顿时红了。
会议厅里弥漫着油条、豆浆的味道。
柏舟远远看见那道白衣身影,便直冲过去
厨娘冬梅喊着:“快过去啊,头儿给你留饭了!看头儿多疼你!”
伙计们都笑了。
喻卓面前,果然摆着两碗豆浆。其中一碗豆浆的碗沿上,还搭着两根油条。
柏舟朝喻卓面前的空位一坐,风卷残云一般吃着早餐。看样子是饿坏了。
喻卓微笑着端起豆浆,轻轻啜了一口,浊白色的液体留在唇角,显得格外色气。
柏舟被豆浆狠狠地呛了嗓子。
吃完早餐,喻卓见柏舟还拿着一根油条不肯吃,便问他原因。
柏舟说,要带回家给娘吃。
喻卓干脆让他把娘接到喻府来生活。
柏舟喜出望外,立刻动身。
柏舟回来的时候,浑身气压低得可怕。
他低着头。半长不长的发丝,将双眼投入阴影。
“小子,看路!”
他不小心撞到了个黑壮伙计,伙计气得跳脚,骂了他两句,他也不道歉,只是麻木地向前走。
一片白色衣角,出现在视野中。
喻卓拦住了他的去路。
他沉默地绕开喻卓。
袖子被扯住了。
他一点点地把袖子从喻卓手中扯离。
“舟舟,我命令你,转过身来,抬头,直视我。”
喻卓的嗓音很温柔、很冷静,甚至用了亲密的爱称。
可那是来自“头儿”的、实打实的命令。
柏舟本能地执行了。
于是一双受伤的、湿漉漉的、狼崽子似的圆眼睛,对上了老狐狸美丽而温柔的桃花眼。
“没哭,很坚强。”喻卓轻声戏谑。
柏舟“哇”的一声哭了,仿佛要把这十几年受过的委屈,统统哭出来。
“你说过、你说过你要履行契约精神!你保证过、要保护娘的人身安全!”
“我向你道歉。”喻卓低声说。
柏舟哭得更凶了。
“你不要道歉!你尽你所能了,我知道!是我不好,没保护好娘……”
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冰冷的雨滴,打在喻府中的两人身上。
忽然,柏舟身前一暖。是喻卓抱住了他。
“舟舟,不哭,报仇。”哄小孩的语气、沉重的内容。
喻卓吩咐厨娘烧了热水,然后和柏舟一起,将水拎到东厢房——他在喻府的卧室。
卧室中,除了床和书桌外,还有一只大浴桶。
当喻卓把热水倒进浴桶时,柏舟还在发懵。
直到喻卓大方地解了衣带,脱下白袍,露出里衣和亵裤。
“你、你要洗澡?”柏舟震惊得舌头打结。
“嗯哼。葬礼之前,沐浴更衣。和你。”喻卓眨眨眼,眼底满是促狭的笑意,“来不来?”
说着,自顾自地脱得一|丝|不|挂,然后跨进浴桶,让水漫过下巴,然后舒服地长叹了一声。
柏舟已经傻了,脑子里满是喻卓白花花的肌肤、劲瘦的腰肢、长而优美的双腿……
喻卓看着小孩儿蒸熟了一般的脸色,就知道这个方法奏效。
“看什么,来啊。”
柏舟磨磨蹭蹭地脱下衣服,也浸在了热水中。
古铜色的肌肤、宽阔的肩膀、六块腹肌。
喻卓吹了个口哨,想不到小孩身材不错啊。
两人坐在浴桶中,裸呈相对。
喻卓放松地靠在桶壁上,肆意打开身体。
柏舟羞得缩成了一团。
“现在,聊聊。”喻卓一本正经。
“唔?啊……”柏舟似乎还没有从一系列变故中反应过来。
“我派了五个伙计暗中守着你娘。
“他们是我父亲的手下,十岁就进了喻家,给喻家干了三十来年,对喻家绝对忠诚。
“今早,第六个伙计去查岗时发现,他们五个全部在搏斗中死亡。
“在他们的心口处,有一个紫黑色的左手掌印。
“仵作检查尸体后发现,死因是胸骨断裂、扎进心脏。
“你娘死因相同。而且……有明显的被侵犯痕迹。”
柏舟沉默了许久,才说:“这个人铁砂掌很厉害。八成是采花大盗。”
喻卓点点头,表示认可。
“可……要想抓到他,得有一女子肯以身为饵……”
喻卓撩了撩他丝缎般的长发,“不是难事。”
柏舟跟上了喻卓的节奏:“你要……”
喻卓抬手一指,床榻上放着一套雪锦银纹旗袍。
虽说是白衣,可那是货真价实的女装!
小狼崽子看着旗袍,那里已经翘得老高。
偏偏老狐狸还把羊脂玉般的脚,踩在了那里,不轻不重地揉了两下。
“嗯……”
柏舟已是羞窘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永远不出来。
“雏儿。难怪这么快。”低语、调笑。
柏舟“哗啦”一声窜出浴桶,抓过衣服穿上,然后飞似的逃走了。
身后传来喻卓的高声大笑。
调戏小狼崽子,真好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