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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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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天旋地转,头晕目眩,陈随安缓缓睁开眼睛,和顶上的罗汉床床顶雕刻的“梅花破雪图”干瞪眼。
“???????”诸多问题一股脑的涌上心头,弄得他大脑一片空白,猛地坐起身,顿时感到眼前一黑,他忍不住用手撑住旁边,差点又仰首倒回去。
摸到一片又柔软又有些硌手的丝绸。
陈随安惊异地发现自己竟然是躺在床上的。
“这是哪里,发生了什么?”
他闭眼盘腿坐在床上,用手指打圈按摩自己的太阳穴,感受自己的灵脉。
还没等他惊诧地深吸一口气,就听到一声温润的声音朝东北方向向他靠近:“醒了?”
陈随安睁开眼,双目微眯,上下打量着面前的男人,眼神中尽是警惕,还有一丝迷茫。
若非他现在身体莫名感觉浑身没劲,早就飞跃起来扣住那人脖子,反压在身下逼问他到底是什么情况。
男人看上去才二十岁的样子,单看长相,他显得有些面善,没有任何攻击性的长相,嘴角微微勾起,肤色白皙如玉,一双小鹿眼,让人觉得包容性极强,仿佛你做了天大是坏事,在他看来不过是小孩子胡闹罢了。
一副老实又好欺负的模样。
可能是觉得这么居高临下的俯视陈随安有些不妥,东看西看想着找个地方坐坐。
六分礼貌。
陈随安看出他的为难,但自己也懒得站着说话,毕竟这会是一个很复杂的交谈,扬手一挥大方道:“坐吧”。
那人犹豫了一瞬,也就不客气的侧身坐在了他的床沿。
如果忽略大概是此人复活了自己的话,陈随安会觉得此人是个温和有礼,很拘小节的翩翩君子,而不会像现在一样觉得他是个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
“您是陈有,对吧?现在您可能认不出我了,但我是记得你的。”衣冠禽兽道。
陈随安没急得回他,环视着周边环境,房间很大,阳光充足,光线从朱红的雕花木床斜射进来,大概将近未时了;床俩边吊着云峰白梅花纹的帷幔。
看上去不像是为了囚禁虐待他的地方,这才将目光回到面前的人脸上,无奈扯嘴笑道:
“上至玄门世家,下至乡村旮旯,有几个不认识我,我早臭名昭著了,认识我很正常。”
虽是笑着说,但语气也显然看出他的不爽。
当然不爽!我死的好好的,一不杀人二不放火,你召我回来有何贵干?!
可想而知,能把他召回来的人要么让他杀人,要么防火,总不可能没什么企图吧。
一想到自己入土为安都不行,虽然没入土,但是要尊重死者啊!陈随安有点怨气,看面前这人的眼神也不甚友善。
那人只是笑笑道:“的确,那我便不废话了,我名温澜,您是我的恩人。当初您看见有人去虐杀一只猫时,是您救了我。”
陈随安腹诽道:这可真没一句废话,他努力回忆了一下,认真道;“哦,好像大概也许应该是有这么回事……吧?”
当初,他偶然见一个大男人竟然对着一只小猫又摔又砸的,又见那猫是灵猫,并非普通凡猫,就顺手救了,谁想到这还能跟话本一样给我报恩,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关键是…你不该多此一举啊…,我真的一点也不想领这个情。
陈随安啧啧称奇,暗想: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生无可恋的双臂大张,一头仰面栽在床上,认命道:“你如何救的我?”
这才是他最想知道的,死而复生这件事,他上辈子捉摸了好久在研究出一种勉强可以复生的方法。
而温澜不像是用了他这个方法的。
温澜如实道:“我有九条命,拿七条尾换了您一命,而您现在的身份是墨忘归,梅派大弟子,他今日阳寿已尽,我使续命之术,将您的命续接上去了。”
原本在床上滚来滚去的陈随安猝然间不动了,诧异道“七条尾巴?你怎么舍得下这么大的血本?”温澜摇头道:“救命之恩,如何不舍。”
虽说自己是他恩人,但陈随安绝不相信此人费尽心思为自己续命只是为了报恩。
这个温澜,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续命之术,他有所耳闻,但此术只在狐狸与猫之间流传,又因代价极高,而且就算断了七尾也只有三成把握。
古往今来少用人用,就算是用了,成功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除非……
想到什么,他刹时皱起眉尖。
“我问你,你如实告诉我。是不是因为你要续命,所以他阳寿已尽?”
难怪他会怀疑温澜,因为如果墨忘归是正常死亡,温澜根本没有可能续命;但如果死于非命,续命就很合理了。
不过还有另一种情况:如果是自杀的话,也可以达到续命的目的。
温澜再次摇头道:“不,虽是死于非命,但与续命无关,墨忘归是被陷害而死,而他的死因是病入膏肓,可能是别人害他一点一点变成这样的,也可能是自杀。”
如果排除是续命的原因,陈随安自然想得到这俩种可能。只是,谁会这么光明正大给梅派大弟子下毒,还不被医修察觉的。
其实,并不能说没有,可以做到避开医修给墨忘归下毒的人,屈指可数。
“竟然是墨忘归……”
他听过此人名字,甚至年少时打过交道,可是这个梅派大弟子,自从十七岁之后,便身体常常抱恙在府,体弱多病很少出门。
陈随安见到他最后一面时,是在墨忘归十九岁的时候,那个时候他就已经脸色苍白,三步一喘,七步一咳了。
“所以我现在是在梅派?"陈随安呢喃道。
“正是,时间不早了,已经未时了,我是被吩咐来给你的香炉换盘香的,换完就要走,你注意。千万事事留心。”
温澜千叮万嘱后干净利落的起身就走。
正准备躺下,但温澜没走多远,又折返回来,陈随安懒得起身,干脆躺在那看他要干嘛。
拉下床头帷幔,温澜又转身匆匆离开。
陈随安:……
已经很久很久没睡过这种床了,反而有些睡的不太踏实,华美的云罗绸绣着“雪中梅”很是让人赏心悦目,但是,这一丝丝凸起也太太硌得慌了。
渐渐的,被那香炉紫檀味香烟熏的迷迷糊糊有点困了,陈随安晕晕乎乎的马上要睡着了,
但他睡的并不十二分安心。
半晌,一声门被推开的声音。
他躺在床上,如果有一双兔子耳朵,恐怕早就竖起来了。
十几年之前和墨忘归打过一场,当时他还是灵力充沛,和自己那会十六岁的时候不相上下。
可在刚刚,在他体内,竟感受到灵脉有阻滞,只有身体健康无碍,金丹已经被侵蚀污染了,简直就像一个普通人!
完全不像当初过手时的强势!
要么此这具身体不是墨忘归,真正墨忘归已经被调包了;要么……来者不善!
“师兄,我来了。”
来者意料之中,情理之中。陈随安心尖一颤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流下,心跳声随着脚步声一下一下“咚…咚…咚”手心直冒汗,暗道:“果然是墨离!”
墨离是墨忘归师弟,虽是如亲如故的师兄弟关系,但墨离一直不给他师兄一丝好脸色看。
如果说墨离对其他人是横眉冷眼;那对他这个师兄,就跟是视若仇敌,一见到他就脸色铁青,咬牙切齿。
俗话说:弓硬弦常断,人强祸必随。
这厮如此厌恶墨忘归,无非是因为墨忘归的天赋!准确的说,墨忘归没有天赋,是他映月读书,映雪读书,日夜修炼来的好修为。
墨忘归天赋与常人别无二致,但贵在吃苦,懂先忧后乐,脚踏实地。如果不是那场大病,墨忘归一定是个才华横溢的一时之选。
和16岁的墨忘归过招的时候,陈随安清楚他的灵力修为绝不在低下,虽出手颇有些毛燥,但再历练一番,也是前途无量的一生。
而他师弟墨离虽不差劲,只仅次于墨忘归,固执的认为师兄的优秀不过因为投了个好胎和天赋罢了。无论如何,他坚信如果没了天赋,墨忘归怎会比的上他。
墨离是个傻的,他那心思摆在脸上谁看不出来,可墨忘归信他,纵使旁人劝他一万遍远离墨离,他仍笑道:“师弟没有那么坏的。”
得了,没救了,这俩师兄弟都是个傻的。
师兄师弟傻,他们梅派尊主呢?墨大尊主一向游手好闲,他从不管这些事,只用心教导。
意思就是:无论这俩货如何斗的天昏地暗,外面是如何辛灾乐祸看笑话,他可不管,他盼着这俩谁斗赢了到了合适年龄就继承家业后,自己赶忙退休悠哉游哉出去闯荡世界,好逍遥做个云游道人。
……很少会有尊主愿意在自己有生之年退位,墨大尊主只道:“莫管,莫问,莫多说。”
得了,这一傻傻一窝。
后来呢,理所当然的啦,墨离干掉了墨忘归,成功登上梅派尊主的位置。
陈随安无声叹了口气,心中腹诽:“什么鬼…”
墨离并没有走向他,而是向着一边屏风后的花梨条旁坐下。
“师兄,身体可好些?”
陈随安暗骂“托你的福,好得已经死了!”
按理说今日是墨忘归命绝之日,墨离可能已经料到他已经死了,陈随安没多了解墨忘归,不懂他这时的说话风格,万一说错话了这可不是好玩的。
沉默是金,祸从口出,一动不如一静。
陈随安这么想着,躺着当挺尸。
墨离似乎对“墨忘归”不理他有些意外,他煞有介事的道:“师兄这么喜欢当哑巴,那就把师兄的牙掰了,舌头拔了,做个真哑巴?”
我去你大爷的!!陈随安强忍住暴起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来上几下子,他凭着对墨忘归熟悉死马当活马医道:“你想我说什么?”
是的!你到底想我说什么?!!
“别这样,师兄……我们可以好好聊聊天,像以前。”
以前都是墨忘归上赶着和墨离说话的?如今却是反过来了。
陈随安沉默了,“我不知道该和你说什么,我什么都不想说。”这确确实实就是他自己的心声,也确确实实像是墨忘归会说的话,冷漠一点总没错!
这回换墨离沉默了,“师兄竟如此厌恶我……,甚至与我多少一句话都不肯,往日情义,晃若云烟啊”
墨离和墨忘归哪来的情义???你当你俩师兄弟情同手足,如影随形,肝胆相照,亲密无间吗??怎可能???
这么想着,陈随安也就如实这么说了:“你我之间,何来情义二字可言?”
嗯…不过就是把话说的文明一点啦,冷酷拽一点啦。
“我累了,你走吧…”
墨离终于怒了,他重重将茶杯磕在桌上,发出“铛——”的一声,转身走出屏风,直视帷幕后模糊不清的人影厉声道:
“够了!你少在那装样子,我真受够了!你还以为自己是哪门子大师兄?我现在是尊主!梅派尊主!你听懂了没有!”
这么多年不见,墨离脾气越来越差,嗓子倒是越来越好了。
被这么劈头盖脸的一阵臭骂,陈随安不怒反笑,他就这么沉默着,看谁气的死谁吧。
没得到答复的墨离脸色好不精彩,恨恨地盯了床帷后面的“墨忘归”好一会,
“墨忘归,没了灵力你就这么颓废吗?!你不是最爱讲大道理的吗?!”
见“墨忘归”还是没啥反应,转身愤愤拂袖而去。
陈随安就盼着这厮赶紧快快走,侧目看着墨离远去的背影,心下感慨,
这对师兄弟如何走到这一步的……
他终于忍不住试探着问已经走到门槛的墨离,“我要死了。”
墨离脚下一顿,什么也没说,重新迈开腿远去。
还没过一会,他又转回来,
“下个月梅派主持花朝节,你去不去,不去拉倒,没人希望你去,我更不可能希望!”
陈随安笑道:“去啊”
墨离一愣,狐疑中又掺杂些嘲讽:“太阳打西边出了?往日你从来不出门见人。”
陈随安依旧笑道:“既然你不希望我去,那我就去。”
墨离脸色一僵,鬓角有一条青筋一下一下有力地跳动,又是一阵破口大骂,指着他“你你你”了半天,咬牙甩袖走人。
见鬼了,他发现刚刚墨离问他为什么去的时候除了狐疑,竟然还有一丝欣喜激动,仿佛颓废多年的老母亲终于肯下床走动走动了。
想到这里,陈随安不禁打了个寒噤,他翻了个身。
下个月……花朝节?他记得他上辈子参加花朝节的时候,不同花派主持的风格真是多种多样,虽节目项目一成不变,但那群尊主们一个二个把自己主持的百花生日弄得极有特色。
他之前在花朝节上,无论什么风格谁来主持,他反正是玩的最疯,吃的最欢的那个。
祭花神大典,踏青赏花,饮酒作诗,浮白载笔,还有什么百花糕、桃花杏蕊饼、水晶龙凤糕、紫龙糕,薄荷蜂蜜饮诸多此类,陈随安越想越是开心,越开心他在床上滚的越欢实。
他向来是个闲不住静不下的主,养足好精神后,掀开帷幔下床,对自己现在居住的房间走来走去四处闲逛。
陈随安不经意间看向刚刚墨离做到那个桌上杯子里的茶水被那人搞得滴到处都是,大概是摔茶杯的时候搞的。
陈随安探查了身上的脉门,心道:墨忘归这人虽今日阳寿已尽,可这时候是身体却不差,唯独灵力好像有什么阻碍,总感觉堵塞了一般,问题不大,只要找到了原因,可以很快恢复从前的修为。
并不像一个将死之人的身体状况,温澜说是病入膏肓而死,可分明不是身体病,而是金丹的问题。
墨忘归要么是他杀,要么是自杀。可无论那个结果,温澜都在隐瞒些什么。
丹田运气中,有时输出灵气通畅充沛,有时却断断续续,这可真是不妙,万一关键时候失手了,那可就死定了。
陈随安一向既来之,则安之。不管怎么样,他都不可能让自己呆在这副身体里面。
于是乎,就雄赳赳气昂昂的踏出门去了。甫一出门,陈随安就感受到阳光的沐浴……以及路过的门生对他目瞪口呆的洗礼。
忽然间,眼前掠出一个深色轻衫的青年:“公子要去哪?”
这青年正是墨离身边的最信任的心腹——相蔺。
这小青年年龄也不是很大,三十出头,长相倒是有些冰冷,仿佛在脸上刻了“生人勿近”几个大字,叫小姑娘都不敢与他亲近。
穿着也是毫无品味的一身黑,从头黑到脚,从左黑到右,知道的知道他是人墨离的得力干将,那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刺客,来取人狗头的。
陈随安面无表情道;“修炼。”相蔺也是面无表情道:“等我去通知后,您再去。”
这一随从语气怎么就跟主子似的,难不成墨忘归在这还不咋受人待见?
陈随安撇嘴道:“哦。”
那人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张没有写过的空白符,用手指在符上飞快画几笔,在手指所过之处凭空产生墨迹,画完后,纸瞬间燃烧成黑屑。
相蔺闭眼,少顷,他又睁开双目,看向墨忘归道:“去哪?”
“去修行,还请墨尊主赐一宝地。”陈随安抱手道。
面前这个人已经用移神大法,将自己的神识瞬移到墨离那里。此刻,他说什么就等于墨离说什么,他对相蔺说什么就等于和墨离说什么。
相蔺盯着他看了一会,差点把他看得浑身发毛后,问道:“你要修炼多久?”
陈随安思考片刻道:“七天吧。”
这七天嘛,一半拿来修炼,一半拿来玩,时间充足,美哉美哉。
相蔺道:“那便去姑苏,湖光山色,水天一色,正适合修炼……”
还没等陈随安高兴,相蔺像是看出他所想一般有道:“不过我得叫一人保护你的人生安全。”
陈随安暗暗翻了个白眼,这墨离还是对他抱有疑心。
简直岂有此理!
相蔺说完这话后见他摆着一张臭脸,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于是召回神识归位。
甫一归位,就和陈随安大眼瞪大眼。
半晌,陈随安看清来人后,瞳孔猛地放大,来监督他的人,好巧不巧,正是温澜!
等他回过神来,不过一瞬间,相蔺竟凭空消失一般不见踪影。
真是来无影去无踪。
“竟然是你呀!”
“陈公子,又见面了。”
“哈哈走吧,去姑苏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