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的那些事》紫楝花

2、第 2 章

　　“静慧、静慧，起床上学了”，院子外，丽敏大声的喊着。
　　在这里无论冬夏，早上都要求6点钟到校晨读。丽敏是静慧的同学，她中等个子，身体肥胖，皮肤白皙，有一个圆滚滚的脸盘，嘴巴又厚又大，眼睛却像一粒微小的黄豆粒。整体外形常常是同学逗趣的嘲资。但好在她是位性格上大大咧咧又爱笑的姑娘，甚至有时给人一种憨憨的感觉，一切嘲笑好像都不是说她一样。静慧妈妈的事情，班里同学总是会问问东问西，或者扎堆在一起讨论聊天，甚或更有好奇的会直接来问静慧。但丽敏从未在她面前提起过。甚至别的同学聊这个事，她会狠狠的瞪过去。这一点让静慧更愿意和丽敏在一起上学、一起玩。从静慧母亲离开，丽敏便开始不隔天的每天早晨叫她起床去上学，即便是到了现在的寒冬腊月天，她仍在院外站立等着静慧起床穿衣，只见她头上带着棉线编制的帽子，帽子两侧有两根常常的带子，一直垂到胸部，两根带子交叉打上节，便可以将耳朵连同脸颊完全遮盖起来，脚上穿的是一双千层底的棉鞋，厚厚的棉花填充物让双脚看起来像两只肥胖的灰兔子。上身穿着红底印着星星点点的小黄花的棉袄，下身穿着藏蓝色的宽大棉裤，整体看上去无比臃肿，但看的出来很暖和，她边等边用带着露出半个手指头的针织手套的手从侧衣兜掏出几粒炒黄豆，嘎嘣的在嘴里嚼的脆响。
　　过了一会，静慧终于哆哆嗦嗦的出来了。
　　“真冷啊，丽敏，今天怎么感觉这么冷，还困，一点儿都不想起”。
　　“我也是，困得很，走吧，冻冻就不困了。”
　　“冷......冷.....\"静慧嘴里还是嘟囔着。
　　“欸，你不冷才怪，怎么你不带你的线帽了？”丽敏瞅着只扎了一层薄薄的扎巾的静慧问道。
　　“.......嗯.....,丽敏，我去年的小了，只能带这个了。”静慧轻微的讲道。
　　这时丽敏才注意到，都到腊月里，静慧还穿了一条薄棉裤而且还短了一截，脚脖子就那么晾着，由于温度极低，已经冻成了深紫色。脚上的棉鞋也破了洞，鞋头的棉絮在外裸露着。棉袄的衣袖也同样短了一截，加上没有带手套的手，使得静慧不得不将两手穿插在两边的袖口中取暖。
　　墨蓝色的夜空中布满了一颗颗闪烁的星，明亮的月盘从高空中洒下银灰色的光，路边高大粗壮的大树顽强的在寒冬中挺拔而立，枯树叉被月光清晰的投影在了大地上，旁边一不小心又入画了两个圆滚滚的扎着小辫的小姑娘，犹如一幅美丽的水墨画。
　　不过多时，两人便抵达了校门口。校门是由两扇墨绿色的薄铁皮制作，现在已经变得严重凹凸不平，绿漆皮也一片片的散落下来，露出一块一块锈斑。门的上方用铁架架起了“王堡小学”四个大字。学校内除了较为平整的土地上光秃秃的架起的一支双杠和一颗悬挂着大钟的梧桐树外，便再无其它。教室是一排红砖蓝瓦的七间平房，六间为1-6年级各一间，另留一间为教师的办公室。教室的窗户均是由塑料薄膜张贴而成，有的已经破损，随着夜风，在窗上飘摇。
　　“嗯？为什么还没开门啊？”静慧道。
　　“是啊，大门锁着呢，教室也是黑乎乎的”，丽敏一边说一边将脸凑近大门，在门缝中看教室是否亮灯。
　　“张老师.....张老师......\",静慧大声的喊着，期待着老师能够给她们开门。然而，清亮的声音穿过黑夜，在空中慢慢散去，留下的仍是一片寂静。
　　“学校没人，老师还没来？”丽敏自言自语道。
　　“我们去找老师？反正他家就在旁边第三户就是。”丽敏提议道。
　　“也行，走吧。”说着，二人便到了张老师的家门口。
　　“张老师，张老师，起床了，该上课了。”俩人扯着嗓子齐声的喊道。
　　过了好一阵，只听从院落里传出慵懒又有点发怒的声音。
　　“才几点啊，上什么课，赶紧回去睡觉去”。
　　“你出来的时候几点啊？”静慧突然发问。
　　“我怎么知道，我们家没表，都是我妈叫我起床的”
　　“走吧，走吧，老师都让我们回去睡觉了，肯定还早,去我们家再待会吧，我们家离学校还近点。”静慧急切的说。
　　两人就这样哆哆索索的往回走去，由于寒冷，通过强有力的跺脚来保持脚丫子不被冻麻的啪啪声，在黑夜里响彻街巷。
　　回到家中，静慧看了看桌子上的座钟表，又粗又短的那根针正指向2点靠下一点，以前妈妈告诉过她，这根胖胖的针在哪个数字间，就是几点。
　　“丽敏，才两点多钟。”
　　“啊？我妈看窗外那么亮，还以为到点了。”
　　说着说着二人为刚才的憨傻行为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
　　静慧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自从妈妈离开后。

　　纷纷红紫已成尘，布谷声中夏令新。院子里，老槐树上的槐花儿已干枯落败，肥硕的槐叶正青翠浓密，旁边的枣树上挂着一颗颗墨青色的小枣，看着十分诱人。伯伯在堂屋的边角上种的韭菜也正长的旺盛，割过一茬后不过三五天，便又可以吃上了。静慧今日顾不上去割已经又可以吃的韭菜了。她一早便开始忙活着收拾自己。先是娴熟的给自己疏了一个高高的马尾辫，又拿出了一支花朵饱满，颜色艳丽的头花绑了上去。这样的头花是村里这几天刚开始流行的。原因是有一个刚嫁过来的邻居家嫂子会扎这样的头花，不仅自己带了一支，也给自己的小姑子做了一支。同村的小伙伴们看了甚是羡慕边央求着自己的妈妈让这位新嫂子也做了一样的头花。唯有静慧，虽然心里也是极喜欢，自己却不好意思直接给那嫂子说去，毕竟刚嫁过来，静慧十分陌生。然而几天下来，静慧变得坐立不安，晚上睡觉做梦都是自己戴上了那支头花。终于一天中午她鼓足勇气拿着事先买好的红色布块去找了那位嫂子。进门时嫂子全家正在吃午饭，她双拳紧握局促的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甚至忘了自己过来要做什么了。等吃完饭，那嫂子抬眼看了她手上的红布，便把她拉着坐下，拿出剪刀娴熟的做了起来，不一会便把头花放到了静慧的手里，笑着抚了抚她的头，温柔的告诉她，赶紧去吃午饭。静慧心里一股暖流，嘴巴却连句谢谢都没能说出，便飞快地跑回了家。今日是翠红姐出嫁的日子，她当然要戴上这支最漂亮的头花，把自己最好的衣服拿了出来穿上，去给翠红姐当送客。由于一条街道往上数三代都是本家，所以一个村的姑娘出嫁，村里的小孩都是要去当送客的。翠红是一位18岁的姑娘，家里还有一个小自己3岁的弟弟，由于父亲懒惰，全家仅靠种地过活，条件并不好，翠红也没上过学。虽然翠红生的俏丽，但由于这样的家庭条件，找的婆家也很一般，家里有兄弟两人，听说家里的老大至今已经三十岁了，至今还未娶亲。随着此起彼伏的吹吹打打声，迎亲的队伍已经到了村头，接亲的是两辆拖拉机，当把一条条崭新的被褥、连带水壶、脸盆、镜子之类的陪嫁装上车后，送客们便也纷纷上了车，伴着咚咚咚的拖拉机发动声，他们经过一片片绿油油的麦田，又穿过两个村庄，终于达到了新郎的家里。果不其然，一下地送客们便开始议论起来，翠红婆家的院墙还是土坯砌的，因长时间未修，已经变得残缺不齐。狭小的院落里只有堂屋、偏房共四间低矮的蓝色砖瓦房，房屋墙体的颜色经过雨刷已褪色严重。他们的婚房就在两间堂屋里。侧面两间偏房则是哥哥和父母各住一间。中午时分，开始开饭了，家庭条件好的，办喜事一般都是分盘的炒菜，今天却是烩到一起的大锅菜，男人分几桌坐一起，喝着散装的白酒，划拳、吃菜。小孩女人们坐在一起，桌上除了馒头、大锅菜，还有一盘散装的糖和瓜子。小孩们刚上桌便迅速的抢抓糖和瓜子装进自己的衣兜，不出一会儿，盘子便被一扫而空。静慧满足的抢到了自己最爱吃的橘子味的糖，并不舍得马上吃掉，而是先将一颗自己并不太爱的糖果放在嘴里吮吸着，心里乐开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