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涧》》紫楝花

11、第 11 章

　　想无即为有，想忘即为念，无果花为果，无花果为花。无果因曾经心中痴念要果，无花因心中曾开遍繁华。
　　无果界乃为与仙、人、妖、魔、鬼并存的六界之一。那里鲜花遍野，四季如春，那里无论仙、人、妖、魔、鬼均无饥无饱，无寒无冷，不老不死，不生亦不灭。
　　众人听后皆趋之若之，每年排在无果门前的人络绎不绝，能进入者则寥寥无几。只因进入无果界与修炼、功法均无关，只有通过无果门方可进入。进无果门难，出无果门实则更难，几年也就走出三四个人来。
　　玥离开玉尘仙域便来到了祁山脚下，在无果门前排起长队，长长的排队人群弯弯曲曲，延长至几里开外。
　　“老哥，你为何想去这无果界？”一名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冲着他后面的人问道。
　　“听出来的人说那里不愁吃，不愁穿，还长生不老，搁谁都想去啊”一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答。
　　“可是听说不好进啊”年轻人接着问。
　　“这你就不懂了，无果界，重在无果两个字，你想想这世界上什么东西无果？”换做那中年人问。
　　“这，我还真不知道”
　　“杜鹃花啊，这花只开花，不结果，我是花农，种了二十年的杜鹃花，我就不信它不让我进”中年人有些得意的回答。
　　“喂，那你又是为什么来这儿啊”年轻人又拍了拍排在他前面的玥。
　　“想来”玥脸上挤出些笑意敷衍的答道。
　　“你生的如此俊俏，定有许多姑娘钟意你，干嘛顶着大太阳，在这受罪”年轻人又问。
　　这次玥没有再回答。
　　自离开玉尘仙域，他相思如狂，晨起夜卧心间皆为他。多次，梦中惊醒，冲动起身便要去寻他，却又不得不转身停下。他痛恨自己这无法抑制的思念、这控制不住的龌龊、这让他耻辱、肮脏却又贪恋的情愫。他要离开，离开这个他能寻的到重奇，重奇也能找到他的世界。他要躲避起来，他需要找到一座最坚固的牢，重奇进不去，他也出不来。这座牢便是无果界。
　　烈日炎炎下，人群前进的很快，人们到了无果界看似无物实为屏障的门前，便再无法前行，这是无果门未开的结果。
　　玥到无果界门前时，已经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斜照在玥的脸颊，映出些血色来。他徐徐前行，无任何障碍，于他无果界无门。
　　众人惊异，纷纷议论，原来无果界要长得俊美的。他听得众人的余音，“无果，无果，思念无果，相思无果，明知无果，奈何生花，心花不灭，情便无果，此乃无果界”玥心里给了他们答案。
　　。。。。。。
　　无果界青山碧水，繁花锦簇。
　　临崖边，瀑布奔腾而下，飞荡在山谷林间，拍击于褐石之上；山间小路弯幽曲深，深邃恬静，隐于青山绿树中，伏于深林密草内；山涧清泉拂过青苔，湍湍流淌，吐纳着青林的芬芳。山桃花漫山遍野开的繁茂，风起，花瓣漫天飘洒，如天女散花。
　　春寒料峭，山头落日斜照，玥紧了紧衣衫，抬眼向前，却见一处住所，门上挂着牌匾，写着“玥宅”二字。院落用篱笆圈起，院里有一颗粗壮的楝树，此时楝花竞相开放，香气空蒙，萦绕整个院落，院落冲门中央有两间木屋，屋顶上铺着厚厚的稻草，屋内原木色的八角桌上摆放着描绘着烟雨山色的茶具，茶具旁放置着鎏金三足铜炉，炉身雕有梅花，梅花绽放，栩栩如生。香炉里正有袅袅香烟徐徐上升；房屋三面开窗，通透明亮；后墙玉兰雕花的六角窗上映着半窗竹林，寝床紧靠这六角窗放置，床上席、褥、被、枕、帐齐全。
　　院落里，紫楝树下，有一石桌，四把石凳，石桌上同样放置着一个茶壶，四盏茶杯。
　　此时落日西沉，只留下几缕颜色明亮的云带悬在山头，映着整个院落。玥的心却是沉沉的。小小的一个身影，映在这余晖里直至天色完全黑暗。
　　空中皎皎孤月，山里流霜横飞；此时的他在天宫里应该歇息了吧？或者在练功法？罢罢，不去想他！玥使劲摇了摇自己的脑袋，走进屋内，宽衣解带，躺在床上。香炉香烟愈浓，窗外春风瑟瑟，无有月光泄入，却听得唰唰雨声。玥懒并未起身关窗，只听得雨滴拍打竹叶，漱漱落下。此刻虫鸣不闻，山风不见，只有雨伴着玥，世界安静了！
　　翌日清晨，阳光清亮。当玥退房门而出时，一位老者已伫立在院落中。
　　“昨晚可安眠？”老者问；
　　“可”玥答。
　　“不必隐瞒于我，你并未眠”老者接着说道。
　　“有睡一个时辰，不过梦里仍有他”玥答
　　“昨天的熏香我已为你调制到最浓，一般者闻得半个时辰，便会昏睡一天一夜。昨日的雨乃为助眠雨，能让人忘却杂念，进入睡眠，这两者我同时都为你用上，你也只睡了一个时辰，梦里却仍有你那思念之人。你的心不好医啊”老者说。
　　“如猜的不错，您就是这无果界的国主了”
　　“正是，玥公子”
　　玥并不惊诧国主知道他的身份。只道：“我并非想忘了他，思念很痛，但痛里有他，也会觉得甜。如若忘却，我便什么都没有了，存在又有什么意义。”
　　“那你为何又要来我这无果界？思念他，寻他便是”
　　“我对他的想法，他并未知，况且我与他同为男人，他父亲怎会容他？世俗又会怎样看待他，我这样只会令他为难罢了”
　　“那你待在他身边，什么也不给他说不更好，至少你可以天天看到他”
　　“国主，我，我忍不住。所以我就想把我自己困住，我出不去便寻他不得，不能找他，便不会伤害他”
　　“玥公子，明知无果，却甘受折磨，好自为之吧”国主说完便离开了。
　　十日过后，玥并未有好转，然而睡的时间越来越少，心越来越痛，无果界的一切对他已经不起任何作用。痛彻心扉的思念就像一条条带刺的蔓藤缠绕着玥的全身，挣脱不掉。本来是陌上人如玉的翩翩公子，如今憔悴苍白，泪痕满面。
　　一日夜里，助眠雨仍在下着，熏烟袅袅。
　　玥失魂似的，疯狂找着无果门“我要出去，我要去找重奇”嘴上呐喊。隐忍了十多天，痛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然无果界绿水青山，风清月明，独独没有无果门的一点踪迹。
　　“国主”，“国主，你出来”“求求你救救我”“我好痛，国主让我出去”玥满眼含泪，在空旷的山间向着空气央求着，然一夜并无任何回应。
　　翌日，朝阳像每日那样，悬挂在东方，照耀着万物。却不知在夜里，在它照不到的地方，有一个灵魂几近破碎。
　　玥回到住所时，国主已经在院子里等了。
　　“玥公子，你这是中了毒啊”国主将手把在玥的臂弯上，说到。
　　“中毒？什么毒？”
　　“媚情毒，它乃是妖界狐族最厉害的一种毒”
　　“怎么可能，我没有去过妖界，也没接触过妖族，更没有和狐族有过任何过节”
　　“这媚情毒，是一只凌霄蔓藤，种在你的心尖，你的情愫是它的营养，情愫越浓，它长的越快，待它在你心间开出花，你今生来世无论怎样轮回，都只会心慕他一人。”
　　“那它开出花了吗？”玥问。
　　“开出了”国主答。
　　空气凝结，玥一动未动，足足过了一柱香的时间。
　　“杀了我吧”玥祈求。
　　“也会轮回，轮回了，待到舞象之年，还会爱上他”国主提醒。
　　“那就挖我灵核，令我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轮回”
　　“还有一个办法，你是否愿意？”
　　“愿意”玥毫不犹豫，眼睛里闪着光。
　　“你本是一颗珠子，并无性别之分，只不过现在你已幻化成男身，若想再幻出女身，只能将你肉身毁掉，我给你重塑。”
　　“那样，我就不会爱上他了？”
　　“会，但你是女人了，就不必关注世俗的眼光”
　　“那他如果不喜欢我呢”
　　“这事我恐怕帮不了你”国主笑着摇摇头说到。
　　“我被重塑，那今生的记忆？”
　　“记忆还在，你的灵核还是你自己的，但重塑肉身，需要生挖灵核，过程十分痛苦，你想清楚”
　　。。。。。。
　　灵力充沛的莲花池里，一只小船上，国主掌着刀，在玥的胸膛一刀刀剖心挖核，血一滴滴，一柱柱，顺着船板，流入莲华池内，将莲花池水染成红色。经过两个日夜，不眠不休，国主终于将灵核与玥的□□剥离干净。玥也在整整两个日夜的剜心削骨之痛后沉沉的闭上了双眼。
　　国主将灵核放入莲花池中的一只荷花里，每日施法，吸取无果界天地灵气，将日月精华转为肉骨，又复吸莲华池内原本就属于玥的血液，载着玥灵核的荷花，一天天变大，终于经过九九八十一日，莲花池水又碧绿如初，荷花变得可藏匿一人之大，花瓣间躺着一位姑娘，只见她生的灿如春华，皎若秋月，香娇玉嫩，白璧无暇。她身体被花瓣遮羞，此时正微睁双眼，来适应这新的世界，新的身份。
　　国主令小童递与衣衫，帮她穿戴整齐。真真是瑰姿艳逸，光艳逼人。两个小童禁不住的赞叹。
　　国主经过八十一天施法，元气大伤，此时满脸虚汗，面容憔悴。玥从荷花上一跃而起，飞到岸上。
　　“受我一拜”说着双膝跪地，冲着国主就是一叩首。
　　“玥儿，快起，你乃是与天帝同生的神珠，岂是我能受得了的”国主赶忙将玥儿扶起。
　　“国主于我有重塑之恩，您乃我再生父母，这叩首定当受得”玥儿说着又连两叩首，方起身。
　　“快去寻他吧，让你少受些苦”国主已满眼含泪，依依不舍。
　　“国主，我还有一事相求，烦请您告知”
　　“请讲，玥儿”
　　“我是不是还有一个名字？可能是重塑令我脑袋昏沉，记不清了，我是不是还叫单澈儿？”
　　“单澈儿？未曾听你提起过，不过，既然你有这个名字的记忆，也许也是你的机缘，换了身份，换个名字，也未尝不可，澈，水澄也，是个好名字。”
　　“你重塑时，我令人打听了一下你的重奇，他现在已被剔除仙骨，打入凡间，天帝也一直差人寻你，都打听到我这里来了，我寻了理由，打发走了。”国主接着讲到。
　　玥一脸惊异。重奇被剔除仙骨？
　　“您可知他犯了什么错？”以他对重奇的了解，不会犯错到被剔除仙骨啊，他可是上天庭的三皇子，天帝最宠爱的三子。
　　“你自己去了解吧，我不好讲太多，这是无果花，如若日后遇到难事，可用它找到我”国主说着，一挥手，将一只四瓣紫色小花印在了玥儿的内腕。话落，人已消失在茫茫的瑶池山水间。