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仙人》春雨润夜

3、偶遇

　　姑苏不愧是著名的水城，沿江临海，傍湖枕河，风水宝地，难怪墨离说它是个修炼的好地方。

　　陈随安拖着墨离给他安排的眼线温澜，找了个无人看管的老渡船，江流水急，随漂也不慢。
　　他安安心心的躺在船头，但温澜闲不下来，主动去船尾板桨。

　　本来梅派离姑苏就不远，温澜划水又快，估计一个时辰便到了，原先温澜准备想走到姑苏的，但陈随安叽叽喳喳的非要坐船。

　　问他为什么，道理很简单：能坐船为什么要他走路。

　　趁着这会有时间可以单独聊聊，陈随安问道：“墨忘归成这样后……他变成什么样的人了？”

　　温澜道：“性格冷漠，说话刻薄。”

　　冷漠，刻薄，这俩个词是绝对无法和陈随安曾经对墨忘归的印象联系到一起的，但他并不意外。
　　从天之骄子变成半废人，是谁都会性情大变，墨忘归这么骄傲的人，没被刺激成疯子倒也还好。

　　陈随安突然想起，墨忘归曾对他说过：“等着吧！我一定要超过你，我要让我的所有亲人朋友为我骄傲！”
　　怕是等不到了。
　　如今也只能是连梦想都不如的幻想了。

　　他轻叹了一声，不作任何评价，寂静中他只能听见温澜发出划水的声音，又道：“在我身死后，修仙界变成什么样了？”

　　温澜道：“桃派被取消十二花神的资格，梨花代替了三月花神的位置。桃派幸存的人，甚至是那些没开灵智的花，在花庭和玄门中几乎……销声匿迹了。”

　　又是一阵沉默，这也是预料之中，他终于不再开口了。
　　当初他被千夫所指，桃派也遭到了牵连，幸好他死前安顿好了桃派剩余的人……，也不知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

　　渡船朝着小码头划去，码头芳草萋萋，破烂不堪，因此几乎没有在这停的渔船，冷落人船稀。
　　渡船靠岸，陈随安站起身来撑了个懒腰，和温澜一起上了岸。

　　温澜计划着去找灵力充足的修炼之地，却被陈随安神神秘秘拉入镇中，朝镇中人口密集处拽去。走到一处小摊时，陈随安站着不动了，朝温澜眨了眨眼。
　　温澜哭笑不得地会了意，伸手将钱递给摊主买了香糖果子给陈随安吃，后者羞涩道：“抱歉哈，我有钱了定请你吃顿好的。”
　　温澜十分大方地朝他摆手道：“不必麻烦，不过……这里好像不是可以修炼的地方？”

　　他说的非常委婉，按陈随安的话来翻译就是：赶紧去修炼！

　　天色有些晚了，但街道上仍是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的，陈随安有那么一点点不想走了。

　　他刚借尸还魂，尚未安定，急着修炼也不会有多大长进。

　　他犹豫道：“这么晚了，我又刚回来……心绪不宁，怕是修炼也没多大进展，今日容我再调整一番，明日必定加倍补回来！”

　　细细想来，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出来玩过了，在自己还是妖客弑神的时候，就没人愿意跟他多说一句话，更别说和他一起在大街上乱逛了，哪怕是稍微亲近一点，都要被认为是和他同伙的。
　　不过，有一人除外……

　　陈随安赶忙止于思绪，温澜见他出神，体谅道：“明日修炼也是不错的。”

　　各种叫卖声混杂在一起，天色暗下去，街道上张灯结彩，人来人往。
　　陈随安突然忆起，当初三月桃花节比这热闹更甚几分，他置身于人群之中，鼻腔被花果甜腻的香味充满。

　　如此热闹，岁月静好，他猛地感觉鼻头发酸，一直酸到心中。那些年，自己一个人走过，酸甜苦辣，悲欢离合他都经历了，他清楚的明白所有事情都逝而不返了。
　　无论对错，再来一次当初一模一样的选择，绝不后悔。
　　就当是命劫吧。

　　“桂花结、祥云结、同心结，如意结，以结寄意，以结表情！”
　　一离得近小贩扯着嗓子震耳欲聋的吆喝声打乱了他的心事。

　　陈随安正想带着温澜找个客栈歇息，却听见刚刚卖各种编结的摊子哪里，传来令他无比熟悉的声音： “我要一个祥云结。”

　　仿佛被一剑封喉一般，陈随安浑身发颤，每一个字清楚的传到他脑内，他赶忙循着声音望去，心跳失速。
　　看清人时，瞳孔几乎收缩成一点，难以置信的盯着那人，他刚才还没来得及褪去的笑容仍挂在脸上，嘴角却有些微微抽搐了

　　温澜见他脸色忽的发白，眼睛发红紧盯着一处，惊的唤醒他道：“陈公子？”

　　忽的清醒过来，好像被人从头泼了一盆冷水一般，胸口被千斤重物压的喘不过气。
　　稍微缓过意识，陈随安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遇到了他！

　　游白！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上辈子，他被仙门百家擒服，与游白表面上断绝关系，被伏魔绳绑在祭天柱上，烈火焚烧，意识不清时，他看见游白惊恐的冲上来救他。
　　糊涂啊！焚灵火烧的那样旺也敢？！
　　游白对自己……可真是仁慈义尽了。

　　游怀济买完东西后，正准备离开，但鬼使神差间，总感觉有个声音喊他回头，他侧身回眸，却没在众众人群中，找到自己值得一看的。
　　在游怀济微微侧身的那一刹那，陈随安几乎立刻反应过来移开目光。他看向温澜，温澜似乎有什么话要对他说的样子。
　　陈随安使了个眼色，让他先和自己跟着游怀济，有什么话到客栈再讲。

　　一直想说话但没说成的温澜：………

　　但看到陈随安跟个贼一样蹿来蹿去的跟着游怀济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跟在他后面开口道：
　　“其实……可以光明正大的跟的……”

　　恍然大悟，这才反应过来，现在自己的身体是墨忘归的，而游怀济在白鹤族，不太可能会见过他，就算见过了，那也没什么的，陈随安道：“也是啊！”

　　温澜：“哈…哈……”

　　陈随安一路尾随在游怀济后面，隔着大约五米的距离，不远不近，不容易跟丢。

　　游怀济是不会跟丢的没错……，可是温澜丢了啊！
　　跟着跟着发现不对劲，一扭头发现温澜人没了，陈随安气的一拍大腿。
　　准是因为大街上越往前走人越少了，容易被发现，他一时着急生怕一个眨眼游怀济跟丢了，一边躲在旁边行人的后面，假装自己没有跟踪别人，一边跟着游怀济。
　　谁料游怀济走着走着突然回头，游怀济一回头，陈随安就跟着他回头，怕与他对视上。
　　结果前俩次回头，温澜还在他后面被他一路拖的辛苦。

　　最后一次回头的时候，发现自己手里只剩一片他的衣袖了！
　　陈随安：……
　　偏偏他这会还没时间去找温澜，游怀济不知道是要去哪，在巷子里左拐右拐的，拐的他头晕眼花，距离也不知不觉近了几米。

　　等等？！
　　游怀济怎么越走越快！！

　　这个念头在陈随安脑海里犹如一道破天而的闪电，前面就是拐角处。愣了一秒，见情况不妙，深吸一口气，随即缓缓向后退去。
　　在他正准备转身就跑的时候，蓦地感觉脖子一紧，被一只手揪着后领拖进了拐角处。

　　被人猛地抵在墙上，陈随安惊呼一声，接着又是人按了定身穴，动弹不得。
　　当初和游白还在一块玩的时候，他就教过游白被人跟踪时就用这一招，自己还曾经站在拐角口吓唬过他，结果这人竟是还记得在，而且还用到自己身上了……真是岂有此理！
　　这叫什么？苍天饶过谁吗？！

　　还没等他头昏眼花的缓过来，就听一陌生的少年诧异的声音响起：“你竟然是梅派的人？”

　　这声音怎么不是游白？？！

　　陈随安一颗心被忽的提起来，赶忙看清来人时，竟不止一个。

　　他刚刚跟他们的时候情绪有些着急，竟没注意到游怀济旁边还有一个少年跟着在，而刚刚问他话的人是旁边的那个少年，面前掐着他命脉的人正是游怀济。
　　这重逢真是不美好啊，游白你怎么可以掐你师兄的脖子呢！

　　不光一手掐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还压上了剑柄上，面色覆了一层霜寒般，目光犹如闪着寒光的剑锋，是他记忆中的那张脸，货真价实的。
　　几乎很少见他露出这样的表情，想来墨忘归多少年没露脸了，游怀济不可能与这副身体的原主有啥纠葛。陈随安有点怀疑游白是不是被人夺舍了，不然怎么会这么凶，难道岁月磨去了小师弟的温柔吗？

　　游怀济见他是梅派的人，松了口气，缓缓松开掐住他脖子的手，可另外一只压在剑柄月华上的手丝毫没动过。
　　“无意得罪，实在抱歉。只是在下不知，为何要一路跟着我们？”
　　眼睛一转，故作镇定，陈随安从容道：“我并非是有何恶意，只是想在此处寻个洞天福地的地方修炼，见二位道友也在此处，便想跟着一同去了。”
　　这个理由实在是有点奇葩，那少年都一副'装，你接着装'的表情，那他就更不可能会信了。气氛颇有点尴尬，游怀济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一寂静，
　　“我们此次是为除邪祟而来，并非是打坐修炼。”
　　看破不戳破，还是他的那个师弟！

　　“我可以和你们一块吗？”陈随安笑道。
　　游怀济淡道：“我们现在尚且还在调查，并不知对面的实力，除邪祟虽然可以大增修为，但还是要静心脚踏实地的要好”
　　心下了然，这是把自己当成急于求成的人了？陈随安无奈，他和游白相处多年，听这个语气就明白游白并不想留他，而且自己如今还有好多事没处理完，也不清楚游白对自己还是个什么态度。
　　暂时还是不要告诉他，自己是谁要好。

　　陈随安道：“啊……多谢提点，天色已晚，我就不做停留了，能相逢就是缘分，二位可否留个顺风令，好互相有个照应。”
　　顺风令是玄门人普遍认为最好用，也最常见的传话方式，只要对方给你他亲自写的符箓就可以了。
　　游怀济看了游锦浪一眼，后者会意，从乾坤袋中拿出一张递给陈随安：“前辈，今日诸多误会，真抱歉。”
　　接过符箓，陈随安对这个小公子微微一笑，心道：哎呀这小公子真有礼貌，不愧是游怀济能教育出来的，不错。

　　和二人道别后，陈随安原路返回去找走丢了的温澜，却发现刚刚自己跟在他们后面拐来拐去一时有点找不到出去的方向了，他摸摸鼻子，心道可千万别遇到鬼打墙啊。
　　没那么倒霉，的确没遇到鬼打墙。一盏茶后，陈随安便顺利走到刚才的大街上了，现在人少了很多，也没看见温澜道身影，早知道就抓着他胳膊了。
　　漫无目的的走了一阵，突然看见前面还有一家小吃摊子的摊主还没回家，而且来他摊前买东西的人还挺多。
　　诡异的是，那些人没有一个发出半点声音，静悄悄的，简直让人自己怀疑是不是耳朵坏了。但他显然并没有怀疑自己耳朵有什么问题，一眼就看出那些买摊主东西的人不是活人，可那摊主虽然是个活人，可神情木纳，动作僵硬，奇怪的很。
　　再去看那摊主卖的吃食，陈随安目光一凛：那些挂着的残肢分明就不是什么动物的，而是人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