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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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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万物凋敝、萧条。凛冽的寒风穿过小巷,发出怒吼。街上小贩没有了往日里贩卖的生气,个个缩着脖颈,双手插在袖口,脚不住的垛着地面,以抵抗严寒。
“若不是家里老小七八张嘴等着吃饭,我说什么也不出摊了”一位鼻头冻的通红的中年大叔抱怨道。
“谁说不是,今年真冷”另一人附和。
此时天空阴霾,风未停,黄澄的苍穹上飘洒下如盐巴似的雪粒来,就着风,扫过人的面颊,如同颗颗苍耳扫面。未过多时,雪粒变成雪片,洋洋洒洒从空中落下。
“不干了,回家”一位卖农具的大叔,伸出已经冻的皲裂的大手,收拾农具起身回家。
整个小巷未过多时,已是空空荡荡。独留大雪漫天挥洒。
重奇游荡在镇上近半个月了,没有了仙力,他感觉身体变得极重,总会乏力。他饿的几近昏厥,才意识到他必须要吃东西,冻的瑟瑟发抖,手脚生疮,才知道自己不再能抵抗严寒。他已经是一个凡人,经过半个月,他已经接受了这一点。
大雪天,郊外的古庙成了那些无家可归的人争抢的阵地。在绝对的饥饿与严寒面前,智慧、学识变得一文不值。唯有健壮的体格与拳头才能解决问题。由此,体格健壮的乞丐们争抢到食物,住所,活了下来。体格孱弱的则在争抢中被干掉、在街头被饿死、冻死。
重奇虽然在仙界属于法力尚可的神仙,但他皮肤细腻,未经过烈日严寒,成为凡人后,就成了人们常说的“小白脸”系列。然而在乞讨的人的队伍,这样的人也最是被人看不起,常常是众矢之的,被集中嘲笑的对象。
此时雪已住,天空圆月清冷明亮。地面的雪漫过脚踝,重奇深一脚浅一脚的艰难行走着。今日他已做了最后的努力,向四面透风、破旧不堪的庙宇走了一趟。庙宇里供奉着的是生命之神,虽然神像已年久失修,满面斑驳,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那是他的大哥重芮。大哥从小护着他,今日里却连他的庙宇自己也进不得。那一帮身强体壮的乞丐毫不犹豫,就将他扫地出门。他实在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在要不现在被打死和一会在外面慢慢被冻死之间,他选择了后者,能多活一刻是一刻。
干枯的树枝在墨蓝的帷幕下衬托着冬日的凋零,树枝上挂着的雪片在寒风中坠落,落在重奇脖颈里,他深深的打了一个寒战。
饥饿、寒冷,精疲力竭。重奇倚靠在一颗粗壮的树上,仰头望着明月,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孩童时代,坐在父亲的臂弯里,温暖极了。又感觉回到了他的寝殿里,夜晚,睡梦中玥小珠把他的被褥一转身全卷了去,顿时凉意袭身。未过多久,玥小珠又转过身,将被褥滚成一团压在身下,重奇推他一把,将压在身下的被褥复有给他俩盖了,还带着体温的被褥是那样温暖。似乎,他又乘着二哥的小银龙到了玉尘仙域,大雪纷飞,却未感寒冷,不一会儿,他又乘着大哥的小金龙,到了花开四季的满春岛,那里鲜花遍野,泉清风暖。明媚的阳光刺的他睁不开眼,他感觉全身燥热,汗流夹背,他开始撕扯本就单薄的衣衫。
。。。。。。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格,照在重奇的脸上,刺痛他的双眼。睁开眼睛,发现躺在炕上。炕前面的炉火里,火苗窜动,木柴烧的正旺。炉火旁边一位老妇人正坐在炕边缝补着衣物。那衣衫如此熟悉,那是他的外衣。老妇人正仔细的缝补着破洞,然后在夹层里絮着松软的棉花。
“我?您?”重奇起身,眼神充满疑惑与不解。
“醒来了,小伙子?先吃饭”老妇人眼睛含笑,起身拿碗盛了热粥。
重奇知道眼前的是救命恩人,下炕便是一跪。老妇人忙起身扶起,随又递与碗筷,已是饥肠咕噜的重奇方吃了起来。
“我家老头子昨晚从山上砍柴回来,见你躺在路边,衣衫都已扯开,知道这是要冻出命来了,便将你拖了回来。”老妇人未等重奇询问,便自己讲出重奇到这里的来由。
“谢谢救命之恩”重奇复谢。
老妇人向他摆了摆手,转身坐在炕上继续絮起棉衣。
“你家在哪里?怎么一个人沦落到此啊?”老妇人边干活边问道。
“无家”重奇迟疑了一下,答道。
“如你愿意,就把这当成你家吧”
“您无儿女?”
“有过,两个儿子,当朝征兵攻打匈奴,都战死在了符离。”老妇讲完,满眼含泪。
“众人都道卫青将军赫赫战功,谁又在意谁家父亲、又是谁家儿孙的天人永别”重奇心中默道。
重奇在认了夫妇二人做父母不到一周后,老叟便在外出砍柴时,坠崖身亡,老妇夜间睡觉,到清晨仍未起床,待重奇去叫时已没了气息。
夜间,夜鸦哀嚎,重奇又成了一个人,孤独的坐在炕上。他听得门外异样。
“现身吧”重奇命令道。
一位通身白衣女子现身在重奇面前,那是是亡灵引渡者。
“是你带走的他们?”
“对不起,重奇公子,我也是奉命行事”
“他们阳寿未尽,你们竟....”重奇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他们承受不了做您父母的代价”
“他们救了我的命,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冥冥中一切自有定数”引渡者回答。
“超度他们,投胎在好人家”重奇的口气甚至带出些祈求来。
“会的,重奇公子”话毕,亡灵引渡者消失不见。
重奇似乎看到那老妇、老叟的灵魂跟着引渡者走向奈何桥。“喝了孟婆汤,他们应该会忘记此生丧子之痛,忘记,记恨我。”重奇心里念着。
待到清晨,院子里一阵喧嚣,只见几个衙役,一脚踹开房门,将重奇戴上手铐,带进衙门。
原来是邻居告了官,重奇来了一周,两位老人便双双离世,不得不令人怀疑是他做了坏事。
他有些欣喜,失去了这世间仅有的一点留恋与温暖,此刻的结局也许是他的解脱。
当官府的人审问是否是他推老叟到山下,他没有否认。是否是他动了手脚,让老妇人一睡不行,他亦未否认。
如此蛇蝎心肠、忘恩负义、以怨报德之人,官府将他投入牢笼,绕街游行,遭众人唾骂。他未在意,只求快些行刑。
然天不遂人意,当朝与匈奴大战,朝廷一纸诏书,将囚犯一律送往前线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