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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完结 ...

  •   鬼子去了又来。
      喻卓坚守如初。
      斗转星移,又是一年深秋。
      城外,原本的沃土,成了满是弹坑的荒原。
      城内,大片的坆冢,逐渐占据了人居的土地。
      燕城断了水,断了粮。天气一天天转冷。
      可燕城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质疑喻卓做出的选择。
      直到喻卓在战场上暴露了位置,被鬼子抓去。
      出卖他的,是冬梅的儿子。出卖他的原因,是两个孝顺母亲的白面馒头。
      阿倾崩溃了,抱着阿明的遗物——一杆洋牌子的枪,就要出城投降。
      可柏舟冷酷地、执拗地不肯。
      阿倾揪着他的领子大骂:“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是头儿的什么人?头儿的生死,还轮不到你决定!”
      “我他娘的是他男人!”
      阿倾被柏舟这一嗓子吼懵了。抬头一看,柏舟那双刚毅的眼中满是血丝与泪水,眼袋发紫,也是一副即将崩溃的模样。
      恍惚间,阿倾看到那个被伙计们摁着走进拍卖场的小孩儿。
      原来这小子爱喻卓,并且从未变过。
      头儿还……纵容他去爱了?
      回想起柏舟和喻卓过于亲密的点点滴滴……
      “好啊,背着弟兄们把头儿搞到手了……真有你的。”
      柏舟也意识到信息量太大,尴尬地摸摸鼻子。
      “不群曾说过,他要死守燕城。如果被抓去的是我,他也会和我做同样的决定。”
      阿倾苦笑:“好,听你的。”

      喻卓被捆在鬼子营前的一棵枯树上,双手没了指甲,双腿骨骼尽断,浑身血肉模糊。
      每日,都有一个传令兵来燕城城下,大声询问柏舟是否投降。
      每日,鬼子都会变本加厉地折磨喻卓,还给他喂饭、服药,防止他直接死亡。
      喻卓面对酷刑时,极度平静。没人能从他口中榨出一声呻|吟。他甚至还能分神给城楼上的柏舟一个微笑、一个眨眼。
      行刑的鬼子时常怀疑,喻卓根本没有痛觉神经。
      柏舟荒唐地回想起他们在床上的情景,那声声柔媚的呻|吟……又有多少是真情实意,多少是安慰他的把戏?
      第三天晚间,喻卓已奄奄一息。
      守着喻卓的鬼子,经历了三天的无意义的拷问,早就放松懈怠。
      而整个燕城不眠不休三天,就是为了挖一条直通喻卓的地道。
      趁着鬼子换岗的工夫,柏舟果断挖开地道,救走喻卓。
      喻家伙计们则在他得手后,又将地道迅速堵住。

      地道内,柏舟将喻卓稳稳背好,一路疾行。
      喻卓并不沉,可柏舟却觉得,他背起了整个世界。
      他听到喻卓在他耳畔低笑,忍不住回头,在黑暗中吻了吻喻卓的唇瓣,又泄愤似的轻咬一口。
      喻卓整个人都软在他背上,向他展示出前所未有的脆弱与顺从。
      喻卓的鲜血,顺着柏舟的额头无声滑落,一直滑到柏舟唇畔。
      柏舟本就两日滴水未进,如今唇畔被血一沾,口中立马满是苦涩咸腥。
      黑暗在他面前无限延伸。
      低矮、狭窄、仅容一人的通道,从四面八方将他包围。
      老八的声音,闷闷地响在耳畔:“我老八这辈子,无儿无女。你就跟我儿一样。你没了爸,叫我一声爸,不过分吧……”
      可耳畔又响起一个更响亮、更令他魂牵梦绕的声音:“我喻卓这辈子,疯过,爱过,死且无所恨,鬼子安足惧?”
      老八残破的躯体,近在眼前。
      柏舟刚要低头看他,可老八的脸,忽然变成了喻卓的。
      “不要!”
      “济君,济君!”
      是喻卓在叫他,声线里满是担忧。
      柏舟睁开眼。
      他躺在地道口,入眼是雾蓝色的天空。
      喻卓坐在他身畔,被顺子用绷带和石膏裹了一身。
      “我怎么了……”
      “真是的,再好的身板,都经不起你这么折腾!”顺子插话,“你困了就扎自己,渴了就咽唾沫,饿了就含石子,天天挖地道救人……你还问你怎么了!”
      喻卓笑了出来,笑声断断续续,没笑几声,便捂着肋骨抽气。
      顺子忍不住横了喻卓一眼:“这不要命的劲儿,倒是和你有得一拼。”
      喻卓随手揉了一把柏舟的发丝:“天天睡,能不像我?”
      柏舟拉过喻卓的手,慢慢啄吻着他的指尖:“你男人,能不像你?”
      顺子默默转开脸。这柏舟,不知道是待在喻卓身边太久,还是喻卓撩拨的次数太多,早就练成了一张厚脸皮,面对喻卓的调戏,毫不害臊,甚至还能面不改色地调戏回去。
      “头儿……”
      两人正闹得起劲,一道夹杂着欣喜与畏惧的女声响起。
      在看清来人后,顺子果断告辞。毕竟,这算是喻府的事。
      是冬梅。
      她捧着半个比石头还硬的白面馒头,扯着她的儿子——冬宝,“扑通”一声,跪在了喻卓身边。
      喻卓拿起馒头,指尖伤口迸裂,鲜血点在馒头上,声线却是平静的:“好吃吗?”
      眼泪顺着冬梅瘦削的面颊滑下,她近乎崩溃地摇着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我想要两个馒头给娘吃,怎么了?她都两天没吃东西了!你们呢,天天好吃好喝,算什么?这事跟我娘没关系!要杀要剐,都冲我来!”冬宝愤怒地打着手势。
      “你放屁!燕城断水断粮,偏我们有水有粮?”柏舟也气愤地抬高了音量。
      “这么大一袋粮食,你骗谁呢?”冬宝扯下柏舟腰间的布袋,看都不看便用刀划开——
      被磨尖的、用来当暗器的小石块,掉了一地。
      冬宝傻眼了。
      “我亲眼看见你、你把这东西塞到嘴里了!”冬宝指着柏舟的嘴,满脸震惊。
      柏舟气得浑身发抖:“我他娘的拿这玩意儿磨牙,牙磨尖了,专咬白眼狼!”
      冬宝颓然坐在地上,缓缓捂住了自己的脸。
      柏舟举枪,冬梅却膝行几步,挡在冬宝身前,祈求地望向喻卓。
      喻卓闭上眼:“放逐。”
      冬梅瘫倒在地,大哭起来:“头儿,你还不如直接杀了他吧……”
      柏舟虽然看起来想要让冬宝血溅当场,可在喻卓的命令之下,他依旧选择服从。

      城楼上吊下一根绳索。
      冬宝顺着绳索,出了燕城。
      冬梅望向冬宝离去的方向,泪流满面。
      她儿子说了,要去投靠那帮鬼子。鬼子承诺,只要他多来几次,就有吃不完的白面馒头。
      须臾,鬼子营帐内隐隐传来一阵枪声。
      紧接着,冬宝的尸体便被抬了出来,丢在城下。
      没有情报可榨取的弃子,只有这一条路。
      冬梅昏了过去。
      柏舟握紧了喻卓的手。
      “燕城,还有希望吗?”喻卓轻声问。他的声线很平静,甚至带着点调侃的意味。
      “有的。一定有的。”柏舟坚定地回答。

      夜半,一阵冲锋号忽然划破天际。
      一定是鬼子的增援到了。
      柏舟刚要披衣上城迎战,却被喻卓拉住了衣领。
      喻卓扬起一个微笑,随即迎上柏舟沉沉的目光,送上双唇。
      喻卓吻得很用力。柏舟尝到了血的味道。
      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喻卓却已随意地挥挥手,示意他快去迎敌。
      柏舟走出几步,回头望去——
      喻卓在哭。泪水顺着面颊无声滑下。可他嘴角还是上扬的,似乎生怕柏舟察觉他的脆弱。
      见柏舟回头,喻卓笑着开口:“济君,打赢了,我奖励你一晚上!”
      柏舟忍住泪水:“好啊,说话算话!”

      燕城本就人少,再严重战损,加上断水断粮,能和鬼子对拼的战斗力,不过二百号人。
      柏舟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可喻卓甚至连死在爱人身边的机会都没有。

      大半夜,转瞬即逝。
      喻卓僵硬地卧在帐中,静听着帐外的兵荒马乱。
      鬼子终于攻破城墙了吗?
      他暗自握紧了藏在枕下的匕首。
      一阵沉重、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正朝他的帐篷飞速靠近。
      听声音,是个成年男子。
      帐篷被一把掀开。
      寒芒一现,匕首直逼来人的心脏。
      “不群,等等,是我!”柏舟第一时间大叫出声。明显,不是头一次被喻卓这么对待。
      喻卓抬手环住柏舟的脖颈:“赢了?”
      柏舟满面春风:“来的是自己人,打了个里应外合,全歼鬼子!”

      来的队伍,衣着简朴,行事低调,可极为慷慨,不但无偿分发水和粮食,而且帮着百姓种地。
      燕城正在缓缓复苏。
      喻卓则功成身退,与柏舟深居简出,提早开始了退隐生活,只给燕城中的小辈留下一个传说。
      偶尔,当活泼的小孩子们跑过街道,也能看到柏舟背着喻卓,出来晒太阳。
      经历了那么多变故,喻卓的身子骨已大不如前,特别是两条伤腿,已很难恢复如初。
      可他的性子倒是没怎么变,依旧爱穿洁白的长衫,依旧随身带着一两样防身道具,雪白的腕上,依旧戴着桃木佛珠。
      遇到不平之事,依旧爱以身为饵,给予恶势力当头痛击。
      而柏舟,则依旧忠诚地陪伴在他左右,奉上所有的热忱与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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