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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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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当一个只是名气很大的人死后,正常情况下在一到三年就会被世人遗忘,被抹去存在的痕迹,甚至有的人还不到一年就开始慢慢淡化。
看见,评价,转身,遗忘。
除非是对整个修仙界做出过伟大付出的人,但也不能保证,因为时间会逐渐磨平世人的记忆;新的人物会代替他们调侃的存在。
会不会流芳百世不知道,但遗臭万年还是肯定的。
陈随安是个好例子,众人对他恨之入骨,将此人评价为嗜杀成性、居功自傲、千古罪人,他仍旧常年是人们茶余饭后的笑谈。
每当横空出世一个人才时,陈随安总要被揪出来对比一番再鞭尸一顿。
久而久之,不会有人忘了他,或不知道他。
人们有个习惯,每当横空出世一个厉害人物时,他们喜欢用一个四字词语来概括这个人。
后来习惯到一看到这个人,就联想到对应的那四个词语了。
灼灼月光师尚琳,渊清玉絜萧玄度。 景星麟凤秋子阳,龙章凤姿谢情英。
而他?嗜杀成性,陈随安。
在他身死九年后,陈随安妖客弑神的称号仍在后人口口相传。
从某种意义来说,这也算是“百世流芳”了吧?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在人界中连区中,有家名叫“风何来”的老酒馆里,其中有群中年男人坐在一块点了一大酒菜吃,喝,个个满脸油腻。
“王兄,再和咱几个说说你以前的那些事呗。”
他们其中有个尖嘴猴腮的丑男人一脸谄媚地把手搭在旁边同样喝的烂醉,穿着看似有点小钱的胡茬男人肩上,想着让他思考些什么来转移注意力。
然后手不老实的往衣兜里摸索,却没在他钱包里摸来几个铜板来。
那偷钱的男人一看这穷酸样,瞬间脸一垮。
“嗯?嘿嘿,那可多了去了,之前那有个大名鼎鼎的一个魔头你们肯定晓得吧?叫陈随安!想当初,我也是见过他从风光无限到人人喊打的。”
没毛鸡假大个,没米请客人!偷钱人心里暗骂着,听都不想听他说话,反手把几个小钱往自己衣服里一揣。
男人钱被偷了硬是半点没察觉,自顾自边说一边手在身前指指点点的,
“我是什么人?那肯定参与过帮他们那些大世家讨伐陈随安的!不然他他怎么会死得那么惨,你说对吧?对不对?”
他这么说着,拿起酒壶喝了一酒没倒几口进嘴,手一晃全倒在自己胸口了,一股酒臭味。
也许是真把自己想象成什么人物了,这人一只手捏着酒瓶口,一边晃头吟道:
“善恶到头终有报,人欺人善天不欺。
人恶人怕天不怕,远走高飞也难逃。”
他声音实在大,说话还前言不搭后语,有几个明白人听到后脸上的鄙夷难以掩盖。
太假了,傻子就知道是他讨伐陈随安是编的,那厮离这个地点离着十万八千里暂且不说,那些大世家哪要的了一个酒鬼辅助的?
不过也没多少人听他讲话。
“最近老是有那种怪事,肯定和这陈随安脱不了关系了。”
离那群酒鬼较远的另外一张桌子上,一对夫妻闲聊道,说是对话,其实只是丈夫一个劲说,妻子倒没说什么话。
“唉不是?你咋碗里还有肉呢,给我。”
丈夫胳膊一伸手,理所当然夹走了妻子碗里众多绿油油青菜中罕见的一块肉。
妻子始终没搭理过他,低头默默吃菜,垂下来的头发遮住了她的神色,也挡住了她的半边脸,所以丈夫没看到的妻子眼睛中一闪而过的绿光。
“虽世家人嘴上说那陈有早已灰飞烟灭,但那谁知道?现在我们这些百姓都自身难保了,哎,这些挨千刀的真是该死!”
丈夫愤愤地道,感觉自己有点吃不下了,本着不浪费的原则,把碗里剩余的肉夹着丢到妻子碗里:“喏,给你的。”
语气中满是轻蔑,仿佛自己给了她很大的恩赐一般,仿佛她这辈子没曾见过一般。
可这女子却不动筷了,盯着他夹过来的东西出神,眼神中……还带有一丝嫌恶。
她突然将手反转,碗被她倒扣在桌上,又将手一抬,抓过碗下面的饭菜,一把甩到面前男人脸上。
一气呵成!
她丈夫惊叫一声,抹掉脸上的东西,随即破口大骂,扬手就要扇过去。
但他的胳膊还没来得及挥过去,便听见一声皮肉被穿透的闷响。
紧接着,那个女人在男人胸口扯出一团血淋淋的东西,狞笑摔在地上,一脚踩的血花四溅。鲜血从尸体胸口的地方喷涌而出,洒了一地。
顿时,尖叫声,撞击声响破云霄。被挖心的男人两眼一翻倒了下去。
而将他一拳穿心的,此刻哪里还像个人,除了一身女子衣物女子发型,根本分不出是个什么东西,有人的形态,却面颊消瘦,脸色苍白的吓人,活像个饿死鬼!
时态发展如此之快,有些反应快的吓得发疯一般冲出酒楼,反应慢还来不及跑的人则要么吓得俩眼一翻晕死过去,要么躲在墙角瑟瑟发抖。
一时间,只剩下些烂醉的男人还坐在原地搞不清楚状况。
“嗯,走什么?都走什么啊。”
晕头转向间,刚刚还在“老来谈资”的那个胡茬男感觉身后有股浓烈的血腥味,他嘟囔着嘴随意回头一看,那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吞咽着嘴里的鲜血盯着他勾唇怪笑,
“嘿嘿嘿嘿嘿嘿嘻嘻”。
“妈妈呀啊啊啊啊!”那人嘴唇发颤的一声不成声尖叫,这可把他给硬生生吓醒了,哪怕给他灌十碗醒酒汤也不会有这般效果了!
他旁边喝的迷迷糊糊的人都被他这响亮的一嗓子嚎叫吓了一激灵,当他们循着声音源头望去皆是吓的三千根头发丝根根竖起。
女妖大张着五指一扣在面前这个男人的天灵盖上,准备将他还没来得及扭过去的头顺时针扭断。而那男人竟然十分出息地被吓得丧胆销魂,不会挣扎了。
弹指一挥间,一寒光剑影直冲女鬼的手,将那只瘦骨伶仃的胳膊一分为二。
女妖怒吼一声,连连闪身避开那剑,那把剑缓缓上升,然后即刻归回主人手里。
真是来的快,去的也快!
“快走!”剑主对离妖最近最危险的几人道,“啊…好…”那些人见有一线生机,纷纷回魂,俩三人颤颤巍巍的抬起那位头上还紧紧戴着女妖断手,被吓得魂飞魄散的大哥架出去了。
当他们看见了那个剑主,有些讶然:卧槽为什么是个才16岁乳臭未干的小屁孩?!
虽是个孩子,但也看出他气宇不凡,是个沈腰潘鬓的仙人。
小孩穿着一身靛蓝色的,领口袖口都绣着红丝边流云纹滚边,腰间束着一条银色祥云宽边锦带,一看便知出身不凡。
黑发束起以紫色发带固定着。脸上最吸引人的,是他额头上的五瓣桃花花纹胎记,瞳孔为透亮的深黑色,整个人透露出一股儒雅斯文。
看见面容扭曲的妖怪,小孩脸上没有半点害怕,反是成年男人该有的镇定,仿佛对付此妖对他来说不过小菜一碟。
事实证明也的确如此!
见那妖杵着的地方一片鲜血横流,小孩眉眼又冷下几分,周身间皆是杀气。
剑一归手,他便扬手用剑锋指天,再狠狠劈下,喝道:“新月斩!”
旋即,一圈紫色剑光围住女妖,再迅速缩成一点,剑光划破空气发出耀眼的光芒。
不知是这孩子还是经验不足,还是别的缘故,竟没有将它真正拦腰杀死,剑光只斩入了一半。
那东西尖叫一声,飞身冲过去,大张五指露出异常尖长的指甲,向少年脖子抓去。
少年一怔,便向前助跑几步,足尖一点,左手捏起剑诀,右手持剑近身凌空一划。
彻底控制住它之后,这位美貌小少年甩出一张符纸,将女妖怨气和尸体灰飞烟灭。
逃出去的有些人看见自己被吓得丧胆的妖怪;在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眼里都不屑一顾的轻而易举的斩杀,心里怎么都有点不平衡。
“我要是修仙问道的,也能分分钟秒杀这群鬼怪。”其中一个心理不平衡的人道
总有人觉得自己和优秀的人换一个出身就可以变的和他们一模一样了。
和他同行的人笑道:“那小娃娃长的娘们一样都可以,那咱这群大男人不更行?”
……
少年除完害后,转身对着身后人群中央前的一位紫衣男子作揖道:“师父。”
这次有人认出来了,少年的师父,正是瑾瑜君。
比起这个小少年,看起来更靠谱的是游怀济,他抱手站在楼前,周围见他气势不凡通通让了块位置。
于是他成了人群中很难不注意的焦点。
瑾瑜君衣服上用银白色绣着白鹤祥云图,腰间扎了一条鱼肚腰带,头顶白玉束髻冠,再用一条藤萝紫的发绳束起
白鹤族游二公子,游白,字怀济。
游怀济名声在外一直不错,不但医术精湛,而且常在民间游走,主要救助穷苦生病的百姓。
明善城身,怀瑾握瑜。
这就是瑾瑜君名号的由来。
而此人不光名声好,天资高,连人长的也是仙风道骨。
五官刀刻般,却有些刻薄的俊美;细眉杏眼,瞳孔呈紫罗兰色,目光沉炽。
长的这么好看,又厉害,却到现在都不娶个老婆。很多漂亮姑娘心悦他崇拜他,也不见他多看一眼。
外面越传越离谱,甚至出现了好几个版本的都有,不过肯定是没隐疾这个版本,但是传的最疯的就是:娘子死了,一生不娶。
……
游怀济扬声道:“锦浪。”
那名叫锦浪的少年步履轻盈的走到游怀济身前,期待的仰脸等待自家师父的夸奖,后者只道:“若是采用隐术,可以减少周围损失。”
游锦浪回头环视了一遍,一看这些打坏了几张餐桌和碎了一地的盘碗碎片,忙站直了身板,肃然应道:
“……明白,弟子受教!”
楼外围着一圈百姓们惊叹不已,他们从前只是听别人讲过仙家杀妖杀鬼的,这是第一次亲眼见仙人处理邪祟。
酒楼家的主人一见没了危险,赶忙奔进去。
“还好,还好,损失不大,这要是损失大了,我找谁哭去。”
楼主人心有余悸的拍拍心口,往旁边走了几步,又看见那个被一拳穿心的男人倒那,被吓了一跳,随即淡定下来:“这不是那谁吗?真晦气怎么死我这了,来来来赶紧收尸。”
他招呼了几个店小二过去帮忙,便远远站到一边不去抬尸体,怕沾到晦气。
才想起要去给那师徒二人道谢时,他们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了。
游怀济所带弟子数十人,却对游卿字锦浪这个孩子关爱有加,常带他吃小灶。
别人在修炼的时候,游锦浪也在修炼;别人在玩的时候,游锦浪在练剑;别人睡觉的时候,游锦浪在画符。
久而久之,游锦浪比同龄人修为高出一截,成了别人家的孩子,也成了游怀济座下得意弟子。
难免有人猜测游锦浪是不是游怀济的儿子,然后游怀济和爱人未婚先生子,结果娘子未进门便离世了。
由于二人情深刻骨,游怀济对他好并且再不娶妻好像也变得合情合理了。
这个版本,是游怀济在外名声不错的其中原因之一。
“师父,此事可要细查?”游锦浪问道,
游怀济沉吟道:“查。此事还存在诸多疑虑。”
游锦浪点头,反身回到刚刚酒馆前的人堆里面,与乡亲父老聊了一阵。
没多久,便红着脸狼狈地从人群中钻出来,走回来的时候,在他身后还能听到一些零零碎碎的宛若轻盈低唱的笑声,一些小姑娘看着他笑的眉眼弯弯。
“师尊,查到了。此妖为凡人身时,旁人称她'欢兰',姓氏不详,俩年前与爱人何宝云结为夫妻,娘家在凉州,夫家在姑苏。”游锦浪故作从容,仿佛刚刚的脸红窘迫并不存在的道。
游怀济看了他一眼,思忖着转身眺望远处,起伏的山峦上林立的郁郁葱葱的树木,与碧蓝如洗的高远深邃的苍穹相交接。
他道: “去姑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