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的那些事》紫楝花

1、第 1 章

　　太阳的光束透过窗户射在了静慧的脸上，被刺激到的眼睛马上用小手遮盖了起来，她翻滚了一下身子，小腿开始四处乱蹬寻摸着妈妈的身躯，等她翻找了半天，没有像往常一样碰到妈妈，便警觉的一下翻滚起来，目光环屋子扫射了一圈，也没有发现妈妈的身影。“妈妈呢”，她心里泛着嘀咕。平日里，无论多晚，妈妈都会陪她，哪怕妈妈起床早，也会坐在床头纳鞋底，或者缝衣服。总之，当她睁开眼睛，总可以看到妈妈。而事实上静慧也不会起床太晚，她是一个勤快的姑娘。虽然刚满8岁，脸上的稚嫩一览无余，然而平日里给猪割草，下地里摘棉花、捉虫，给叔叔伯伯们做饭洗衣，样样都干的起劲。
　　可是现在，妈妈没有在身边，她迅速穿衣下床，往院里寻去。
　　“妈妈，妈妈......”在空旷的院里她大声的喊着。回应她的是一片寂静。“四叔、大伯、二伯”，她又挨个给叔叔伯伯们喊了个遍。“不对啊，怎么都不在？”她犯着疑问，心却一下紧张了起来。赶紧提上鞋子，向院外跑去。她要去地里看看，是不是他们都去地里干活了。虽然平日里这种情况可能性太小了，至少他们是不舍得母亲去的，至少他们也不舍得单独留她一个小丫头在家给这么多人做饭。当她准备起跑往天地里奔的时候，隔壁家的邻居，拉住了她。“妮儿，你去哪儿啊这是”，嘴里问着，脸上却微微含笑，显露出一切尽知的表情。
　　“银花大娘，您知道我妈妈、还有我叔叔伯伯们都去哪了吗？我怎么一个人也找不到他们”。
　　“哎，你还不知道啊，你赶紧去马路上追吧，你娘又跑了。你叔叔伯伯几个大老爷们，也看不住你娘，打光棍的就是怂”。
　　“知道了”，说完一溜烟往通往马路的方向奔去。
　　“哎，我们家有自行车，借给你”，银花大娘在后面喊道。
　　静慧听到了，却没有回吭，银花大娘的那个表情与语气，让她反感的想吐，以至于她们家的东西，他也不想沾碰。
　　“我的妈妈又跑了？又不想要我了？为什么啊，我不好？我让她烦？”，静慧边跑便想着这些问题。不过一会儿，眼圈就开始泛起红来。“我妈妈就这么恨这个家？我叔叔伯伯对她那么好，怎么就老想着跑，别人家娘都是去哪都带着自己孩子，为什么我妈妈就光想着不要我”，想到这里，豆大的眼泪夺眶而出，随着奔跑的速度，甩了静慧一脸。
　　从她有记忆起，她妈妈想跑的事，就被村里当作一件极为有趣的事来挑逗她。时不时会有婶婶、奶奶、大爷之类的邻居，来问她那么一句。
　　“这次你叔叔、伯伯可以啊，你娘这么长时间都没跑掉。”
　　“他们怎么做到的”，说完，便不会真的等静慧回答，只要看到静慧一脸懵，便哈哈大笑起来。虽然对于当时只有五六岁的静慧来说，真的不理解为什么自己妈妈跑掉是这么令人高兴的一件事情。
　　其实静慧对于这样的传闻，也从未当真过。从她记事以来，妈妈跑的事就一直被大家津津乐道，可是说了这些年，妈妈始终在她身边，妈妈没有跑。印象中是有那么几次，天还很黑，她还在睡觉，隐约听到院里叔叔伯伯们说妈妈不见了，她也在床上没有摸到妈妈。但每次都敌不过瞌睡，睡一觉醒来，她就发现妈妈在床边坐着。有时看妈妈眼睛红肿，但见到她，妈妈总会微笑。所以，关于外面的传言，她多少是不信的。可是这次，莫名其貌的，她的心变得忐忑，不由自主的开始加快奔跑的速度。
　　赶到的时候，叔叔伯伯还有同村的几个大爷都在马上边伫立着，一个个垂头丧气。“怎么就养不熟，你们对她多好，真是不知好人逮”。“就是，当时买她的2000块钱，就这么糟践了。”“谁说不是，也没给你们家生个男娃，就跑了，看你仨怎么给你家三弟交代”。
　　你一言我一语，大家在那里开始议论起来。
　　静慧的叔叔伯伯们却一言不发，就那么听着。
　　是啊，他们怎么向三弟交代啊，三弟一个人在外面拼命打工挣钱，养着他们哥几个，给他们唯一的要求就是看好自己的媳妇，别让她跑了，可是三个人竟然都看不住一个。事实上，一开始他们是看的很严的，从来不会留仙桃（静慧的妈妈）一个人呆着，走到哪都会跟着，从来不让她下地干活，怕地里空旷，好跑。可是仙桃后来有说有笑，给他们缝补衣服，把家里的庭院布置的干净、整洁。甚至床上的被褥都是拆洗的干干净净，总是有一股太阳的味道。她显然已经爱上这个家了，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天天愁眉苦脸、哭哭啼啼，嚷着要回家的仙桃了。况且，静慧慢慢长大，她是那么可爱，眼睛大大的，又黑又亮，长长的睫毛自然弯曲，粉嫩白皙的脸蛋，薄薄的小红嘴唇。一生起气嘟嘟嘴的时候，两腮便会出现两个浅浅的酒窝。有这么可爱的一个孩子，谁还会逃跑。他们哥几个正因为如此，才会不再跟着仙桃，也就是今天早晨，他们全都去了地里干活，才发生了这样的事。懊恼已经不足以弥补他们的过错，深深的自责笼罩着哥几个，让他们变得一言不发，不知所措。追肯定是追不回来了，先不说走了已经将近两个小时了，就连往哪个方向坐的车都不知道，如何去追？去哪追？静慧看着眼前的一切，不受控的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如果刚才在路上都是她的想象，看着叔叔伯伯们的表情，她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了，她的妈妈跑了，不知道跑到哪里，不知道何时会回来，也许......，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皎洁的月光把屋子照的通亮，月光打在窗外槐树上形成的树影映在玻璃窗上，随着初夏的风不停的摇动。白天的嘈杂、谩骂与自责现在通通归于宁静。母亲的事情在村里引起的骚动令她感到震惊，白天平日里极少走动的七大姑八大姨还有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邻居都从四面八方赶来，拥挤到她家那座小小的院落，个个提着嗓音，大声的表达着对母亲的不满、愤怒甚至谩骂。声音因提的太高，太急而变得尖锐而撕裂，让人听起来更加聒噪。还有些妇女却是假意的哀伤，表情低沉：“哎，这个家又散了，一个家，就几个大老爷们儿，还怎么过”边说边安慰性的拍拍叔叔的肩膀。“是啊，是啊，你们兄弟几个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另一个约莫五十岁上下的女人接话到。
　　“那闺女怎么办？真可怜啊”！
　　对于他们来说母亲的事情也许就是一场过久了寡淡生活后突然而来的一场冲突剧烈的戏剧，让他们的生活变得突然有滋有味起来。因为他们离开时静慧真真的看着他们无论是愤怒的还是哀伤的，汇聚在脸上都成了满足。
　　那一句句“喂不熟的白眼狼......良心让狗吃了......\"的话始终像刀子一样，叉在她心里，疼痛的甚至让她都开始记恨起自己的妈妈来。除了树叶发出的唰唰声，其他一切都变得安静。她躺在床上，眼睛凝视着窗户，那里有明亮的月光，她太渴望光亮了，就算只是一点微弱的光。但当她继续看下去，发现窗户上的树影已开始拉长，渐渐形成了一个人脸的形状。只见它长长的舌头垂在嘴外，睁着两只硕大的眼睛正直勾勾的看着静慧。她想起了妈妈曾经带她看过的电影《古墓聊斋》，电影里的画面便不受控的在她脑海呈现。她蜷缩在床的一角，全身连同脑袋完全把自己藏在被子里面，用双手紧紧攥着被子，生怕抓的不紧会让什么东西钻进来。不过一会儿，静慧额头上，手心里都沁着汗珠。由于太过闷热，她将脑袋慢慢探出来，目光却一下落在那两扇油着黑漆的木头门上。门叉早就叉上了。可是电视里鬼都是可以从门缝里进来的，想到这里，她倏的起身，将屋子的里木头椅子搬到了门的位置，顶住门板，然后退后几步，还是不放心，又把目光落在了那一张四角桌上，借着月光，她先将桌子上放着的煤油灯放到地上，又将平日里母亲做针线活用的针线筐放到床上，然后吃力的用小手一点一点拽着桌子往门的方向移动，桌角摩擦着砖头漫过的地板，发出兹拉兹拉的声响，穿破了这安静的夜。
　　“静慧......静慧......”大伯听到响声，边走出屋子，向静慧这边走来。“你没事吧孩子？这是什么响声？”大伯在门外问询到。
　　静慧多想跑出去，让大伯帮她将那些妖魔鬼怪都驱赶跑，可当她想起白日里大伯对母亲的愤恨，又让她胆怯与害怕起来，大伯想把母亲抓回来，她的妈妈好像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才让大伯那么仇恨，那可是她的妈妈。想到这里，眼泪不由自主地从眼眶滑下。她努力让自己不发出响，假意自己已经睡着。
　　过了一会儿，大伯听不到声响，以为静慧真的睡了，便也回了屋。听着大伯回屋的脚步声，静慧心里极度失落，即便不进屋，大伯在门口，她心里总是踏实的，现在又留下她一个人在这黑漆漆的夜里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